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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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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轟隆隆!”

  

  天際的雷聲一聲比一聲響亮,此起彼伏,似地動天搖,又似萬馬奔騰而來。

  

  不過是短短幾息時間,方纔還陽光燦爛的天空就變得陰沉下來,那厚厚的陰雲籠罩在天空中,越來越濃,越來越密,連天空彷彿被壓得低低的……

  

  湖面上變得一片昏暗,如同夜幕提前降臨了。

  

  封從嫣的臉色霎時就變了,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耳邊再次迴響起端木緋的話:“……一會兒要下暴雨,我和涵星表姐就不去泛舟了……”

  

  在連綿的滾雷聲中,空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兩艘篷船上的其他姑娘也是震驚不已,一個個花容失色。

  

  “要下雷雨了!”那粉衣小姑娘驚慌失措地脫口道。

  

  彷彿在附和她一般,上方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突然撕裂了天空,“滋啦啦”,那刺目的閃電好像要劈到她們頭上似的,照得四周亮了一亮,緊接着,狂風大作。

  

  那個着紫衣的厲姑娘急忙吩咐劃船的小內侍道:“快!趕緊劃回岸上……啊!”

  

  她的話尾以一絲驚呼聲結束,其他的姑娘們也緊張地低呼着,她們所處的篷船隨着狂風左右搖曳起來,好似盪鞦韆一般,四周的浪頭嘩啦作響。

  

  姑娘們搖搖晃晃地左倒右歪,三三兩兩地抱作一團。

  

  幾個小內侍急急地開始往回劃,可是此刻兩艘船已在湖心中,即便他們奮力划槳,船一時半會也靠不了岸……

  

  “滋啦啦!”

  

  又是幾道閃電掠過天空,忽然間,那陰沉的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般,

  

  如豆大的滂沱大雨傾盆而下,狂風大作,暴雨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砸在船篷上,噼裏啪啦地作響,就好似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般,頗有幾分雷霆萬鈞之勢。

  

  “快!快進篷!”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姑娘們皆是迫不及待地想進船篷,然而,此刻篷船搖晃得厲害,哪怕是扶着船欄,都覺得好像隨時要被拋出去似的,那些姑孃家根本就不敢鬆手,只能緩緩地、一步步地挪動着身子。

  

  沒一會兒,暴雨就把她們的衣裙都淋溼了,衆人皆是狼狽不堪,足足花了半盞茶功夫才都躲進了船篷。

  

  雨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猛,雷越打越響,閃電像一尾巨龍般在濃厚的雲層中穿梭,一亮一亮,彷彿下一瞬就要劈開船篷似的。

  

  湖面隨着狂風暴雨的肆虐瘋狂地起伏叫囂起來,連帶兩艘篷船也隨着風浪起伏搖曳,如同盪鞦韆一樣晃來晃去,好像隨時就要翻船似的。

  

  船上的這些姑娘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大都是嬌生慣養長大,也沒出過遠門,哪裏遇到過這樣的情景,一個個都嚇壞了。

  

  “厲姐姐,會不會翻船……”那粉衣小姑孃的衣裙溼噠噠地粘在身上,鬢角還在滴着水,形容狼藉,她嚇得淚眼朦朧,渾身微微發抖,就如同這風雨中的篷船般。她不會泅水,要是船翻了,那可怎麼辦?!

  

  厲姑娘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撫她。

  

  “夫人,奴婢給您擦擦,小心着涼了……”章大夫人的大丫鬟拿出一方青色帕子,小心翼翼地給主子拭着身上的雨水。

  

  章大夫人默不作聲地看着船篷外那片朦朦朧朧的灰白色雨簾,臉色有些古怪。

  

  她自然沒忘記在清瀾殿分別前端木緋對她的提醒,心頭浮現一種微妙的感覺:那位端木四姑娘到底是隨口一說,又或者,她還懂天文?!

  

  “嘩啦啦!”

  

  雨勢更爲磅礴了!

  

  不僅是這片天籟湖上,整個寧江行宮皆是籠罩在這片突如其來的暴雨中,也包括涵星的清涼殿。

  

  “緋表妹,你自摸了!”

