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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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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的酷刑已經把耿海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他不再高高在上,曾經的自信早就蕩然無存。

  

  他已經被徹底擊潰了!

  

  如今的耿海早就不再奢望耿安晧他們會來救自己,他已經被遺忘了,他只是一個活死人了。

  

  他,只求一死!

  

  但是沒有岑隱的命令,他連死都不行。

  

  匍匐在地的耿海仰首看着站在牢房外的岑隱,他穿着一身簡單的寶藍直裰,頭髮半披半束,隨意悠閒得很,彷彿只是到此一遊般。

  

  短短一年,耿海覺得像是一輩子這麼漫長。

  

  今非昔比。

  

  岑隱依舊高貴優雅如謫仙,而自己卻是卑微低賤到了塵埃中……

  

  “我說過,”岑隱俯視着耿海,嘴角似笑非笑,“你會活着看着耿家覆滅。”

  

  將耿海挫骨揚灰也難消他心頭之恨,難慰父王、母妃和姐姐在天之靈!

  

  岑隱幽魅的聲音漸冷,似是從地獄而來,“令郎很快就要進來陪你了!”

  

  他彷彿只是在宣佈一個事實般。

  

  原本雙眸晦暗的耿海一瞬間雙目瞠大,眼睛幾乎瞪凸了出來。

  

  “薛昭,你要做什麼?!”

  

  他厲聲質問道,渾濁的瞳孔中翻湧着異常強烈的情緒,有恐懼,有絕望,有憤怒,也有悔恨。

  

  岑隱抬起空閒的左手,在右肩上隨意地撣了撣。

  

  一片殘葉自他肩上飄落,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被蟲齧咬出好幾個洞的葉片黯淡無光。

  

  在燭火的光輝中,岑隱那異常紅豔的薄脣微微翹起,噙着一抹別具深意的淺笑。

  

  耿海的眼睛幾乎瞪到了極致,強烈的恐懼蔓延至全身,如狂風暴雨般湧動,將他徹底支配。

  

  他底氣不足地呢喃道:“薛昭,皇上不會讓你如願的……”

  

  沒錯。

  

  皇帝即便是對衛國公府再忌憚,也會留着衛國公府,以示他的寬宏大量,以示他的顧念舊情……

  

  想着,耿海的雙手不禁緊緊地攥成了拳頭,眸子裏閃閃爍爍。

  

  岑隱慢悠悠地說道:“如今北境戰事又起,五軍都督府卻在肆意拖延,延誤軍機……這是令郎自己送到我手上的機會。”

  

  耿海幾乎無法直視岑隱,心如擂鼓,身子更是不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兒子他知道。

  

  他的兒子雖然並不是驚才絕豔之人,但也不至於蠢到延誤軍機,會這麼做,肯定是被人逼得失了方寸。

  

  這個人自然是薛昭。

  

  薛昭對自己恨之入骨,是絕對不會放過耿家的,肯定是薛昭利用他的權勢給兒子挖坑呢!

  

  偏偏兒子至今還不知道薛昭的底細,敵在暗,我在明,只憑這一點,局勢就對兒子太不利了!

  

  岑隱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轉過了身,脣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狹長幽深的眸子在燭光中閃着令人心驚的冷芒。

  

  他只是這麼輕飄飄的一眼掃來,渾身就釋放者一種莫名的威懾力。

  

  對方的這一眼驗證了耿海心中的猜測,心急墜直下,沉到了無底深淵。

  

  眼看着岑隱轉身就要離開的樣子,耿海急了。

  

  耿海卑微地匍匐在地,用盡身上殘餘的力氣連連磕頭求饒:“薛昭,你饒了耿家吧!”

  

  “只要你饒了耿家,我願意把五軍都督府的人脈都給你,你們想要謀朝篡位……不,撥亂反正,正需要人手。”

  

  “我們耿家可以幫你的!”

