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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四十五節 我的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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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節 我的七夕

更深人靜,東宮躺在軟綿綿的被褥間,借帳外的那一點昏暗燭光,觀察手中的木簪。

這是怎麼回事。

木簪式樣與機關都跟四姑娘手上那支毫無差別,可是,爲何看上去就像新雕出的一樣?

四姑娘手中的簪子,是用得很舊的,東宮還記得,那簪子連簪身都泛着陳年的木紋黃,卻又好似被精心保管,乾淨光滑,一點破損之處也看不見。

東宮記得,他將簪子獻給秦太後的時候,可是嶄新嶄新的製品,不知爲什麼在四姑娘手裏看到的簪子會顯得這樣舊……現在它又一次出現,卻變回了新品?

“沒道理啊……”

越想越覺得古怪。

而且,四姑娘怎可能會對密探說出那麼反常的話?既然暗探不可信,這簪子應該也不是從四姑娘手裏拿來的纔對,可是,裏面藏有她親手寫的詩句,又是怎麼回事?

他捋着那團紙翻來翻去地.看,沒有拼接痕跡,也就是說可能是誰擅長模仿的,學着四姑孃的字跡……

等等,四姑娘在什麼地方寫過字麼?

沒有吧?

東宮愣住了。

那他自己在哪裏見過四姑娘寫.的字?不然怎會如此肯定這是……

“這不是四姑孃的字,是秦斯的.手筆啊……”東宮恍然大悟,再小心地回憶一番,頓時想起,這不是……當初他令舍人撰寫情詩送四姑孃的時候,她自己提筆寫的幾首之一麼?

“原來如此!”

來龍去脈,根本就沒出皇城這個範圍,更別提遠在.數千裏外的錫師了。

那這簪子應該是他送給秦太後的沒錯,皇後得到.它是理所當然的。四姑娘手上的簪子,則是看起來完全一樣的舊簪,也就是……機關匠所說,幾十年前製作的“初版”?

等等……

做簪子的木匠、機關匠是****的沒錯,第一支簪.子也應該留在皇城裏,或者落在高官貴族家中纔對啊。怎會到了四姑娘手上?

東宮滿腹疑問,.翌日喚了工匠來,才知道第一支簪子是先王——元啓帝的爹,也就是東宮的爺爺——送給了宮裏的女子來着。

“據說是皇城擴建之前就住在望舒華庭的一位夫人。”

“胡扯什麼!”東宮呵斥一聲。

擴建前,望舒華庭是王後居處,最次也得是太子的母親才配居於側殿,絕對不會留什麼夫人在內。東宮清楚這一點,因爲他的親生母親生前也住過望舒華庭。

匠人委屈地小聲辯解:“……真是什麼夫人來着,太久遠了,老夫也記不清……當年還鬧得很厲害,說要是生了王子就怎樣怎樣的,結果是位公主……誒,殿下?”

東宮早就不耐煩對方的東拉西扯,扭頭離開。

總之四姑娘那簪子來路怪怪的,雖然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性,是帛陽王送給四姑娘,可是……反正東宮不會承認就對了。

——四姑娘怎麼會把反賊的禮物隨身帶着,還不讓自己碰……

看了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那隻簪子,東宮幽怨地想:如果這真是四姑娘讓暗探送來的,該有多好,至少算是兩人之間的第一份定情信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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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姒覺得挺奇怪。

自打那天半夜去見過了帛陽,後者對她的態度立馬就變了個樣。不僅臉色轉好,更大開方便之門,全然不提禁足的問題,由着她隨意走動,哪怕下山,也沒再阻着攔着。

“帛陽好像轉性了一樣……”她悄悄地跟張緹議論此事。

張緹好奇地問她前些日子是怎樣過的,比較一番之後,得出結論:帛陽帝改邪歸正了,是好事。

“改邪歸正麼?”秦姒狐疑。

張緹低聲道:“總不能是一時糊塗吧?”

“倒真的有些像是突然發了善心呢,”秦姒總結,“嗯,我得抓緊時間做事纔行,不然誰知道什麼時候帛陽又清醒過來,於是……”

既然有了這樣的體認,她當然忙不迭地奔去國子監,把積壓的公務甄選一番,複雜難辦的全打包交給張緹扛走。下一個目的地是太學,各位學生見她回來,都是高興萬分,拉着去喝酒玩樂,張緹見勢,急忙出來替東家擋掉應酬。

“所以說,有張大哥在側,日子好過多了呀。”

秦姒一面誇他,一面馬不停蹄往陳和家去走上一趟。

本來還想再到定國公府上去看看的,後來想想,秦之紇當家了,她去着不方便,還是放棄的好。

她拉着張緹出門,是帛陽剛去上早朝的時候,等她到處都轉了一圈,慢悠悠回宮之時,天色都重又暗了下來。

偏雲閣的宮女急急地迎上前來:“信大人總算肯回了,聖上每隔半個時辰就遣人來詢問你回了沒啊!”