  

  涵星清脆嬌美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四五個姑娘圍着一張方桌坐着,正在打葉子牌,丹桂坐在雲華的身後,搖頭不敢苟同地咕噥着:“雲華姐姐,我跟你說了,之前那張應該打五文,你非要打四萬貫,否則早就碰了。”

  

  雲華沒說話,藍庭筠已經噗嗤笑了出來:“丹桂每次打牌都是事後諸葛亮!”

  

  一句話逗得其他幾個姑娘皆是忍俊不禁地大笑不已,幾乎壓過了外面那噼裏啪啦的落雨聲。

  

  丹桂摸了摸鼻子,看向了坐在雲華對面的端木緋道:“緋妹妹,你真的不會打葉子牌嗎?你都連贏三局了。”

  

  端木緋抿了抿小嘴,笑得十分可愛,一邊整葉子牌,一邊說道:“是丹桂姐姐教的好,名師出高徒!”

  

  丹桂聽了頗爲受用,得意地仰了仰小巧的下巴。

  

  “緋表妹學什麼都快,上次學雙陸也是,第一盤就贏了君然,第二盤又贏了本宮。”涵星迴想起與端木緋玩雙陸時的情景,又是一陣唏噓。反正只要是動腦的玩意,緋表妹就學得快極了,簡直就是活學活用,舉一反三。

  

  雲華斜了得意洋洋的丹桂一眼,暗暗搖頭,又看向端木緋,問道:“緋妹妹,這葉子牌是不是有什麼訣竅?”

  

  其他幾個姑娘也好奇地朝端木緋望去。

  

  端木緋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算學,這世上的萬物都離不開算學。”

  

  “比如這葉子牌,共有文錢、百子、萬貫和十萬貫這四種花色,每種花色的牌數也都是固定的。根據自己手裏的牌、打出的牌和別人打出的牌,可以推測剩下的那些牌以及別人手裏的牌,組合計算各種幾率,規避風險……”

  

  “打個比方,方纔雲華姐姐出了一張四文,涵星表姐和藍姐姐也打了四文,那就代表剩下只有一張四文了,就很難湊齊三四五以及四五六的順子,我看雲華姐姐手上還有三文五文……”

  

  端木緋說得滔滔不絕,興致高昂,其他幾個姑娘起初還有幾分似懂非懂,後來就聽得雲裏霧裏了,完全跟不上端木緋的思路。

  

  須臾,丹桂煞有其事地總結道:“總之,就是要算牌唄。”

  

  她嘆了口氣,“我大哥那裏也有《九章算數》,我也翻閱過……那些字我個個都認得,可是連起來,我就不認得了,看着就像天書似的。”

  

  雲華、涵星幾個心有慼慼焉地點了點頭,她們這些貴女也都學過粗淺的算學,畢竟她們以後嫁了人那可是要管理府中內務的,瑣事可以讓下頭的管事嬤嬤管着,卻不能一竅不通,被下頭的人給忽悠了過去。

  

  涵星被端木緋說得那些個數字與幾率聽得頭昏腦漲,笑眯眯地轉移話題道:“緋表妹,我們玩點別的吧?”

  

  丹桂隨意地捏了一塊兩個指頭大小的葉子牌在手裏把玩着,“還能玩什麼啊,這麼大的雨……”

  

  姑娘們都抬眼透過半敞的窗戶朝殿外望去,庭院中一片狂風暴雨,那些花木在風雨中瘋狂搖曳着,屋子裏則靜了下來。

  

  涵星把手伸出窗外,任由點點雨滴砸在她的指尖,“緋表妹,你可真厲害!”

  

  說下雨,立刻就下雨了,太有趣了。

  

  “哪裏哪裏。”端木緋謙虛地回了一句,繼續整理葉子牌。

  

  丹桂想到了什麼,看着天籟湖的方向,道:“也不知道她們回去了沒……”她口中的“她們”指的當然是那些去泛舟的人。

  

  藍庭筠眨了眨眼,“待會派人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反正左右也不過淋點雨。

  

  她好奇地往端木緋那邊湊了湊,問道:“端木四姑娘,你是怎麼知道馬上要下雨的?”

