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節 誰跟你們同流合污?
如果各位看客以爲接下來要上演的是四姑娘煮飯燒菜,三公子趴桌邊等餵食,那就大錯特錯了,類似的場景不寫第二回。 當然,我們可以好好想象一下這樣的畫面,或者翻回《纖》去看看?
至於東宮沒喫兩口就酒勁上來,伏案睡着,四姑娘捏他的鼻子、扯他的臉也不見他醒,最後氣到一個人喫下全部的菜,撐得半夜翻來翻去睡不着——這個我也不會寫的。
這****還算過得平順。
小店的老闆安安靜靜地數着入賬,王善人心疼着被秦姒燒來喫掉的那隻貢品鳥,霍亦州認真巡城、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然而,所謂好景總是不長的,尤其是在這麼個臨時攻佔的地方。
給他們三、四日時間囂張,那已經是上天的仁慈了。
祝州軍與墨河軍雙方拉力下,雖然沒有帛陽帝的催促,墨河軍還是耐不住壓力,派遣人馬出擊。
當然,這個出擊是很含蓄的,人家並不希望受到損失,所謂戰功,那個冒似可以事後僞造,所以呢,他們就磨磨蹭蹭地、一路敲鑼打鼓地、生怕夏縣軍沒有發現地……趕來了。
“得,人家不樂意咱們呆這兒了。 ”趵斬作出結論。
齊師爺點頭:“不才建議,儘快撤離,以免逼得墨河軍狗急跳牆啊!”
趵斬睨着眼,鄙視對方:“不才兄。 你就不能使用風雅一些的言辭麼?”見夏軍人馬都排在街上待命,趵斬晃到馬車前面,撩開竹簾,向內張望。
回頭看到秦姒揉着眼出衙門,他迎上前:“怎麼,監國不用馬車?”
“監國大人自然要用地。 ”秦姒說,“不過那是對外人而言。 ”
“這回連那名假監國。 也不需要放在車裏裝裝樣子了?”
“想誤導他人,一輛車足矣。 有必要真往裏面放一個人麼?”秦姒往隊伍後方走去,邁出幾步,又回頭,“趵大哥,昨**確實忘記監國長相了?”
趵斬笑笑,貧嘴道:“莫說昨日,前日也忘着的。 ”
秦姒抬袖。 警告地指他了一下,轉身離開。
“唉呀,惹惱了秦小弟,我這邊麻煩可就大了呢。 ”趵斬無所謂地彈彈袖口,扭頭看見東宮騎馬往大軍後方來,便躲進行列中,站得遠些。 他可不想被東宮不小心甩甩鞭子掃到。
“秦晏!”東宮追上秦姒,並不下馬。 只叫住她問,“你當真決意往那個方向行軍?”
“嗯,這是早就與齊師爺說妥的,至於在下的考量,三公子你儘可去問齊師爺。 ”縣城正中央可不是談話的地方,秦姒踏着板車的轅。 喫力地爬到糧袋上面坐好。
東宮左右看看,覺得這位置也太寒磣了:“秦晏,你到前面來,不是有車麼?”
“不必了,快些出發罷,否則,墨河軍還以爲咱們真要與他們動手呢。 ”秦姒說着,回頭往了往城門那邊,卻在幾家民宅的小樓之間,瞥見鬼鬼祟祟地人影。
——現在也不是搜查全城的時候了。 搶糧完畢。 快些撤離要緊。
“三公子,煩請告知二寨主與霍將軍。 是時候出發了。 ”她催促一聲,再看地時候,窺視者已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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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院之後,幾條人影會合。 其一手執羽扇,悄聲道:“似乎被秦大人發覺了?”
另有一人搖頭:“不會。 小姒眼力一般,這麼遠,能見着人影就是不錯了,分辯不出誰是誰來的!”
“那就好。 ”
羽扇君緩緩踱了幾步,回首道:“江大人,這回新帝明知你的欺瞞之舉,卻沒有加以責罰,你可要記得感恩哪!是我多番好話,纔將新帝的怒氣按壓下去的呢!”
江近海閉目不語。
對於他的腹誹內容,執羽扇者心底也有數,哼哼冷笑兩聲,轉頭:“走罷,奉命監視,這就要按真人信函所寫的,提前趕往下一處城鎮了!我倒要看看,他地算無遺策,這回是否還能應驗?”
