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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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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那個他念念不忘多年的少女,慕祐顯的心口彷彿被針刺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語鋒一轉:“好了,涵星,你趕緊收拾一下,跟爲兄回宮吧。”

  

  涵星卻是沒心沒肺地揮了揮手,笑呵呵地說道:“大皇兄,不用收拾了,都留着好了,下次本宮再來外祖父住時,正好可以用上。”

  

  慕祐顯的眼角抽了抽,涵星這還沒回宮,就在計劃着下次又要出宮來“小住”了嗎?!這丫頭還真是心越來越野了。

  

  涵星沒注意慕祐顯的眼神,叮囑端木緋道:“緋表妹,本宮的東西,你可要幫本宮都好好收着。”

  

  端木緋除了答應,又還能怎麼回答呢。

  

  最後,涵星只帶上她的寶貝琥珀就輕裝簡行和慕祐顯一起離開了,一步三回頭,又反覆囑咐端木緋千萬別忘了進宮陪她小住的承諾。

  

  看着這兩個依依惜別、好似親姐妹似的小丫頭,端木憲的心情就出奇得好,捋着鬍鬚隨口問端木緋道:“四丫頭,你今天可是和涵星去女學看《五馬圖》了?”

  

  端木憲不說還好,這麼一問,端木緋又想到了自己乾的蠢事,小臉垮了下去,那蔫蔫的樣子就像是一隻從水裏撈起來的小奶貓似的,既可憐又可愛。

  

  瞧着小孫女這個樣子,端木憲覺得有趣極了,正要追問,他的長隨忽然來了,稟道:“老太爺,遊大人、於大人派人請您去雲騰酒樓一敘。”

  

  難得休沐,端木憲本來是打算留在府中用晚膳的,這下只能又匆匆地走了。

  

  祖父真忙!端木緋陪着端木珩一起親自送端木憲去了儀門處,她心裏慶幸不已,覺得自己幸好是個姑孃家,不用讀書,不用科舉,不用當官。

  

  還是這種喫了睡、睡了玩的人生比較適合她。

  

  端木緋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吩咐綠蘿去玉笙院收拾她的東西,打算從今天起就搬回湛清院住。

  

  當她回到湛清院的時候,端木紜正依靠在東次間的窗邊看書。

  

  端木紜穿了一件丁香色繡折枝芙蓉花長襖,搭配一條青蓮色挑線長裙,一頭濃密的青絲挽了一個鬆鬆的纂兒,頭上插着一支赤金累絲鑲紅、藍寶石蝴蝶步搖,明豔動人。

  

  “姐姐,方纔顯表哥把涵星表姐接走了。”端木緋笑吟吟地走向端木紜,隨口道,“祖父剛剛出門去見遊尚書和於尚書了,說是今晚不回來用晚膳了。”

  

  “嗯。”端木紜放下手裏的書冊,對着端木緋招了招手,“方纔廚娘做了些茯苓餅來,還是熱的。”

  

  端木緋眼睛一亮,鼻尖動了動,一股夾雜着松仁、核桃、蜂蜜的香味撲鼻而來。

  

  她拈了一塊茯苓餅,美滋滋地喫了起來。唔,好喫,廚娘的手藝又有長進!

  

  一連喫了兩塊後,端木緋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歪了歪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對了!

  

  小八哥最喜歡喫松仁和核桃了,它居然沒有聞香而來。

  

  端木緋往左右看了看,卻沒看到小八哥的蹤影,問道:“姐姐,小八呢?”

  

  端木紜正翻過一頁書頁,聞言,翻頁的動作停頓住了,長翹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兩下。

  

  “小八好像幾天沒回來了。”端木紜抬起頭來,有些心不在焉道。

  

  她抬頭時,鬢角那薄如蟬翼的金色蝶翅微微顫顫,在陽光下閃着璀璨的光芒,映得那雙烏黑的柳葉眼波光流轉,透着一分少女特有的明朗與嫵媚。

  

  端木緋怔了怔,最近她天天和涵星在一起,小八哥躲着涵星,也等於連端木緋也很難看到它,此刻她細細一回想,才意識到她確實好幾天沒看到小八哥了。

  