  

  端木緋還沒說話,丹桂已經煞有其事地接口道:“算學,這世上的萬物都離不開算學。星相亦然。”

  

  端木緋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目光晶亮地看着丹桂,一副找到了知音的模樣。

  

  她正打算和大家再好好聊聊星相與算學,涵星已經覺得頭開始痛了,突然可以理解緋表妹爲什麼以前老是不願意陪她去上書房上課了。正玩在興頭上呢,說什麼功課啊!

  

  “瓔珞。”涵星喚了一聲,一個青衣宮女就上前待命,“你派人去天籟湖那邊瞧瞧,要是湖中有船的話,就趕緊讓內廷司去把人都接上岸了。”

  

  “是,殿下。”瓔珞屈膝領命,匆匆退下。

  

  “既然不能出去,乾脆我們玩投壺吧。”端木緋整理好了葉子牌,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端木緋投壺的功力在場的姑娘們那也是見識過的,雲華環視四周,登時就爲這裏的花瓶擺設和花草盆景感到“擔憂”。

  

  幾個姑娘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涵星又喚來了一個宮女,吩咐道:“從珍,你去把西偏殿‘收拾’一下,我們要‘投壺’。”

  

  涵星蓄意在某些字眼上微微加重音量,從珍立刻明白了,她得趕緊把西偏殿的東西收拾一下纔行,端木四姑孃的“破壞力”太強了。

  

  不過是幾個眼神的功夫,在場幾人又覺得彼此好像親暱了一點。

  

  涵星清了清嗓子,趁着空擋與藍庭筠嘮嗑:“庭筠,本宮記得你和魏如嫺很熟吧?”

  

  藍庭筠眉頭一動,立刻就知道涵星想問什麼了,丹桂和雲華也是,好奇地張望了過來,唯有端木緋一頭霧水,傻乎乎地眨了眨眼。

  

  丹桂接口道:“我聽說她前不久‘退婚’了?”

  

  說到“退婚”兩個字,丹桂的語氣顯得意味深長。

  

  藍庭筠勾出一抹不以爲然的笑意,直接捅破了那層脆弱的窗戶紙,語調犀利地說道:“是被人搶了婚事吧!”

  

  藍家與魏家算是世交,關於魏如嫺的那門婚事,藍庭筠知道的可比涵星和丹桂多得多了。

  

  魏如嫺與潘家的幼子潘五公子是自小指腹爲婚的,本來只等着魏如嫺孝期滿後,就正式完婚,誰知道柳蓉的侄女柳映霜上個月在半月湖偶遇潘五公子,對其一見鍾情。

  

  柳映霜的性子一向嬌蠻,自從姑母柳蓉得勢後,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什麼她得不到的,她去魏永信那裏苦苦哀求了一番,想要替嫁,還口口聲聲說什麼等魏如嫺孝期滿了,潘五公子都十八了,豈不是耽誤人家潘五公子的大好年華,耽誤了潘家的子嗣。

  

  魏永信聽着覺得甚是有理,就同意了。

  

  不過,退婚進行得不太順利。

  

  “……魏如嫺還沒同意退婚。”藍庭筠神色複雜地說道,也不知道心裏是何感覺。

  

  她深知以魏如嫺一慣的性格,能堅持到今日已是不易,這婚怕是早晚要退的。

  

  這一點丹桂和涵星也心知肚明,要是魏如嫺的性子夠強硬,能頂住事,那麼魏大夫人就不至於死得不明不白了。

  

  丹桂唏噓地嘆道:“雖是魏大人寵妾滅妻,被一個妓子蒙了心竅,但若是魏如嫺憑她嫡長女的身份,直接打死一個妾,雖然名聲有些妨礙,也沒人能說她一句不是。即便府裏沒人肯聽她的,她也可以去向太後、皇後孃娘跟前爲其母伸冤……”

  

  這些事本是魏家的私事,魏家人自己不吭聲,別人自然也只會裝聾作啞,只當什麼也沒看到。

  

  “潘家那邊怎麼說?”雲華想起了什麼,插了一句道,“我記得潘大人是剛剛任滿回京吧?”