  

  沒錯,他們耿家還是有利用價值的,有他,薛昭和封炎就可以事半功倍!

  

  岑隱靜靜地看着耿海,狹長的眸子裏平靜無波,如同覆了層寒冰似的。

  

  他的心裏既沒有快意,也沒有動搖,更沒有失望。

  

  耿海其實還是那個耿海,那個十幾年前貪婪陰險的耿海。

  

  在耿海的心中,只有他自己和他們耿家的權勢。

  

  明明他們耿家已經比這世上的許多人要尊貴,明明衛國公的位置已經是位高權重,可是耿海不知足,他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不在意誰是皇帝,他不在意這江山百姓,他不在意北境會如何……

  

  這麼多年了,耿海還是一點沒變!

  

  岑隱淡淡道:“五軍都督府的人脈,連令郎都把控不了,你如今可是個‘死人’了,又要怎麼給我!”

  

  “可以!”耿海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連忙道,“我有他們的把柄。”

  

  他本來打算一點點地把他手上的人脈交到兒子手中,然而,他敗得太猝不及防了,快得他都沒能把這些耿家的真正底蘊交給兒子。

  

  是他大意了!

  

  可是如今他已經悔之不及了,他只能盡最後的努力去給耿家留下一線生機。

  

  耿海心頭苦澀難當。

  

  這些年來,五軍都督府中看着萬衆一心,對他忠心耿耿,其實有一部分靠的是他用他們的把柄拿捏了他們。

  

  他可以想象“那些人”怕是已經試探了兒子一年,確定了兒子沒有他們的把柄,纔會越來越不聽話。

  

  岑隱的回應是抬腿離開了,毫不留戀。

  

  “薛昭!”耿海怕了,雙手抓住了牢房的欄杆,抬頭露出他那被磕得紅腫的額頭,喊道,“薛昭,東西我就藏在皇覺寺藏書閣北邊靠牆的密格裏,我只求你放過安晧!”

  

  耿海已經不求耿家活了,他只要耿家留下一條血脈已經夠了。

  

  回應他的是一片黑暗與沉默。

  

  隨着岑隱遠去,周圍又暗了下來,漆黑得沒有一點光亮,那是如死亡如泥潭般的黑暗。

  

  耿海渾身顫抖如篩糠,慘白的臉色中透着無邊的絕望。

  

  他的腦海中不禁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幕幕,想起他背叛崇明帝向今上效忠的事……

  

  他心底忍不住浮現一個想法——

  

  要是早知今日,他會不會後悔?!

  

  耿海的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答案顯而易見。

  

  他不會。

  

  早知今日,當年在北境時,他就該更小心謹慎,他就該斬草除根,他就該屠城!

  

  也不至於有了岑隱這個落網之魚!

  

  他錯了!

  

  今天他不得不爲他的錯誤付出代價!

  

  耿海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說不出的淒厲。

  

  耿海的笑聲已經傳不到岑隱耳中,岑隱出了地牢後,就毫不回頭地離去了。

  

  “砰”的一聲響後,地牢的大門就再次關閉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帶起一陣風,吹得燈籠裏的燭火瘋狂地舞動着……

  

  岑隱靜靜地看着燈籠,絕美的臉龐上神色如常,微微笑着。

  

  他魅惑的笑容中透着冷厲,眸色卻是越來越幽深,思緒飛轉。

  

  五軍都督府的這些武將來自天南地北,說是魚龍混雜也不爲過,岑隱早就猜到想要真正控制住這些人,把他們當作是耿家的家將使喚,單靠耿海給他們施恩肯定是不夠的,耿海十有八九抓着某些人的把柄。

  

  但凡耿海覺得他還有可能出去,他是不會道出他最後的底牌的,唯有把他和耿家逼到極致,逼到沒有退路,耿海也只能老實招供,以謀求一線生機。

  

  小蠍就守在地牢門口,岑隱隨手把手裏的燈籠交給了小蠍,就見小蠍神色複雜地朝前指了指。

  

  小蠍順着小蠍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前方的一棵大樹上,一隻黑色的八哥就停在樹枝上,八哥高高在上地俯視了岑隱和小蠍一眼,就轉頭去啄翅膀下的細羽。

  

  小蠍眼角抽了一下,岑隱怔了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笑容柔和了一分。

  

  他一邊信步朝樹下走去,一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小蠍,你去傳話給影衛……”

  

  “呱呱!”

