我指着那張採訪照片,重點放在了九叔身後圍觀羣衆之中,其中有一人很是眼熟。
待其餘幾人看後,我們都不約而同盯着何首烏。
“這個,那個,我怎麼說啦。”他開始支支吾吾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承認,那個人和我長得是有幾分像,但他不是我。”
何首烏與照片裏的一位羣衆極其相像,只是對方剃了光頭,兩人的五官,臉型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要動!”
木解放走過去,用手遮住何首烏的頭髮,比對了一下後,說:“露出微笑!”
說着,他就自己用手指撐起何首烏的嘴角,一看,斷言說:“這麼猥瑣的笑容,絕對沒第二個!你解釋解釋吧,不要說什麼雙胞胎的理由。”
李成儒補充說明:“我知道那個地方,我家距離不遠,如果有劇組拍戲,我肯定有聽說。你是臺灣演員嘛,如果你非要說當時在那裏拍戲的話,那麼請告訴我們,你那部戲的名稱?”
何首烏成了嫌疑對象,因爲他當時在笑,笑容詭異。
“眼睛向右看了,你準備撒謊?”小夕指出這點。
我看着何首烏,說:“人命關天沒多少時間了,請說出真相。”
說時,木解放徹底發飆了,從兜裏抄起一個小刀架在何首烏的脖子上。
氣氛緊張。
“你怎麼有刀?”何首烏問他。
木解放威脅道:“別管,說還是不說?”
“嚇唬誰呢,你敢……”
何首烏當即閉口,我們都看到有血從刀尖上滲出。
“別啊,我說,我什麼都說!”何首烏急忙告饒,然後用一口純粹的普通話說道:“好吧,我承認,那個人就是我!實在沒想到,這樣都被你們認出來了,其實我不是臺灣人,我在臺灣西門町打過一段工,前幾年纔回的大陸,然後通過一個哥們介紹,進了一個劇組,扮演一個臺灣商人,自那起纔開始接觸演戲的。當時的行情,臺灣藝人在內地非常喫香,爲了賺錢,我只好裝成臺灣人。”
“你演技真行!真沒看出來。”李成儒感嘆不已。
我打心底佩服何首烏,和他接觸的時間也不少了,我卻從未想過,他這個臺灣人是演出來的。
木解放質問道:“別說這些沒用的!告訴我,你爲什麼會出現在車禍現場?還有,那個笑容怎麼回事?”
何首烏解釋說:“笑了嗎?”
“笑了!”
我們一致點頭。
李成儒重複道:“快解釋吧?刀槍無眼。”
何首烏瞥了一眼小刀,戰戰兢兢說:“我一直有個夢想,希望自己能夠上電視,讓十裏八村的人在電視上看到我,多威風啊,所以不管面對什麼樣的鏡頭,哪怕是路上的一個監控,我都會情不自禁對它露出微笑,那種感覺你們懂吧?”
“不懂!那是一場車禍啊,在你身後有人剛死掉,你爲什麼要笑?”木解放直言說:“背後一定有祕密,你快說!”
“我以前是跑龍套的,風裏來雨裏去,上過刀山下過火海,沒少喫苦,一般來說,鏡頭不會對準我的正臉,即使掃過去了,也根本看不清面孔。我渴望鏡頭的那種心情你們知道嗎?你們不知道,只有我懂。”何首烏沉了口氣,說:“看着電視,我手裏拿着的不是煙,是一個沉甸甸的放大鏡,爲什麼?因爲哪怕是一堆屍體,我都要找到我演的那具!”
何首烏的眼睛一一看過我們,一字一句說:“車禍的時候,的確,我不該笑,不道德。但我控制不住啊,那不是幸災樂禍!是我的夢!我一直都在追夢的路上。”
“狗屁!這就是理由?”木解放不相信。
他的解釋很難令人信服,不過,當我聽完他這番話後,我便認同了,其實他是一個演員。
“你別演了,很扯!”木解放作勢要下手,“到底說不說!”
我急忙問他:“你認不認識陳小東?”
何首烏顫聲說:“不認識,我也是剛知道肇事司機叫陳小東,我知道的其實和大家差不多,她跟他比我知道的多!”
何首烏指了指小夕,又指了指九叔,似乎想轉移話題。
他說:“我當時的確笑了,我解釋了原因,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木解放,有本事你就衝我脖子使點勁,給個痛快!別折磨人行不行?”
“你說你是當地居民憑什麼要相信你?拿出證據啊,身份證給我看啊!”
木解放要求何首烏拿出證據。
何首烏爲難道:“你找茬,進來之後,我哪還有身份證?我沒辦法證明。有人能證明!”
“誰?別說外面的人!”
“就在這裏,她和他。”
他又指了指小夕和九叔。
木解放不依不饒:“胡扯什麼?”
小夕此時出聲:“他說的沒錯,因爲他就是那個房東。”
李成儒有些難以置信:“你說的是真的?”
我同樣愣在當場,何首烏居然還有這層身份,這件事越來越蹊蹺了。
“對,雖然時間過了很久,我當時一門心思調查九叔,所以對房東的印象只有兩,一,他當時剃了光頭,二,他希望我長租,原因是他要去臺灣打工。這兩點他都吻合。”
“謝謝,謝謝,我之前那麼對你。”何首烏表示感激,“沒想到你還肯幫我。”
小夕說:“我只是澄清事實。希望你也能夠認真對待這件事,提供一些線索給我們,車禍發生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當然,當然。”何首烏態度轉變的很快,“車禍發生的時候,我仔細想想,當時我把房子租給了九叔,其實吧,你們怎麼認出我,我不奇怪,但九叔他,我實在不太相信,這兩人是同一個人,得了癌症人就大變樣了啊。”
“別扯這些沒用的!”木解放開始不耐煩,“那麼晚了,你去出租屋幹嘛?”
“我去抄電錶,因爲不是整月出租,要記下他用了多少電嘛,他白天打工,只有晚上在。”何首烏愣了片刻,忽然拍手,似乎想到了什麼。
木解放納悶道:“你發什麼瘋?”
何首烏說:“我去的時候,正好撞見有人從屋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