  “它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端木紜轉頭朝窗外看去,脣角微彎,臉上不見擔憂。

  

  “……”端木緋挑了挑眉,面上同樣不見絲毫憂慮。

  

  小八哥離家出走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端木緋又拈起一塊茯苓餅,皺了皺小臉道:“這傢伙肯定是又去岑公子那裏玩了。”反正就算不管它,過些日子它也會自己回來。

  

  “我們去接它回來吧。”端木紜放下了手裏的書冊,驀地提議道,眼睛亮晶晶的。

  

  “……”端木緋歪着小臉眨了眨眼,心想:小八哥溜出去頂多也才三四天吧?上次它還跑了一兩個月,反正小八哥在岑隱那裏有喫有喝,還有那麼多人精心照顧,估計比家裏頭還舒服……

  

  端木緋櫻脣微張,話還沒出口,突然福至心靈,心頭一片雪亮。

  

  原來如此。

  

  端木緋親暱地朝端木紜靠去,挽着她的胳膊,笑呵呵地點頭道:“好好好,姐姐,我們一起去接小八。”

  

  “嗯!”端木紜勾脣笑了,笑容尤其溫柔燦爛,好似一股清泉從心底一直流淌到了臉上,明媚中透着幾分英氣,麗色天成。

  

  姐姐真好看!端木緋看着端木紜一不小心就看癡了,心裏不知道第幾次地發出感慨。

  

  姐妹倆說走就走,端木緋吩咐丫鬟備了馬車,就即刻出發去了岑府。

  

  等她們的馬車到岑府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岑府的下人一看是四姑娘來了,殷勤極了,連忙敞開大門相迎,不過馬車終究還是沒進去,岑隱恰好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端木緋從馬車一側的窗口探出手來,歡樂地對着岑隱揮了揮,“岑公子!”她的運氣果然很好。

  

  端木紜就坐在她身旁,含笑看着岑隱朝這邊策馬而來。

  

  馬上的岑隱怔怔地看着姐妹倆,下意識地拉住了馬繩,他胯下的白馬微微地抬起兩條前腿,發出陣陣嘶鳴聲。

  

  “岑公子,我家小八在不在你那裏?”端木緋笑眯眯地問道。

  

  岑隱深深地看着端木緋身旁的端木紜,愣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頷首應道:“在。”

  

  他利落地翻身下了馬,藉着下馬的那一瞬間,定了定神,隨手把馬繩交給身後的一個圓臉小內侍,朝姐妹倆的馬車走近了幾步。

  

  小八哥兩天前就自己飛來了,在岑府好喫好喝地待着,走到哪裏都有人跟着,侍候着,小傢伙已經樂不思蜀了。

  

  岑隱身後的小內侍看着端木緋神情有些複雜,心道:是啊,四姑娘,你家的八哥快要把這裏當自己家了。督主還真是疼愛四姑娘,愛烏及“鳥”。

  

  “小竹……”

  

  岑隱正想轉頭吩咐那小內侍把小八哥找來,卻聽端木紜開口問道:“岑公子,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端木紜把臉往窗外湊了湊,笑吟吟地看着岑隱,問得單刀直入,也同樣問得猝不及防,岑隱狹長的雙眸微微睜大,頎長的身子僵住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端木緋眨了眨眼睛,小嘴幾乎張成了圓形,一會兒看看端木紜,一會兒又看看岑隱。

  

  她乖巧地縮回了馬車裏,當作自己不存在。

  

  “……”岑隱那漆黑的瞳孔裏深邃得彷如一汪深潭,心跳驀地加快。

  

  他確實是在躲她,他想見她,卻又怕見她,生怕見了她後,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配不上她的。

  

  岑隱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流光四溢的眸子,無法移開眼。

  

  他對自己說,他該含糊其辭地繞過這個話題的,可是話沒出口,他就不受控制地搖了搖頭。

  

  見他搖頭,端木紜的眼睛更亮了,覺得自己今天果然來對了。

  

  唔,要給小八哥記一功纔行!