  

  小八哥一看到岑隱無視了它,怒了,拍着翅膀大叫了起來,壓過了岑隱的話尾。

  

  它拍着翅膀穩穩地落在岑隱的肩頭,又是抱怨,又是跳腳。

  

  風一吹,上方的樹葉搖曳不已。

  

  “嘩嘩譁……”

  

  風聲、樹枝搖擺聲與八哥的叫聲交錯在一起。

  

  灼灼的太陽焚燒着下方的大地,地面彷彿要燃燒起來似的。

  

  小八哥一向是一隻倔強又固執的鳥。

  

  從地牢門口粘上岑隱後,它就不肯走了,岑隱走到哪裏,它就跟到哪裏,包括午膳時也不例外,看得一旁伺候的小內侍們心裏感慨不已:這隻八哥得了督主的青眼,這還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一直到午後岑隱前往茗品館時,小八哥還停在他的肩頭沒飛走。

  

  “公子,這邊請。”

  

  茶館的老闆忍不住朝小八哥多看了一眼,如平常把岑隱引去了西北角的一處小院子裏。

  

  還沒進院子,就聽屋子裏傳來一陣清澈悅耳的簫聲。

  

  蕭聲悠揚清越,清澈如流水,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快時如激流奔騰,慢時如細流涓涓;高昂時如人放聲長歌,低柔時如繁花搖曳……

  

  岑隱不由在屋檐下駐足,靜靜地聆聽了片刻。

  

  即便不進門,他也能聽出這是封炎吹的簫,封炎與他不同,他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灼灼而明亮。

  

  安平長公主給他取的這個名字真的很好,很好!

  

  唯有這樣的封炎,才能給他們這些深陷黑暗中的人帶來希望……

  

  “呱?”

  

  小八哥疑惑地叫了一聲,彷彿在問,你怎麼不走了?

  

  岑隱摸了摸它光滑的黑羽,這纔回過神來,繼續往屋子裏走去,挑簾進了東次間,一眼就看到一個着玄色衣袍的少年站在窗邊,手裏拿着一根碧綠的竹簫。

  

  見岑隱來了,封炎立刻就停了下來,放下手裏的竹簫,展顏笑了,如燦日曜曜。

  

  “大哥!”

  

  封炎手裏的竹簫在他五指間靈活地轉動了一番,靈巧得彷彿他的一部分似的。

  

  “阿炎。”岑隱含笑喚道。

  

  話音還未落下,就被一聲淒厲的叫聲打斷了:“壞!”

  

  小八哥對於前方的這道身影實在太眼熟了,腳一歪,踉蹌地從岑隱的肩上摔了下來。

  

  它慌慌張張地拍着翅膀,好像一隻老母雞似的撲騰着,從最近的一扇窗戶飛了出去,又在庭院裏撲騰了好幾下,才找回了飛翔的節奏,飛到一棵翠竹上,“躲”起來。

  

  在它看來,它躲得好好的。

  

  但是在岑隱看來,那片片竹葉根本就擋不住它黑色的身形。

  

  岑隱動了動眉梢,加上上次去江南的路上,他跟小八哥相處也有一段時日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隻囂張的八哥這麼狼狽,好像是遇上天敵似的,讓人不禁懷疑封炎到底曾經對它做過什麼。

  

  封炎懶得理會那隻蠢八哥,瞥了窗外的蠢鳥一眼後,就又道:“大哥,坐。”