“真人料事如神,實在令人驚訝。 ”
“……可惜,我看他那身子骨,恐怕也活不得多長了。 ”羽扇君作勢嘆一聲,“到時候,還有誰能把秦大人的心思摸得這樣透呢?女人心海底針啊……”
這個俗語是這麼用的麼?
江近海對此不感興趣,只輕聲道:“你們就鬥吧,到頭來,一個二個,又有誰敵得過刀刃利劍?”他手下的兄弟雖然折損了部分,卻也保存着十來名訓練有素的殺手。 可以說他的優越感就是從這兒來的。
“啊呀,江大人,你說得真可怕。 ”
“總比看到死人就激動的你好吧?”江近海沒好氣地瞥了對方一眼。
搖着羽扇附庸風雅地人叫孟章。 他生得一副斯文模樣,穿出富人的衣裝也看着****倜儻,但在江近海眼裏,卻是個只會裝腔作勢、招搖撞騙的小子,根本連心智都還沒長熟……
罷了,跟這種人,沒啥好拌嘴的,純粹降低自己的格調。
他轉頭問衛剛:“衛大哥,你確定這回那個假太子也跟來了?”
“是,莊主。 ”衛剛回答,“屬下昨日混在人羣中,見他竟然現身,與真正的東宮對質來着。 ”
江近海沉吟片刻,道“好膽量。 倒看不出來他有這樣地膽略,若早知道。 也不會帶他來冒充監國了……或許這不是他自己地主意。 ”
孟章在一旁聽着,忍不住插言:“我看,秦大人的夏軍裏,應當有人不滿她的位置纔對。 哈哈哈,知人知面難知心,秦大人待人和氣,正是她毫無威勢的原因哪!”
衛剛盯着孟章得意洋洋的臉。
他有點不明白。 爲何此人說這麼幾句話,就莫名其妙地快活上天去了?有人應和他麼?
江近海清咳一聲。 拉回屬下的注意力,反正跟他們解釋YY和幸災樂禍是挺累的,那就無視孟章好了,由着他自我感覺良好去。
他對衛剛道:“無論怎樣,真正地東宮太子,確實如真人所料地前來投奔小姒了,這是好事。 再觀察一段時日。 看能不能網到更大的魚!”
“是,莊主。 ”
各人牽馬,悄悄跟着夏軍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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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夏縣地叛軍攻入墨河,佔了一座城池。 ”
阿青一面挑剔着碟子裏顏色鮮嫩地菜葉,一面跟張緹閒聊。 不是他喜歡跟張緹說話,只是被安排到案桌邊用飯的,就只有他們這幾個人而已。
祝州沒打仗,也沒遇上什麼災情疫情。 路上無人逃難,冷冷清清。
驛道邊地野店,更是沒生意,店堂裏面堆着雜物,外面還曬了一大攤舊物。
鏢師個個都捧着碗蹲路邊進餐,要不是老闆看鏢隊領頭的三人衣着光鮮。 也不會專程清一張小案出來,給他們用。
阿青倒是更想去路邊蹲着,不過他現在這身衣服聽張緹說價格不菲,讓不要蹭髒弄壞了。 穿成這樣也是不得已,越往祝州北部去,見過他的人就越多,不喬裝打扮一下,被發現了身份,那可就麻煩大了。
雖然他在隊伍裏算是比較搶眼的一人,但跟溫文地張緹、火辣的千柳刀相比。 還是後兩者更加吸引眼球(尤其是那個東瀛妹)。
千柳刀聽不懂中原話。 也不管他們在討論什麼,盤腿坐到案邊。 呼呼呼地替張緹夾菜。
張緹輕聲到:『姑娘,小生自己來就好。 』
『我看你根本就沒喫多少,你真的是男子嘛?還不如我能喫呢!』千柳刀理直氣壯地說着,抄起一盤菜,直接倒在張緹碗裏。
看着阿青懸着筷子,目瞪口呆。
——早知道就不要東挑西挑的,現在沒了啦!