  

  她燦然一笑,明豔的臉龐暈出淡淡的紅暈,神采煥發,又道:“岑公子,三天後,我和涵星表妹他們要和人來一場蹴鞠賽,你要不要來看我比賽?”她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岑隱看着她,雙手在體側握成了拳頭,又猶豫了。

  

  端木紜也不催促,就這麼笑吟吟地看着他,讓岑隱無法對她說不。

  

  “好。”他終究是應下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端木紜笑得更燦爛了,“那就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岑隱彷彿被感染了笑意,脣角不由也翹了起來。,

  

  見他答應了,端木紜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纔算是徹底地安定了,朝岑隱後方的岑府望了一眼,眸子更亮了,心道:她們家小八真是聰明又乖巧!她讓它來岑公子這裏,它就乖乖地來了。

  

  唔,等它下次回家,她給它多做些好喫的……又或者,帶它去鳥市再挑只八哥與它作伴?

  

  “岑公子,那我們先走了。”端木紜心裏滿足了,吩咐了馬伕一聲,馬車就調轉頭又踏上了歸程。

  

  端木緋又從車窗裏探出頭,對着岑隱揮手告別,笑得眉眼彎彎。

  

  岑隱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馬車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他閉了閉眼,潤黑幽深的眼眸中翻動着異常強烈複雜的情緒,彷彿一汪要把人給吸進去的深潭。

  

  怎麼辦?!

  

  這一次,他怕是躲不了了,不管做什麼,都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去看她。

  

  對於處於陰暗中的他而言,她的笑就像是黎明的第一縷晨曦,是他的救贖!

  

  “督主,”小內侍牽着馬兒上前了一步,傻乎乎地問道,“四姑娘不是來接小八的嗎?”四姑娘怎麼這麼快就走了,那自己還要不要去找小八哥?

  

  這時,小蠍走了過來,正好聽到了這句話,神情古怪地瞪了這小內侍一眼,小內侍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小蠍。

  

  小蠍心裏無語,暗道:這傢伙蠢成這樣,是怎麼在宮裏生存到現在的?

  

  岑隱似乎根本就沒聽到小內侍說了什麼,沉默地轉身進了府,岑府的大門很快就關閉了。

  

  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裏,一道陰沉的目光穿過馬車的窗戶灼灼地望着那閉合的大門。

  

  即便是岑府的大門關上了,那目光的主人還是沒有離開。

  

  付盈萱把方纔的一幕幕全數收入眼內,一隻素手死死地攥住了窗戶的邊緣,手背上青筋凸起,心口好一陣心緒起伏,爲自己感到不平。

  

  當年她只是不小心說錯了那句話,就被關進了靜心庵那個鬼地方,足足兩年多。

  

  一開始她也以爲是自己錯了,誰讓她說錯了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雖然在靜心庵的日子不好過,她也忍了……

  

  直到前些日子,有人悄悄來靜心庵見了她,告訴她當年她沒錯,端木紜與岑隱就是有了私情。對方還說了,可以想辦法讓她離開靜心庵。

  

  起初,付盈萱以爲那人別有目的,但是對她而言,無論對方是何目的,那都不重要,她也不想這麼被關一輩子,就應下了。

  

  那人果然有能耐,把她弄出來了,既沒要求她做什麼,也沒再來找過她,似乎他真的只是一片好心。

  

  直到方纔在路上,她偶然看到了端木家的馬車,神使鬼差地就吩咐馬伕悄悄跟着,沒想到竟然跟到了岑府,沒想到竟然是端木紜特意來此私會岑隱!

  

  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幕幕,付盈萱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不已,連呼吸也變得濃重起來,眼底的陰霾濃得彷彿要溢出來了。

  

  正像那個人說的一樣,岑隱爲了掩蓋他和端木紜之間的醜事,害了自己的一生!

  

  她,已經被他們徹底毀了!

  

  她的人生本不該如此的!

  

  本來,她是付家嫡女,她的父親是封疆大吏,她本該一世尊貴,她本該像母親爲她計劃的那般在十五歲舉辦最盛大的及笄禮,在十六歲風風光光地出嫁,然後在夫家相夫教子,主內務掌中饋,永遠接受別人豔羨的目光,而不是像如今這般成爲家族的棄子,只能像此刻這般藏着陰暗處,不敢見人!