  

  岑隱信步走到封炎身側,撩袍坐下了。

  

  封炎也坐了下來,隨手把竹簫放在一邊,然後親自給岑隱斟茶。

  

  “嘩嘩”的斟茶聲迴響在屋子裏。

  

  岑隱從袖中掏出兩本泛黃的冊子放在了二人之間的方幾上。

  

  封炎拿過那兩本冊子,隨手翻了翻,“刷刷”的翻頁聲此起彼伏,襯得屋子裏越發靜謐。

  

  庭院裏的竹林青蔥葳蕤,斑駁的疏影映在窗戶上以及二人的臉上,映得封炎那俊美的臉龐上帶着一抹冷然。

  

  封炎合上冊子,勾脣笑了。

  

  “大哥,耿海藏着的好東西還真不少。若是輕易讓他死了,那就虧大了!”

  

  岑隱也在笑,搖曳的光影讓他看來妖魅惑人。

  

  岑隱一邊端起茶盅,一邊道:“阿炎,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大哥,你放心。”封炎自信地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我會好好利用這兩本冊子的,魏永信在這個時候動手,時機正好!”

  

  這兩本冊子來得太及時了,正好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

  

  岑隱淺啜了一口熱茶,似乎想到了什麼,那雙漆黑幽魅的眸子閃現饒有興致的光芒,讚道:“你的小丫頭是個機靈的。”

  

  說到端木緋,氣氛登時變得輕快起來。

  

  那是當然!封炎沾沾自喜地笑了,“我家蓁蓁是最聰明的!”他的阿辭自小就是那般冰雪聰慧。

  

  緊接着,封炎又想到了端木緋最近爲北境籌銀的事,複雜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他對面的岑隱,“大哥,北境那邊……”

  

  封炎知道岑隱不可能不在意北境,對於鎮北王府的人而言,北境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家,他們的使命,深深地鐫刻在他們的靈魂中。

  

  “不如我設法去一趟北境吧?”封炎看着岑隱提議道。

  

  岑隱沒有立刻回答,屋子裏靜了下來,悄無聲息。

  

  窗外竹林中的小八哥趁兩人在說話,悄悄地拍着翅膀從竹枝上飛了下來落在庭院中的一座假山上,好奇地朝兩人的方向張望着,似乎想要偷聽似的。

  

  沉默蔓延着,屋子裏的兩人一動不動。

  

  須臾,岑隱動了,抬頭對上了封炎的眼眸,徐徐地說道:“不必了。”

  

  朝廷已經派了援軍過去,簡王現在退守靈武城,北境的地形他最瞭解,靈武山、涇原山一帶易守難攻,只要援兵能及時抵達,以簡王帶兵之能一定能守住靈武城。

  

  “大哥,那乾脆就讓君然去北境吧。”封炎又道。

  

  這一次,岑隱沒有反對。

  

  相比較封炎,君然是簡王世子,他去北境所能發揮的功用,肯定是遠超封炎。

  

  封炎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喝了兩口,正想說什麼,就聽岑隱話鋒一轉:“阿炎,陪我下盤棋如何?”

  

  封炎順着岑隱的目光望向了放在另一張方幾上的棋盤,二話不說地應了。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嚇得假山上的小八哥身子一抖,差點沒摔了下來,它連忙縮了縮身子,幾乎蜷成了一顆黑球。

  

  封炎和岑隱皆是好笑地朝小八哥那邊望了一眼,兩人走到了棋盤邊,對着棋盤又坐了下來。

  

  也沒有猜子,封炎很自覺地執黑子先行。

  

  他有自知之明,他的棋藝也不差,不過比起端木緋、岑隱、遠空大師之類的棋道高手,那是差遠了。

  

  黑白棋子一枚枚地落在棋盤上,似乎帶着一種奇異的節奏,無論是封炎,還是岑隱,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落子時不會猶豫不決。

  

