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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七十九節 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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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節 病中

“公子,你看到了什麼?”太史淵問。

孟章納悶地盯着畫看。想了想,反問:“除了墨色,難道這紙上還有別的?”

“嗯,確實還有。”

孟章不耐煩地抬頭:“太史先生,你想說什麼,就趕緊講了吧,我這裏有消息傳達,說完還有別的事。”沒時間跟你扯三五七。

“哈……那就請孟公子先說。”太史淵笑笑,將宣紙往旁邊放了放,端坐過來與孟章說話。

孟章心中雖然好奇,但要緊的事還是先做,他道:“近日我會跟禮部推薦太史先生出仕,記得你過去是在京城喫過皇糧的,我想,大概重新出任官職有不方便的地方。”

太史淵點頭。

“太史先生,你看,是否要更改一下名姓籍貫之類?”孟章這纔將來意說明。

“確實有這必要,在下需要躲避一人的注意。”太史淵道,“這樣吧,孟公子在推介的時候,可以說。只知道在下有名號爲崇山先生。”

“我記下了。”

太史淵又道:“有勞公子美言,在下感激不盡。”

“舉薦納賢是我份內之事,太史先生只要專心爲百姓謀福祉,就足夠了。”孟章假意謙道。

“爲百姓謀福祉?……嗯,禮部有何事需要在下去辦?求雨抑或豐年?”太史淵問。

“這嘛……”孟章道,“不知先生可通醫術?”

“略懂一二。”十道九醫,雖然太史淵並不是掛了牌子的道士,但他專研的方術也有醫藥方面的學問在做。

“那就成了。”孟章起身,回首道,“崇山先生麼?我會記得這樣講的,告辭,請了。”

“嗯,請。恕在下不便遠送。”

太史淵將孟章送到門外走廊上,轉身回來,牽了那幅畫到窗前。本想說試探試探孟章的,誰知此人說不探究,就當真不再問起,可以說此行是目的性相當明確,對別人所起的話題,也並無興趣。

“很驕傲的後生,可惜只是無名閒人,這樣的人,做事很難堅持,更擅投機取巧。”太史淵評論着,將手中的畫朝空中一展。

透過墨跡,幾道光點出現在紙上,正是紙面被戳穿的地方。

這是昨夜的星相圖。在通星相的人眼中,是會說話的好物。“哈哈哈……”太史淵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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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帛陽入了屋,視線先掃過屋內侍候的衆人,再落到屏風上。

秦姒躺的是牀,在只有皇族能用****鋪這種奢侈物的時代,已經算是極高的待遇了。當然,這個時代的牀,跟東宮殿裏那張同樣,簡直就是一座掛滿幃帳的小屋子。

聽見帛陽的聲音,秦姒緩慢地撐起身,靠坐在牀柱內側。

侍人將紗帳撩起,勾掛於兩側,這樣纔有了些涼****入帳中。秦姒原本紅潤的臉色因此退了些,因她沒有在發熱,所以這紅暈應當是好的,但她以爲這是缺氧造成的面色潮紅,並不能算是臉上多了血色。

“好些了麼?”

帛陽隔着屏風與她說話。

他原本可以不這樣遵守禮節,但如今情況有些不同。

秦姒躺的地方是在後宮範圍之內,用的宮女是各妃手下抽調出來的人手,人人都留意看着他倆,二人不能相處得太過自在。

於是帛陽不得不懷戀過去秦姒住在偏雲閣的日子。好歹還能兩人親密相處,不受外人監視來着。

錫師被西徵軍威脅的那段時間,後宮裏也挺亂的,雖然妃嬪不敢逃走,但個個都與親人聯絡着,彷彿只要朝中有誰綁了帛陽出去投降,宮裏女子立刻就會走人一般。

這樣的情況下,帛陽讓秦姒去管理後宮,說她曾經有帶兵的經驗,必要時候,將那些不安分的女人整肅一下也是必要的。兵臨城下,他是沒心力去管這些,但更不想知道自己後宮裏誰與外戚勾結,蓄謀殺了他“解救”錫師之危。

秦姒白天在後宮裏處理事務,夜裏帛陽偶爾會召她過去。

兩人對着塑沙地圖默默無語。

秦姒看着西朝的領土一寸寸被東朝侵吞,或者說被收復,心情很是複雜,不知道該替帛陽憂心,還是替元啓帝高興。雖然心中矛盾,但鑑於自己身在西朝,又喫西朝的俸祿,沒有首鼠兩端的道理,於是便幫帛陽出謀劃策。

她的出謀劃策效果不大,純粹紙上談兵,因她確實沒什麼實戰經驗,所有知識都從書上和對元啓帝的瞭解中來——而她對元啓帝的戰略戰術,瞭解得十分淺顯,可以說,只聽過歌功頌德。不知詳情。