“哦?聖上有事找我?”

“不是的,就是問問看大人在沒而已,有傳話說要是大人回宮了就好生休息,別累着,來日方長……”侍女說着,偷偷抬眼看秦姒臉色。

秦姒也沒說什麼,答一聲知道了,遂入閣內,掌燈批閱公文。

再過一炷香時候,帛陽又派了內侍過來詢問,這回終於見了人,就轉述帛陽的話,說這錫師城內秦姒想去哪裏都沒問題,他也不會干涉,但出於安全考量,希望四姑娘儘量少去茶樓酒館之類魚龍混雜的地方了。

早就料到帛陽有眼線監視着,秦姒這就答應下來,隨後熄燈就寢。

帛陽也就提醒過她這一次而已,後兩日無論秦姒再怎麼走動,哪怕無視他的勸告,照樣跟人聚會,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過問。

只是,屬於他的福利,他還是要的。

到七月初六的時候,帛陽十分陰險地下令太學生休課一日自省,再通知朝房免了第二天早朝。準備妥當之後,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七月七一大早,快樂地奔往偏雲閣,要求約會。

哪怕是一起去看望小川也好,總之要應景嘛。

“陛、陛下?信大人剛出宮了……”

啊?

帛陽愣了愣,失望地回到自己的寢宮。沒一會兒,他就化妝成丁二,大搖大擺地追了出去。

先去國子監衙門,嗯,官署內次序井然,想進去還得登記自己的所屬衙門與姓名,這一點令帛陽很有好感。不過四姑娘不在這裏,所以剛纔產生的好感全數扣除。

隨後到訪的地方,當然是太學府了。

帛陽將大門上自己的御筆墨寶好生欣賞了一番,負手往學府裏走,路上竟然連個衙役喝阻詢問都沒。

“四姑娘時常出入之處,居然沒有設置門丁?”

這實在不合秦姒的風格啊?以帛陽的瞭解,四姑娘可是個絕對不會嫌保安過多的人,當初駙馬府一羣皇衛,基本上都被她給帶壞了……

帛陽詫異地行往院內,轉過影壁便看見公議欄。

這公議欄已經修好幾個月了,上面是厚厚地好幾層紙頁,帛陽粗粗翻了幾下,說什麼的都有。大部分紙頁沒有署名,也有那麼幾張,勇敢地落上了自己的大名兼印章。

還沒等帛陽看出點意思來,旁側的小院就湧出了大批學生,人人手中都抱着一疊書卷。

“這邊還空着呢!”

吵嚷中,人羣鋪散開來,佔據了整個操場。

大夥兒忙不迭地搶着位置,將書卷一本本地攤開來,放置於地面。

帛陽納悶地觀望着,低首問趴在地上的人:“……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曬書啊!”對方回答着,順手拋了一本書給帛陽,“你怎麼在一旁看着?你腳邊那還有空地方呢!”

“……”

“快快快啊,別呆站着,不然學官又要笑話人了。”學子催着,手下動作不停,“書閣裏還有半屋子的古書呢!”

“……好。”

帛陽學着大家的樣兒,將書卷翻開,卻發覺這本已經潮得不行了,紙頁都粘連得厲害。

他無辜地將書卷遞還給對方,卻看見那人嘖了一聲,飛快地扯斷縫線,把紙頁一張張地分開,隨手曬晾幾頁,又把剩下的交給了帛陽:“還有半疊呢,給你曬吧,記得頁序啊!”

“啊?”帛陽端着半疊紙頁,無措地看着這羣學子。

衆人一面翻書,一面爭奪着地盤晾曬,遇到潮得厲害的就拆了再曬。這樣吵吵嚷嚷半晌,年輕人呼喊着往另一邊的石門洞衝,說是又找到了空場子可用,要不趕緊的話,就會被別院的才子給佔去了。

帛陽無言望着滿場的狼藉,連落腳地方都要小小心心地尋找,生怕錯踏了某本古籍。

當官的每月都有固定假期,而讀書人與平民一樣,全年無休,今天難得給他們放個假,結果就這樣過麼?不管怎麼說,下令曬書的學官倒是一點時間跟人力都不肯浪費。

他正想着,卻見小院門邊出現了落單的人影。

對方抬頭看見帛陽,也喫了一驚。

“陛下,你怎麼來了?”秦姒抱着三五卷竹簡,頗意外地見着帛陽出現於此。

帛陽看看手裏的書卷,無奈道:“……若說我是來幫你們曬書的,你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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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筆跡:

其實秦姒以四姑孃的身份留過字跡,只是東宮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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