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節 別了
大年初一。
東宮心神不寧,但是依照俗例,不能出皇城。
他默默地盯着密道口,手底下將毛筆撥了撥,心道:若這筆桿子長腿,咕嚕嚕地滾到案桌下面去了,那就是老天也認爲,他應當去看望四姑娘。
——本宮就借勢發作,叫所有人都出去,然後自己鑽密道往外跑……
他耍賴地想着,指尖上用力一彈,毛筆骨碌碌轉動起來,往案桌邊上滾。這能不落地麼?他豎起耳朵等着聽響動呢。
——咔。
筆桿尾端被筆筒卡住了。
“……”東宮有些惱羞成怒地注視那支筆,極無風度地捲起袖子,伸手去撥它。
此時他過大的動作恰好被站立在一旁的內侍看見,對方發覺這蘸過墨汁的毛筆在桌上滾了幾滾,弄得案桌髒污,筆鋒也亂掉,急忙“啊”了一聲,將筆拾起來,生怕被東宮怪罪說自己失職。
筆被搶,東宮氣憤地瞪了內.侍一眼,起身:“將這桌案收拾乾淨!”
“是,殿下!”
不知道儲君殿下又在爲何事生.氣,但是他的怒火已經明顯得讓整個東宮殿升溫了。
“報——”
一聲唱報,一陣急促腳步聲,不.知懷揣着怎樣的軍機大事,報信官疾奔而來。
無論何事急報,都該直奔御書房去纔對。
但東宮這裏正煩躁,有事打打岔也好,他斜眼瞥着.傳報者衝進殿,後者找着東宮太子的身影,伏地便拜:“啓稟太子殿下!京都衙門急報!”
“與本宮何幹?”東宮納悶着,倒是揮揮袖,“說!”
“報:京都衙門巡捕班長昨夜發現一名官吏潛逃!”
投敵去了麼?那更與本宮無關了!
東宮不悅:“爲何報到本宮面前?”
報信官不敢拖延,即刻接着說:“據聞此人在離京之.前,曾經受命製藥,呈獻不少祕藥給太子殿下!京都衙門得知此事,明白關係重大,故皇城之門一開,立刻報上!”
東宮愣了愣。
他還沒理解這個來龍去脈究竟怎麼回事。
“等一下,那個潛逃出京的官吏,姓甚名誰?”他問。
“回殿下,名叫太史淵,之前是住在官棧裏的!”
太史淵?
啊!獻藥的那個太史淵!
東宮這才反應過來。
“那人跑了?爲什麼?”
“小的不知!”
東宮細細一想,太史淵做過些什麼,他是完全不.知道,因爲對方的官職實在太微小。
也不能怪他們.求到賢才不重用,這裏面存在一個資歷問題,總之就算是有天大的後臺,也要先歷練幾年才能得到重要職位,如此纔不會落人口實。
東宮立刻下令:“傳令下去,命太史淵同僚官員清查此人在任期間所作所爲,責京衛指揮使前往監督!”
“是!”
“此外,立刻快馬通知秦尚書,不可服用所賜之藥!”
不知來不來得急啊!
已經過幾日了吧……希望太史淵潛逃的原因,不是那個藥有問題……
東宮心急如焚。
此時一旁內侍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那藥,丹華宮裏還存着一盒……”
東宮轉頭疾吼:“——喫死她好了!”
反正是假的藥,早知道不要偷換了!
小內侍抱着頭蹲下,眼淚汪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過錯要被主子咆哮……
來回踱了幾圈,東宮撓撓頭,硬着嗓門道:“來人,去丹華宮,叫那女人把藥拿出來,燒了!”
“是!”
宮中派出的人馬,速度畢竟是一流的。
不到半個時辰,派去通知秦姒的皇衛便飛馬馳回,神情卻比去的時候更爲驚慌!
此人飛奔回東宮殿,高聲報到:“殿下,不好了!”
殿中數人皆是一怔,隨即輕聲提醒:“瞧這嘴,大年初一,什麼不好?”
東宮回頭:“何事驚慌,說!”
“啓稟殿下……”對方雖然急得很,但醞釀片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樣將消息說出口。
“說啊!”