“客官,你們要的二十斤醬肉!”這個菜倒是上得快,只要切切就好,擺上桌來是龐大高聳的一“盆”肉。
阿青握住筷子,警惕地盯着千柳刀,只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瞬嘲諷,出手如電朝着伸去。
這邊阿青食指一彈,把自己面前的小酒杯擊飛過去,正打在千柳刀的虎口上,剛觸到盤子邊緣地女子立刻收手,低罵一聲。
“張師爺,告訴她,先等兄弟們分過,才輪到我們取用。 ”
阿青說着,起身招呼鏢師都進來取肉食。
千柳刀恨恨地鼓起腮幫,張緹隨口安撫她,哈哈一笑。
“還有一日路程,這批貨可算運到了。 ”阿青迴轉來,對張緹點點頭,“之前你說要往墨河一趟,可我看現在墨河不安穩得很,憑心勸告,張師爺還是別去了。 ”
“無妨,就當作是青少俠送張某到祝州吧。 ”張緹搖頭,“這趟墨河,張某非去不可。 ”
“爲何呢?”
張緹抬眼望向阿青,從對方的眼神看來,這年輕人是無比正直地問出這個問題的。
以爲張緹是不願提起私務,阿青喔了一聲,埋頭喫飯。 嚼着嚼着,他說:“張師爺,你不要怪我多事。 是即墨大人讓我留意着你,好像生怕這趟出鏢會有個閃失一樣。 杞人憂天嘛!”說完,他爲自己用出了成語而小小地自豪一把。
張緹沉默一陣,突然開口道:“青少俠,你認爲,聽從三公子的差遣,有前途麼?”
“嗯?此話何意?”阿青不明白。
張緹想了想,換個表述:“青少俠想一直在三公子手下做事麼?”
“不想!”
這個答案。 阿青根本用不着考慮:“若非他身份特殊,爲了大義,不便棄之不理,我早就回曇縣做我的賞金俠了!”
他頓了頓,想到現在自己是被通緝地身份,做賞金客,莫非要自己抓自己不成?
罷了。 反正心意表明就好。
誰高興在那個臭脾氣又小心眼地監國太子手下幹活啊?左看右看,那傢伙除了出手闊綽。 真沒別的優點,缺點倒是一大堆,還多是致命的!
要不是先有秦斯,後有即墨君幫三公子打理一切,他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阿青對東宮有意見得很,也想不明白,秦斯好端端一個姑娘。 生得俊俏又聰明,爲什麼就是願意跟那個東宮混在一處?阿青只與東宮相處一兩個月,就已經怨言滿腹,拳頭頻頻發癢了。 對於能跟這人朝夕相對的即墨君和秦斯,他真是由衷地佩服啊……
看來,宰相肚裏能撐船,這句俗語一點錯也沒有。
——器量不大的話,早就被自家君主給氣死了!(喂喂。 不是這麼解釋的。 )
看着阿青地臉色變來變去,張緹不用掐指,也猜得到他在肚子裏一個勁地數落監國的不是。
考慮片刻,張緹試探着問:“那麼,若是秦小弟重現,青少俠是否願意追隨?”
“秦小弟?”阿青一愣。 “哦!秦斯麼?”
“正是。 ”
張緹觀察着對方地反應,出乎意料的是,本以爲阿青會立刻表示願意唾棄東宮,追隨秦姒,可對方似乎並不像看上去那樣青春熱血(?)。
阿青低頭想了想,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秦斯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說,“讓我再像前年那樣,滿心歡喜地在她手下做捕快,我還得好好考慮考慮。 ”
“考慮何事?”
阿青正想得認真,不經意隨口道:“……在女人手下做事。 傳出去我地臉面往哪裏放?雖然我在江湖上還沒啥名氣。 但好歹,也破過幾個大案子地!”
唔?
張緹咳嗽:“青少俠。 四姑孃的事兒要守密,可不能拎出來說啊!”
阿青立刻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別開眼,倔道:“我知道我知道!反正店裏除了你我,也沒人聽得懂!怕什麼?”
“唉,人前多雙耳,人後少張口。 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嘛!”
張緹笑眯眯地抬手,替阿青拂拂肩頭上地灰土,套近乎道:“說起來,我倆也是同鄉啊,所以,有些事情,張某本不想瞞青少俠!奈何這世道,謹慎爲要,不得已才一直悶在心底……”
“張師爺,你究竟想說什麼?”
