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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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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這一聲比前一聲還要清脆響亮,令得空氣一冷。

  

  楚青語原本光潔的左臉上也多了一道血紅的五指印,一張臉都高高地腫了起來,看來觸目驚心。

  

  楚青語眼神倔強,楚二老爺臉色鐵青,方纔這一下打得結實,連他的手掌都生疼,卻不足以宣泄他心底的怒火與失望。

  

  翠生說得含蓄,但是在場的衆人都心知肚明,她說得其實是那種青樓勾欄之地。

  

  楚二夫人緊緊地攥緊了手裏的帕子,臉色也是泛白,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

  

  她實在不明白爲什麼女兒會變成這樣這樣的惡毒!

  

  是自己沒有教好女兒嗎?!

  

  楚二夫人心裏浪潮洶湧,複雜極了,眼神中混合着自責、悔恨與震驚等等的情緒。

  

  從四年多起,她就隱約知道她的女兒變了,明明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女兒,而非什麼妖魔鬼怪附身,可是她就是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

  

  像是一張白紙忽然間被筆墨寫滿,像是遭受了什麼巨大的打擊這種複雜的感覺說不明,道不清。

  

  可是楚二夫人想不到,女兒竟然會謀害長姐,會想殺祖父當一個人已經拋棄了爲人的底線時,天知道她還能做出什麼喪盡天良的事!

  

  屋子裏靜了兩息,氣氛冷凝。

  

  “繼續說。”楚太夫人攥緊了手裏的佛珠道,聲音淡淡,周身釋放出一絲寒氣。

  

  翠生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當時,奴婢也問過三姑娘,大姑娘到底是什麼地方得罪了她,她要對大姑娘下這樣的狠手!而且,奴婢貼身服侍着大姑娘,知道大姑娘當時的身子已經是每況愈下,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翠生想到過去,聲音微微沙啞,胸口發緊。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當時她被楚青語拿捏住了把柄後,跑去告訴大姑娘,她是不是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當時,三姑娘只是說,大姑娘決不能再留在國公府裏,說不是大姑娘死,就是奴婢死。”

  

  “污衊,這都是污衊!”楚青語形容癲狂地再次嘶吼起來,她得到的只是楚二老爺第三個巴掌重重地甩在臉上。

  

  楚二老爺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死死地盯着楚青語,目光沒有偏移過一寸,深沉而堅定,那時刻蓄勢待發的身子充滿了一種威迫感。

  

  在那令人窒息的沉寂中,翠生一鼓作氣地接着往下說:“之後,三姑娘就讓奴婢去聯繫了王牙婆。雲門寺裏,三姑娘故意藉着陪大姑娘吹風,讓大姑娘落了單,本來應該是三姑娘用迷藥把大姑娘迷暈了,而這中間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等奴婢和王牙婆就看到了被迷暈過去的人變成了三姑娘,而大姑娘落水了!”

  

  “那個時候,還是王牙婆下水把大姑娘撈起來的,救上來後,就發現大姑娘嚥氣了”

  

  翠生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當時,她就知道她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了。

  

  “三姑娘甦醒後,就和我們統一了說辭,說她是遺失了帕子回馬車找帕子去了,而奴婢去給大姑娘取護心丸,所以纔會了留了大姑娘一個人在亭子裏,奴婢是取了護心丸後又回到蓮花池邊,這纔看到大姑娘落水了。至於王牙婆,是偶然路過後寺,聽到有人呼救,因而下水救人。”

  

  “當時,太夫人一直懷疑大姑孃的死有問題,三姑娘就把奴婢送去了莊子上,只說過了風頭,就把奴婢再接回國公府,可是奴婢知道三姑娘是不會放過奴婢的,所以就從莊子上跑了,卻沒想到後來讓三姑孃的人找到了。”

  

  “三姑娘要殺奴婢,讓人捅了奴婢一刀,可那一刀正好偏了半寸,當年奴婢也是假死,才險險地逃過一劫。”

  

  翠生說着,淚水嘩嘩地自眼角落下,想着當年,想着自己這些年孤苦無依,只能嫁了那麼個粗鄙又愛動粗的男人,這四年來,她過得就像是行屍走肉般。

  

  這是不是就是出賣了大姑孃的報應呢?!

  

  翠生哭得更兇了,不知道是在爲當年的錯誤懺悔,還在傷心自己這些年來的不易。當嚴嬤嬤找到了她時,她就知道她完了!

  

  楚太夫人眼眶中一陣酸澀,手裏的佛珠攥得更緊了,心潮翻湧。

  

  雖然翠生被抓回來後,楚太夫人早已經從她嘴裏聽到過一遍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是現在再聽,她依然心痛,痛不欲生。

  

  辭姐兒,是那麼好的一個孩子!

  

  她怎麼就礙了楚青語的眼呢!