“啓稟殿下,尚書府素紗高掛,說秦大人今晨……已……”
這個噩耗,傳信的人沒有勇氣說完,但也不用再接着講下去了。
凡是聽聞這半句的人,都明白出了什麼事。衆人驚惶失措起來,望向東宮,大氣不敢出。
身爲當事人的東宮(爲什麼大家都認定他是當事人?我也不知道),表現卻出奇地平靜。
也不知道是發呆還是沉思,總之過了好一會兒,東宮的眼中纔有了神採。
他鎮定地說出三個字:”不可能。”
大步走到正殿門口,不忘拎起宮人手中的獸皮披風,東宮沒讓別人協力,自己將披戴繫好,披風兩邊毛領都往身前正了正。
隨後,他徑直出了東宮殿,往皇城西門去。
沿路守衛的皇衛與內侍等,皆目瞪口呆地看着東宮直闖過去,不敢阻攔。
且不提太子殿下身後跟隨的衆人,一臉惶恐,以眼色示意同仁千萬莫阻擋,單論東宮身上有別於平日的肅殺之氣,也足以令會看臉色的人退避三舍了。
到了皇城西門,縱使大家都擺手示意,看守城門的皇衛也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前,將東宮攔在白玉橋上。
“殿下,請出示令牌!”
“殿下,恕小的多言,初一不可……”
話還沒說完,只見東宮一聲不吭,突然出手朝其中一人推去!
對方毫無防備,被他給推得翻過欄杆,栽到了護城河裏。
“殿下!”
另一人疾呼,試圖用手中的長槍槍桿來抵住東宮。
東宮抓住槍桿,順勢將此人往自己身後一扯,頓時兩人易位。他再抬腿,照着人家心口就是一踹,對方不敢與他爭鬥,只得硬喫了這一踢,放開手中的長槍。
東宮將槍往自己背後一橫,轉頭來,冷冷地看着還呆站在橋外的六名皇衛。
見他當真鐵了心是要殺出去,衆門衛哪裏還敢來攔,皆是煞白着臉,小心地退了幾步,以示自己絕無阻擋之意。
東宮來到騎馬的皇衛兵面前,伸手將之拽下馬,自己搶過繮繩,踏蹬翻身上去。
整個過程,東宮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面無表情地看看街巷,駕馬馳離。
一名東宮殿的侍衛反應過來,急忙也奪了馬追上去,另外幾人見在場的馬匹已經被徵用光,牙一咬,袖子往腰間一紮,死命靠****跑着趕過去。
被丟下的內侍等人,打撈那個倒黴的門衛上岸,彼此無語,守在西門內,等着太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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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駕馬,一路疾奔,趕到原本的駙馬府、如今的尚書府。
他猛地抬頭,望着門上掛着的幾尺素紗。京裏是沒有這個習俗的,只有南方人這樣做,但是掛素紗意味着什麼,他聽說過。
下馬,他上前叩門環,隨後繼續仰頭望着門上的紗。
越看越礙眼。
他伸手試了試高度,往旁邊挪開幾步,一個衝刺,抬腿蹬在門柱上,往上躍去,拽住素紗,將之扯下來。
來開門的是張緹,他似乎早就候在門邊了。
門一開,看見東宮的手上挽着一縷薄紗,想也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張緹頷首,道:“三公子,你來了。”
“……”東宮張嘴,卻發覺自己居然不知道怎麼發音了,他定定神,才艱難地說出幾個字,“我來見秦晏。”話未說完,喉間一陣劇痛。
張緹抿着嘴脣,不說話。
東宮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一個想不開了真的說出誰都猜得到的事實。
雪花再度落下,這倒是提醒了張緹,他欠欠身,將東宮讓進去。
“三公子,請入正廳。”
東宮來過駙馬府多次,正廳在哪裏,他沒印象,花廳他知道一點點,而四姑孃的閨閣,他很熟很熟。
所以他立在影壁前面,望着雪花,等張緹帶路。
張緹正要將大門合上,卻發現東宮的皇衛等匆匆趕了來,他點點頭,把衆人也讓進府內,關好門。
“三公子,這邊請。”
越是往裏走,東宮的腳步,就越少了一份力度,他覺得精神越來越虛浮,隨着雪花的緩緩飄落,自己的步子彷彿也有些飄了,視野一陣陣地搖晃着。
秦府的奴僕大清早就趕到府上,安安靜靜地做着自己手上的活計。
東宮看看蹲在檐下疊紙花的人,再轉首,望着正在用模具裁錢紙的人,他緩慢地眨眨眼,將視線轉正,望向靈堂正中的奠字。
那個鬥大的黑字下面,是一具棺材。
隨行的人輕聲勸道:“殿下,今兒是吉慶日子,不可以進……”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東宮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開棺。”東宮道。
“咦?”張緹驚詫,“三公子?”
“叫你開棺。”東宮敲敲棺蓋,“還沒封棺,打開,本宮要查看。”
張緹吸了口氣,輕聲到:“……是。”隨後,他叫過來幾名僕役,命衆人合力,將棺蓋小心地移開一半。
秦姒平靜的睡臉出現在東宮視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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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出現了這樣的情節,但是我認爲寫得很收斂,並沒有在虐讀者。嗯。
那麼,爲了這個好不容易再次達到的兩百節,今次的搶答是:上次《纖》連載到達兩百節,是幾月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