  

  付盈萱的眸子裏閃閃爍爍,眼前如走馬燈般飛快地閃過這幾年的一幕幕,她每日在靜心庵被那些尼姑磋磨,唸經、喫素、灑掃……每日的生活就像是壺漏般嚴格,又彷如一潭死水般沉寂,令人看不到一點希望。

  

  過去的這幾年本該是她人生最璀璨最風光的年華,卻成爲她人生最艱難的日子!!

  

  付盈萱心底的恨意節節上升,彷如一鍋沸水般在體內沸騰着,喧囂着,吶喊着,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她的胸膛破體而出……

  

  “姑娘,”一旁的小丫鬟有些緊張地看着付盈萱,悄聲問道,“城門快要關了?”

  

  鍾鈺擔心付盈萱逃走的事一旦讓靜心庵報到了付家,付家可能會來她這裏找,便讓付盈萱暫時先住到她在城外置辦的一個小莊子,避避風頭。

  

  付盈萱神色怔怔,似乎沒聽到,目光緩緩左移,從岑府的大門望向端木家的馬車離開的方向,眼神越來越晦暗、越來越陰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忽然道:“走吧。”

  

  馬車終於從巷子裏駛出,然後右轉,朝着與端木家的馬車相反的方向去了。

  

  太陽西斜,預示着一日又是要結束了,可是京城中卻反而越來越熱鬧,北境的捷報就像是長了翅膀般在京中傳開了。

  

  之前北境那邊連戰連敗,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這樣的大捷了,接下來的幾天,京城上下都是喜氣洋洋,從街頭巷尾到茶館酒樓,都在討論這件事。

  

  “簡王君然真是有乃父乃祖之風,是天生的將帥之才啊,這到北境纔沒多久,就收服了靈武城。”

  

  一家酒樓的大堂內,一個粗獷的中年男子仰首將酒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拍案叫好。

  

  “是啊是啊!”旁邊那桌一個藍衣學子湊過去附和道,神采煥發,“想來接下來收復北境的其它失地,指日可待!”

  

  “總算讓這些個北燕蠻夷知道我們大盛的厲害了!”

  

  “哼,北燕人還真當我們大盛沒人呢!”

  

  周圍的其他酒客也是紛紛附和,一個個都是意氣風發,恨不得也衝去北境戰場,殺北燕一個落花流水。

  

  忽然,一個發須花白的老者插嘴道:“說來,要不是‘那一位’病了,怕是這位新簡王也去不了北境。”

  

  老者沒明說“那一位”是誰,可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他說的人當然是今上。

  

  周圍陷入一片沉寂,衆人的聲音彷彿霎時被吸走似的。

  

  須臾,那個粗獷的中年男子嘆息着又道:“哎,要是這樣的話,北境危矣!”

  

  其他茶客聞言,皆是深以爲然,頻頻點頭。

  

  “其實‘那一位’還是病着算了。”那藍衣學子大着膽子說道。

  

  想着皇帝病重前北燕人把大盛打得節節敗退,甚至先簡王君霽也因爲等不到援兵而戰死沙場,再想到現在的大捷,不少人的神色變得十分複雜。

  

  不知道是誰輕聲嘀咕了一句:“或者乾脆退位讓賢。”

  

  “是啊,反正本來‘那一位’的皇位就得之不正,就該讓給崇明帝的子嗣……”

  

  “崇明帝的子嗣?!”那粗獷的中年男子驚訝地瞪大眼睛,急切地問道,“崇明帝還有子嗣在世嗎?”

  

  “這位老哥,你還不知道嗎?”藍衣學子朝中年男子湊了過去,壓低聲音,“你可聽說過安平長公主和駙馬和離的事?”

  

  “……”

  

  周圍的其他酒客們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好奇地聽着。

  

  不僅是這家酒樓,其他的酒樓茶館也在發生着類似的對話,關於北境、皇帝以及崇明帝父子的各種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錦衣衛負着監督京城上下的職責,這些事自然是瞞不過錦衣衛的耳目。

  

  眼看着局勢好像越來越不對,錦衣衛指揮使程訓離想了想,還是親自去了趟東廠向岑隱稟報京中的這些情況。

  

  “督主,您看……”程訓離維持着抱拳的姿勢,用請示的目光看向書案後的着一襲大紅麒麟袍的岑隱。

  

  案頭擺滿了一疊疊厚厚的奏摺公文,岑隱正在一目十行地翻看其中一份摺子,屋子裏瀰漫着淡淡的墨香與薰香。

  

  隨手合上摺子後,岑隱輕描淡寫地給了四個字:“不用理會。”他甚至沒有給出任何理由。

  

  程訓離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心裏咯噔一下,神情變得十分微妙。

  

  現在這個局面要是繼續下去,只會愈演愈烈,導致人心浮動,肯定會影響到皇權的絕對威儀,照理說,岑督主不是應該立刻下令管制嗎?!