  

  爲什麼楚青語就不能讓辭姐兒安安生生地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歲月

  

  楚太夫人閉了閉眼,努力穩定着心神。

  

  “說謊!都是她在說謊!”楚青語猶不死心地反駁道,神色惶惶,“祖父,祖母,父親,母親,你們信我!我和大姐姐無冤無仇,我何必要害大姐姐呢!”

  

  楚青語就彷彿抓到了一根浮木似的,越說越覺得有理,“其實當年是翠生說大姐姐一直打她,所以她纔要報復大姐姐!我我那天回去馬車取帕子,回來時正巧看到了大姐姐已經落水了,我沒來得及阻止”

  

  楚青語絞盡腦汁地想着,不管邏輯、不管漏洞,只想胡亂地把這件事給圓過去。

  

  楚老太爺卻不想再浪費時間聽楚青語胡謅,直接問跪在翠生身後的王牙婆,“王牙婆,當初給了你多少錢?”

  

  王牙婆嚥了咽口水,肯定地答道:“五百兩。”

  

  這五百兩在楚青辭死後,楚青語也沒收回。五百兩啊,王牙婆這大半輩子也處理了不少後宅的陰私,賣過不少府裏的姨娘丫鬟,也還從來沒人一出手就是這麼大手筆。

  

  楚老太爺不由發出一聲冷笑,一針見血地反問道:“楚青語,你說,一個丫鬟能拿得出這麼多銀子?!”

  

  楚青語又被噎了一下,然後道:“祖父,我也拿不出來。”

  

  楚家家規嚴,姑娘們每個月也就五兩銀子的月錢,連楚青辭也不例外。

  

  楚老太爺定定地看着她,說道:“四年半前,你救了章老爺家的夫人和兒子,後來,章老爺平安回京,章家給了你不少銀子酬謝吧!”

  

  “”楚青語被堵得再也說不出話來,臉色古怪,就像是又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隆治十四年的正月十五,她重生了,發現自己回到了她十三歲的時候。

  

  她也曾惶惶不安過幾日,以爲這只是一場夢,但是,她記憶中的事一件件發生了,她知道這不是夢。

  

  既然老天爺讓她回到了過去,她不想再如前世一般那麼窩囊地走一遭,她想要登至高處,她想要讓衆人屈膝仰望她

  

  她打定了主意後,就發現自己沒錢,沒錢不管做什麼都不行。

  

  楚家家規嚴,楚青語也沒辦法弄到太多的錢,要是重生的時候再早些,她還有機會攢錢,但是她重生的太晚了,來不及了,她不能讓楚青辭有機會在四月的凝露會上見到封炎。

  

  所以,她想到了章家的那件事。

  

  在前世,也是有消息傳來說,章老爺的船翻了,貨物全沒了。

  

  之後,章家的債主紛紛找上門來,章家一下子就垮了,有人把章夫人與幼子發賣還債,前世章夫人被賣入慶王府爲奴。

  

  等五日後,章老爺竟然回來了,還安然無恙地帶回了貨物,發現妻兒爲奴後,就登門去了慶王府想要贖回妻兒,慶王妃是通情達理之人,就讓章老爺把人給贖了回去,在京中傳爲美談。

  

  這件事她在前世只是偶然聽人說起,只當作一件軼事,並沒怎麼放在心上,湊巧那日她出門時偶爾聽人提起章老爺失蹤的事,這才靈機一動,去救下了章夫人母子倆,果然一切如前世般,章老爺平安歸來,還重謝了她,而她也因此弄到了她需要的銀子。

  

  楚青語沒想到的是,祖父居然連這個也知道了。

  

  楚老太爺一直仔仔細細地觀察着楚青語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再次問道:“你說,你爲什麼要害你大姐姐?”

  

  “”楚青語微咬着下脣,心裏先是涼,跟着是恨,更多的是妒。

  

  “祖父,祖母,”楚青語仰首看着坐在羅漢牀上的二老,“你們設下這個圈套就是爲了大姐姐嗎?!”

  

  楚青語眸子通紅,身子繃得如拉緊的弓弦一般。

  

  是啊,一定是爲了楚青辭。

  

  祖父和祖母所爲一向都是爲了楚青辭,他們的心裏永遠只有楚青辭,不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像是着了魔似的,嘴裏喃喃道:“大姐姐,我永遠也比不過大姐姐,驚才絕豔的楚青辭!”

  

  楚老太爺看着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目光微沉,沒有被她轉開話題,只是再次問她:“你爲什麼要害辭姐兒?”

  

  楚青語狠狠地咬緊了牙關,什麼也不肯說。

  

  楚老太爺又道:“來人,家法處置。”

  

  楚青語面色一變,嚇得身子微顫了一下,喊道:“我我是二皇子妃,祖父您不能對我用家法!”