繞這麼大圈子,聽得他頭都快暈了。
“先問問青少俠,若是知道四姑孃的下落,你會去尋找麼?”
“嗯?”這樣地發問,怎麼聽都像是有秦斯的消息了,可是,走鏢的通路相當廣,連阿青自己都沒打探到的東西,張舉人怎會知道?“如果‘真的’是秦斯,那我要看看她現在過得如何再決定!”
“富貴聞達?”
“不去。 ”阿青悶頭扒飯。
張緹一愣,這倒怪了,若是好友發跡,誰不想再親近親近?就算是沒關係無來往,也應當想攀關係纔對吧!
阿青說:“如果她潦倒窮困,或險象環生,我必定飛馳而至啊!”
張緹聽得越發地懵。
“青少俠說得這是……反了吧?”剛問完,他嘴裏便被千柳刀塞了塊肥肉,無奈地點點頭,『姑娘別鬧,小生與鏢頭在談正事。 』
『飯食,纔是天大的正事!』千柳刀說着,又挑起一片炒得翠綠可愛的菜葉,『來,張嘴——啊!』
張緹苦笑:『姑娘,稍候可好?就一會兒!』
『哼……好吧!』千柳刀放下竹筷,扭着小蠻腰到野店外去吹風了。
抓緊時機,張緹擦擦嘴,繼續詢問阿青:“青少俠,你方纔所說的可是真話?”
“真心所想,絕無虛言啊!只有你們讀書人,才總提防着別人往文字裏面設埋伏,挖陷坑!”阿青索性端起碗,慷慨地抬頭,“秦斯她需要援力地話,我二話不說,捋袖子就上!如果她發達了當官了,重新玩她那套善惡不分的詭謀,別找我!我立馬躲得遠遠地!”
“咦?”張緹撓撓臉。
四姑孃的立場,雖然常常變化,頗有古時政客風範,但要說善惡不分……
那還是有些苛責,冤枉了她啊……
阿青用筷子指指他,失望道:“張師爺,我跟你說不明白,我倆想不到一起去,知道不?”
張緹搖搖頭:“不不,張某能領會青少俠的意思,只是,爲青少俠的情操感動,一時感嘆而已!”
被他一誇,阿青忍不住紅了紅臉:“那就回神罷,快些喫完,再上路了!”
“慢着!”張緹掃視四周,確定無人在旁側,隨後飛快地對阿青說,“四姑娘在墨河。 ”
“……哦。 ”
只有“哦”?張緹補充道:“張某這裏收到一封她寄來的密函,說是正在做北狄那邊地商貨生意,以張某看來,她八成是在做墨河王、夏縣軍與北狄大軍的生意。 ”
“什麼意思?”
從一句話裏面讀出許多含義,並且取自己需要的用,這就是文人的通病。 阿青挑着眉,他寧願認爲秦斯寫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家不當國舅了,改行做生意而已。
“以四姑孃的能耐,她能安分做商人麼?夏縣鬧動,必然有她的功勞,墨河任由夏軍自由來去,難道不會是她這個八面玲瓏的人,在中間周旋着,說什麼‘只爲互利,照着在下的建議去做也沒有壞處’之類地話去誘引而成地局勢麼?”
“張師爺,你說得我越發不懂了。 ”
張緹扶額,這也叫秀才遇到兵吧?他明明說得這麼仔細了,阿青好像就是思考不進去一般。
“一句話,青少俠,墨河你去還是不去呢?”
“不去。 ”
張緹乏力了,怎麼秦斯跟人說話,就總能找到要害部位,而他老是差那麼一點點?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等等,青少俠,別忘記了,曹少師與四姑娘是一同逃離京師的!”
“嗯?”阿青地注意力頓時集中起來,“曹少師?”
“是啊,若青少俠想知道曹少師的下落,何不與張某走這趟呢?”
這句話令阿青嚴重動搖,同時,也懷疑起張緹的用意:“……拖着我一道行動,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安全!哈哈哈!”張緹笑起來。
還沒笑完,他就被飛奔而至的千柳刀撲倒,塞了滿嘴的野果。
『這個好味道,讀書人也要喫!』千柳刀開開心心地在他肚子上坐起來,伸手去端碗,『來,讀書人答應的,好好喫飯呀!』
“……嗚。 ”
好酸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