  

  是岑督主另有打算,亦或是……

  

  程訓離想到了什麼,瞳孔微縮,心緒混亂。

  

  “程指揮使,”岑隱端起茶盅,慢慢地以茶蓋拂去茶湯上的浮葉,平靜地問道,“你還有沒有別的事?”

  

  墨香與薰香之中又多了一股淡淡的茶香,這香味明明清新淡雅,可是此刻程訓離卻覺得氣悶得很,心跳漏了一拍。

  

  他本來是想問爲什麼的,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岑隱那雙平靜得如同無風的湖面般的眼眸時,喉頭像是被一隻無心的手掐住似的,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隨着沉默的蔓延,程訓離的心更慌了。

  

  岑隱淺啜了一口熱茶,就放下了茶盅,問道:“皇上重病昏迷也有三個月了,你覺得皇上還會不會醒過來?”

  

  程訓離前天纔去養心殿探望過皇帝,皇帝已經躺了三個月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太醫都說皇帝很難醒了。

  

  而且,就算皇帝醒了……

  

  程訓離的瞳孔越來越深邃,心跳砰砰加快,再一次看向了岑隱。

  

  岑隱又端起了茶盅,氣定神閒地飲着茶,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讓程訓離的心一點點地落了下去。

  

  他認識岑隱多年,對於岑隱的瞭解,沒八九分,總也有五六分,岑隱這個人可不是一個任人揉搓的麪糰子,他有野心,有殺心,有決斷,有本事……

  

  他若是下定了決心,任何人都不能改變。

  

  包括皇帝也是。

  

  程訓離身子僵住,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以如今的局勢,就算皇帝醒了,又能如何?!

  

  皇帝“病”得太久了,久到岑隱已經大權在握。

  

  現在岑隱放任外面的流言肆虐,肯定是心裏有什麼打算的,要是岑隱真要牢牢地握着手裏的權力不肯放手,一個大病初癒的皇帝能從岑隱的手裏奪權嗎?!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現在程訓離心中。

  

  砰砰砰!

  

  他的心跳更快了,如擂鼓般迴響在耳邊,一下比一下重。

  

  他知道他必須做出抉擇,岑隱可不是什麼容易糊弄的人,想要左右逢源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短短幾息時間,程訓離的背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幾乎要中衣汗溼。

  

  他心緒飛轉,在心中權衡着利弊輕重,心裏很快就有了決定。

  

  “督主說得是。”程訓離抱拳道,聲音恭恭敬敬,身子也伏得更低了,目光下移。

  

  “去吧。”

  

  岑隱隨口打發了程訓離,程訓離也就退了出去,門簾被人隨意地打起又落下,在半空中來回晃動着,簌簌作響。

  

  “督主,”一旁服侍茶水的小蠍謹慎地出聲提醒道,“現在已經巳時了。”

  

  岑隱纔剛拿過一份摺子剛剛打開,聞言抬起頭來,他應過她,今天會去看她蹴鞠。

  

  岑隱眸光一閃,又放下了手裏的摺子,吩咐道:“去備馬。”

  

  “是,督主。”小蠍立刻命了人去備馬。

  

  他們還沒出門,那個叫小竹的圓臉小內侍突然匆匆地來了,焦急地稟道:“督主,承恩公府請了江南神醫,還說服了一些宗室王爺,方纔他們進了宮,正帶人衝去養心殿呢。”

  

  岑隱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淡淡道:“攔着。”

  

  他只給了這兩個字,就直接走了。

  

  圓臉小內侍一臉疑惑地看向了小蠍,督主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看四姑娘蹴鞠了!小蠍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覺得這小子實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題外話------

  

  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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