  

  屋子裏的其他四個楚家人全都毫不動容。

  

  候在外面的嚴嬤嬤立刻就捧着厚厚的家法板子進來了。

  

  嚴嬤嬤看着楚青語的面色也有些複雜,她是國公府的家生奴,服侍了老太爺幾十年,也是看着家中的這些公子姑娘們長大的,把他們既視爲主子,也當做晚輩愛護,看着楚青語走上外歪路,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她也覺得心痛。

  

  嚴嬤嬤走到了跪在地上的楚青語身後,高高地舉起了手裏的家法板子,往下一揮。

  

  板子揮下時帶起一陣凌厲的冷風,那種聲音兩人不寒而慄,震得一旁的翠生與王牙婆都打了個寒戰。

  

  “啪!”

  

  家法板子重重地打在了在楚青語的背上,她痛得渾身一顫,臉色更白了,咬咬牙,又努力地跪直了。

  

  一個短暫的停頓後,緊接着又是第二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背上,她的嬌軀又晃了晃,衣襟也凌亂了起來。

  

  楚青語咬牙着牙,一聲不發。

  

  “啪啪啪!”

  

  家法板子連接不斷地打在楚青語背上,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打得結結實實。

  

  屋子裏的其他人都默不作聲,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周圍只剩下板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音。

  

  楚二夫人緊緊地攥着手裏的帕子,幾乎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但還是強迫自己看下去。

  

  她是一個母親,女兒再錯,仍然是從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血肉,她心疼她,愛憐她而她又是宣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她不能看着女兒一錯再錯,禍及滿門。

  

  殺姊殺祖,這已經不是可以姑息的錯

  

  女兒錯得太離譜了

  

  楚青語的櫻脣被咬破,溢出鮮紅的血珠,纖細的身子簌簌顫抖着。

  

  每一記板子都讓她的身子如同被雷劈中似的,劇烈顫抖一下。

  

  她看着柔弱可憐,狼狽不堪,可是嚴嬤嬤的板子一點也沒有因此而變輕,每一下都還是打得紮紮實實。

  

  “啪啪”

  

  楚青語終於熬不住了,身子被打得伏在了冰冷的石磚地上,櫻脣裏逸出難耐的痛呼聲。

  

  板子毫不猶豫地繼續往下打。

  

  楚青語淒厲地慘叫着,只覺得痛得快要魂飛魄散。

  

  她上輩子受過最痛苦的罪也不過是生產之痛,人都說,生孩子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她現在才知道當身體的內臟都快要被打出來時的疼痛遠不止此

  

  痛不欲生。

  

  楚青語含着淚光的眸子看向了前方的母親,想母親爲她求情,然而母親移開了目光。

  

  她又看向了父親,父親微微抬臂,似乎只恨不得再往她臉上打一巴掌

  

  是啊,還有誰會再爲她說話呢!

  

  她已經衆叛親離了!

  

  她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彷彿又回到了重生的那一刻,那一日,她連發了三日高燒,渾渾噩噩。

  

  “封炎”

  

  楚青語喃喃地念着封炎的名字,模糊的視野中,彷彿看到了前世那個可望而不可即的身影。

  

  那俊美倨傲的青年總是穿着一襲玄色袍子,神情冷峻慵懶,目光凌厲而又不時透着一絲沉鬱,微笑時,嘲諷時,俯視時,策馬時帶着幾分睥睨天下的恣意與不羈。

  

  楚青語的聲音低若蚊吟,幾乎聽不清。

  

  但是在場的衆人全部都聽到了。

  

  嚴嬤嬤看了一眼楚太夫人的臉色,楚太夫人慢慢地捻動起手裏的佛珠,嚴嬤嬤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停下了手裏的家法板子。

  

  “封炎”楚青語神情恍惚地又唸了一遍。

  

  楚太夫人心念一動,想起了一件事。

  

  “那樁親事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嫁的人是封炎”

  

  “祖母,除了封炎,孫女誰也不嫁。求求您,就成全了孫女吧!”

  

  當初楚青語那不甘心的聲音清晰地迴響在她耳邊。

  

  楚太夫人眸色微沉,試探道:“你殺辭姐兒是爲了封炎?”她的聲音微微嘶啞。

  

  楚青語殺了辭姐兒,還要殺她的祖父都是爲了封炎?!

  

  聽楚太夫人提起楚青辭,就像是在楚青語心中澆下一桶熱油般,心火直衝腦門,眼神變得癲狂起來,嘶吼道:

  

  “都是她不好!”

  

  “她明明就快要死了,還要纏着封炎!”

  

  隨着這聲聲怒斥,楚青語的形容瘋狂,猙獰若鬼怪。

  

  趴在地上的楚青語努力地稍稍撐起了些許身子,喫力地抬眼看向了楚老太爺和楚太夫人,咬牙啓齒地說道:“還有你們,你們明明知道封炎的身份,爲什麼不肯成全我?!”

  

  楚青語的眸子裏迸射出仇恨的光芒,聲音嘶啞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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