  時間悄悄流逝,榧木棋盤上很快就星羅棋佈。

  

  黑白棋子的廝殺也越來越激烈,雙方如兩支軍隊般交纏在一起。

  

  與棋盤上的激烈相反,岑隱和封炎的神情都是那麼平靜,嘴角帶着一抹微微的笑意。

  

  當兩人目光偶爾交集時,心中自有一股默契。

  

  他們正在下一盤,一盤下了十幾年的棋,時至今日,這盤棋已經進入最關鍵的時刻。

  

  九月初九。

  

  距離九月初九,已經只有短短三個月了。

  

  金色的眼光透過竹葉間的間隙照了進來,映得兩人的眼眸都分外明亮。

  

  屋子裏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落子聲,清脆利落……

  

  時間緩緩流逝,等封炎拿着那支碧綠的竹簫從茗品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申時過半了,後方隱約還能聽到小八哥一時“壞”、一時“呱”的叫聲傳來,外面太陽西斜,天氣也沒那麼灼熱了。

  

  封炎翻身上馬,摸了摸插在腰側的竹簫,鳳眸微挑。

  

  蓁蓁說要給他用紫竹做一支竹簫,所以這段時間,封炎有空時就會練習吹簫,就想着等哪天蓁蓁把竹簫做好了,他可以立刻吹給她聽。

  

  也許可能或許蓁蓁就會邀請他琴簫合奏了!

  

  想着,封炎的心跳砰砰加快,耳根也燒了起來。

  

  等他回過神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權輿街上。

  

  封炎眨了眨眼,笑了,拍拍奔霄的脖頸,讚道:“奔霄,還是你懂我的心意!”

  

  奔霄得意地發出“咴咴”的叫聲,愉悅地甩了甩馬首,加快速度朝端木府的方向衝了過去,馬蹄聲響亮而爽利。

  

  奔霄熟門熟路地把封炎載到了端木府旁的一條小巷子裏,等封炎踩着馬背抓住一段從府內探出的樹枝爬上圍牆後,它就好像脫繮的野馬似的,自己跑到巷子深處玩去了。

  

  那歡快的樣子看來比它作賊的主人還樂,彷彿巴不得把他甩掉似的。

  

  封炎根本沒在意,他現在此刻心裏只剩下了他的蓁蓁。

  

  封炎在屋檐、牆頭與樹冠之間飛檐走壁,身手敏捷得彷彿一隻展翅的大鵬鳥般,下方的奴婢來來去去,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上方的異動。

  

  封炎的運氣不錯,當他來到湛清院時,端木緋就在小書房裏,靜靜地執筆而立,專注地寫着字,而小書房裏正好沒有別人。

  

  封炎自樹上一躍而下,落下時,悄無聲息。

  

  蜷縮在另一棵大樹上睡覺的白狐狸慵懶地看了封炎一眼,就閉上了眼睛,就像睡覺。

  

  封炎轉頭瞥了白狐狸一眼,覺得這隻狐狸真是比那隻蠢八哥要乖巧可愛識相多了。

  

  封炎步履無聲地走到了窗前。

  

  小書房裏應該放着冰盆,他一走近,就感到絲絲縷縷的涼氣撲面而來。

  

  午後的湛清院十分恬靜。

  

  綠樹成蔭,角落裏鮮豔的月季花開得如火如荼,朵朵小巧的茉莉花潔白如玉,綻放在枝頭。

  

  端木緋身姿筆挺地站在書案後,身上穿了一件翠綠色繡清蓮的雲瀾緞襦裙,頭上梳着雙螺髻。

  

  她不見半點珠飾,打扮得十分素淨簡單,就像枝頭靜靜綻放的薔薇花,清麗而芬芳,讓人看着心就靜了下來。

  

  封炎脣角帶笑,漂亮的鳳眸中閃着璀璨的光輝。

  

  他靜靜地看着端木緋寫字,並不打算打擾她。

  