於是兩個年輕人最長做的便是對着最新戰報發愁。

有時候帛陽會覺得十分沮喪,又再說自己沒用,秦姒還是好言好語地安慰着,說沒關係,你不是征戰型的君主,我知道你是經濟型的,很富國。

帛陽哭笑不得:富國的皇帝就要被人攻破都城了,你說這有什麼用。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遷都,這回就算人頭落地,也絕對不再遷都西逃了。東朝那邊進行得順利的話,墨河與桓州兩位帶血緣關係的諸侯王至少能說動一個,只要錫師再堅持兩個月,京都應該就能告急的。

翌日帛陽又接到飛鴿傳書,江近海稟報說,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墨河王有自己的想法,先僞裝做墨河進貢納稅款的使節,往京城去了,估計在京城裏面墨河王還有暗樁。

這事兒帛陽沒跟秦姒說,雖然連張緹都給派了出去,料想秦姒沒人再可以指派,但怕就怕她又神奇地搞到幾個死忠、或者利益相同的人,給他擺一道。

——這個時候他實在是再也經不得折騰。機密不容泄漏。

不過跟四姑娘談談對方的戰術什麼的,倒是有點意思,四姑娘學習的能力真是非常強,一個月以來,跟她說過元啓帝的各種動向之後,她預測敵方下一步行動是越來越準確了。

直到某日,秦姒指着沙盤,說錫師軍再退十裏的話,元啓帝搞不好會親自帶兵駐在這裏,而非後面的大營。

後來的事情就像東宮知道的那樣了。

只是當時西徵軍沒顯露出什麼跡象,不過幾天固守。沒有出兵而已,等錫師刺探到消息,發覺不對,殺上前去的時候,才發現西徵大軍已經默默地撤了。這下一口氣撤到關隘重地,東朝才留有守兵防衛,足足吐出了數百裏土地,中間的村鎮農田等,全都放棄。

再往後,約莫一個月,京城的飛鴿傳書捎來好消息,說元啓帝已然戰死,加上東宮太子遇刺身亡,如今京城朝中無主,元啓帝的子嗣又都死得渣都不剩了,羣臣與皇室宗族商議之下,決定等待墨河王進京繼位。錫師之危總算解除。

這樣說來,其實秦姒是誅殺元啓帝的功臣來着。

這名功臣在西徵軍撤退的時候,由帛陽陪同着往戰場上去走了一趟,帛陽將伏擊和偷襲的地點指給她看,分享一下擊退強敵的喜悅之情。

只可惜,他忘記了,秦姒再怎麼聰敏,畢竟還是個女性。

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漂杵的場景,她當時看了覺得沒什麼,幾天後回城途中突然受風寒,十分不舒服。

這只是小病,折騰了她十數天之後,京城傳來元啓帝死於此役的消息,那纔是立刻暴雨打殘荷,秦姒又驚又亂之下,原本已見好轉的病情急轉直下,竟然臥牀不起了,最嚴重的時候,一整夜都喘不過氣,呼吸衰竭得像是馬上要死掉一般。

聯繫到她曾經有過肺疾的病史,御醫在帛陽的監督下認真駐守治療。沒敢與別的妃嬪來往半分,算是相當盡心盡力,這樣戰戰兢兢地救治了半月,才保住了秦姒與他自己的性命。

按說,御醫這樣大的功勞,帛陽帝總該給點賞賜讓人休息了吧?

帛陽嫌痊癒得慢了,時時給御醫老人家臉色看,人家沒辦法,只好提醒帛陽,要注意祭祀多辦辦法事。這樣就算好得慢些,至少也有人給他墊背,不僅僅算他和太醫院的責任了。

大戰剛過,百廢待興,帛陽也很忙,有空就過來看看秦姒,極少召別的妃嬪過夜。

加之秦姒自己病着,原本在管的後宮排值之類的事,就都放下了,帛陽又不答應由三妃代爲處理此事,所以被冷落的女子就都有了意見,說秦姒是故意壓着名冊不排日,不讓皇帝恩寵別人。

怨恨歸怨恨,這些風聲絲毫也到不了秦姒耳中。

侍候她的宮女都知道,皇帝對這位娘孃的寵愛,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而這位娘孃的脾氣看起來很好,但卻是能在官場上混的狠毒人,於是哪裏敢多言半句。

關於秦姒人品的風聲,自然是從安小璃那兒來的,除了這位年輕嬤嬤,沒人再管培訓新宮女,也沒人能管調|教秦姒手下的宮女這檔子事。

而另一方面,秦姒在後宮裏的種種惡評,也止於安小璃耳中。

她就聽着,別人對秦姒的怨言,她很有婦德地什麼也不傳出口,如同她的母親所要求的那樣,做個很踏實很機靈的下人,少說話多做事,這就是她奉行的宗旨。

帛陽挺看好她的,所以讓她回後宮去,繼續服侍秦姒,許諾說,往後安嬤嬤出宮養老,她這小安嬤嬤自然就頂上,讓她娘倆也世襲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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