  可是,他這麼大個人站在那裏,端木緋又如何無視得了。

  

  她寫完一行字後,就擱下了手裏的狼毫筆,揚起小臉朝窗外的封炎看去。

  

  “阿炎。”

  

  初夏和煦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撒在她臉上,映得她的肌膚如透明般,臉上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隱隱發亮。

  

  她笑容甜甜,眉眼彎出一個愉悅的弧度,粉潤的櫻脣如花瓣般的嬌嫩柔軟……

  

  封炎盯着她的櫻脣,心跳猛然加快,如擂鼓般咚咚作響。

  

  砰砰砰!

  

  心底湧現一股無法言喻的甜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身子自己就動了起來,右手往窗檻上一撐,飛身翻入小書房中。

  

  屋子裏清涼如水,與庭院裏只是一牆之隔,就彷彿被隔離成了春與夏兩個世界。

  

  封炎朝書桌上掃了一眼,鋪在上面的宣紙上隨意地寫了一行詩句,行筆隨意流暢。

  

  他目光微凝。

  

  紙上寫的是行書。

  

  行書介於楷書、草書之間,行筆較快,所以很考驗功夫,要能縱、能擒、能拓,能留。

  

  這宣紙上寫的行書如雲行流水,穠纖相宜,風骨灑落,可謂自成風貌。

  

  這是阿辭的字跡。

  

  阿辭一直很擅長寫行書。

  

  封炎怔怔地看着宣紙上的那行字,像是着了魔似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她那手絕佳的簪花小楷。

  

  四年前,她在這端木府中步步爲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她真實的筆跡掩藏起來;

  

  這四年之間,她一點點地放開,做回自己……

  

  這意味着,阿辭她現在應該覺得很幸福吧。

  

  真好。

  

  封炎的鳳眸半垂,眸底流光溢彩。

  

  見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寫的字一動不動,端木緋也下意識地去看那張宣紙,想問他有什麼不對嗎,卻見他忽然又動了,隨後拿起了一旁的硯滴。

  

  “蓁蓁,我給你磨墨吧。”

  

  他一邊笑眯眯地提議,一邊把筆擱上的那支狼毫筆遞到了端木緋手中,然後又拿起墨條,興致勃勃地給她磨起墨來,俊臉上笑得像是開了花。

  

  端木緋看着被他強塞到手裏的狼毫筆,總覺得哪裏有些怪……

  

  算了,既然想不通,那想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封炎拿着墨條不緊不慢地在硯臺上垂直地打着圈兒,輕重緩急恰到好處,墨香隨着他磨墨的動作漸濃,與屋子裏的薰香味糅合在一起。

  

  端木緋又執筆沾了沾墨,繼續寫起字來。

  

  封炎含笑看着她,心裏浮現四個字:紅袖添香。

  

  他算不算又完成年幼時的一個夢想?!

  

  唔,等他回公主府時,一定要告訴孃親,瞧瞧,他多會討媳婦兒歡心!

  

  ------題外話------

  

  小劇場:

  

  端木憲:敢動我孫女,等着被玩死吧!趁着放假把大孫子婚事搞一搞,再玩一玩魏永信好咯!

  

  紜姐兒:敢動我妹妹,找岑公子虐你!蓁蓁呀!這幾天你籌錢買糧也太辛苦了,不如去泡泡溫泉散散心吧!

  

  阿隱:夭夭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還是讓小狐狸自己先玩開心比較好,我先搞一搞耿海吧!

  

  安平:傻兒子,該你上場了!你天天只拿片酬不上班這樣真的好嘛!觀衆都有意見了!

  

  阿炎:交給我交給我交給我!

  

  端木憲:對了,那頭豬果然是配不上我的四丫頭的!得想辦法攪和攪和,看着他就礙眼,想起他就堵心!

  

  阿炎:不要啊祖父!!!……(被拖走)

  

  ——by嵇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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