  

  端木緋、涵星和丹桂面面相覷,覺得雲華問到了點子上。

  

  正常來說,稍微有點規矩的人家即便是悔婚,那也不會棄親家的嫡長女而去娶一個妾室的侄女來!

  

  “潘大人兩個月前任滿回京……”藍庭筠答道,又說起了潘家,潘大人此前在中州任正五品的同知,回京後,還在等着空缺。

  

  潘大人常年不在京中,這潘五公子自小是由京中的祖父祖母帶大的,有道是隔輩親,潘老太爺夫婦對這個幼孫寵愛至極,覺得幼孫會讀書,年輕輕輕就中了秀才,什麼都好,一向都寵着這個孫子。

  

  自潘五公子在半月湖遇上了柳映霜後,就驚爲天人,覺得柳映霜也就是出身比那些個大家閨秀差點,可是才學品貌都是出類拔萃,尤其比起魏如嫺不知道出色多少倍。

  

  潘五公子在家裏鬧了一番,不喫不喝了一日,潘老太爺夫婦就妥協了。

  

  至於潘大人,也自有他自己的算盤。

  

  潘家這幾年日漸式微,早就風光不再,爵位也只傳到潘老太爺這一代。潘大人已經在京中等了兩個月,也沒等上什麼好差事,他也想討好魏永信,指望他能提拔一下潘家。

  

  畢竟兩家結親,是結兩姓之好,這京中各府誰人不知魏如嫺不得父寵,日子過得連一個庶女都不如,娶魏如嫺對潘家根本就沒什麼好處,且魏如嫺的性子軟弱,將來過門後,怕是連自己的院子也管不好。

  

  潘家那邊已經派人給魏永信回了話,說是一切都看魏家的意思,一副以魏家爲尊的做派。

  

  在這種情況下,其實哪怕魏如嫺真的堅持不肯退婚,將來嫁去潘家,也落不得好!

  

  說話間,從珍笑盈盈地回來了,說是西偏殿已經“收拾”好了,端木緋就迫不及待地招呼大家一起去投壺了。

  

  端木緋打葉子牌贏的三局,很快就加倍地輸了回去,偏偏她還輸得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又進步了。

  

  其他四位姑娘也不好打擊端木緋的積極性,一個個都有意無意地指點着她,四五局下來,端木緋確實又進步了不少,投十矢能進七八了。

  

  “涵星表姐,等我再練得熟練些,你來教我玩貫耳、驍箭吧。”端木緋的小臉紅撲撲的,眸子晶亮,讓涵星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覺得是不是再回去打葉子牌比較好呢。

  

  她正糾結着,出去了近半個時辰的瓔珞總算是回來了,髮絲上還帶着些許的溼意,稟道:“回殿下,內廷司已經把兩船的人都帶回岸上了。”

  

  於是乎,屋子裏的姑娘們再也顧不上投壺了,丹桂迫不及待地問道:“她們怎麼樣?”

  

  瓔珞恭敬地回道:“剛纔風大浪頭也大,船身晃得厲害,有一位姑娘嚇得在篷船裏暈過去了,封姑娘和另一位姑娘有些暈船,剛纔吐了一身……”這穢物吐得一身都是,形容有多狼狽,可想而知。“人已經都送回她們自己的住處了。”

  

  既然人都沒大礙,姑娘們也就沒太放心上。

  

  “緋表妹,這雨什麼時候會停?”涵星興致勃勃地問道,“雨後碧空如洗,水天一色,最適合泛舟了!”

  

  端木緋看了看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簾,裝模作樣地抬起右手掐算了一番,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掐指一算,再下一刻鐘就差不多了。”她一副小神棍的樣子。

  

  “那我們趕緊準備一下,泛舟去。”涵星急忙吩咐宮女去備些瓜果點心茶水,以及紅泥小爐,琢磨着待會令內廷司去備一艘小些的畫舫,她們可以先看夕陽,再賞月遊湖。

  

  涵星一聲號令下,清涼殿上下的宮女們就手腳利落地動了起來,一刻鐘後,東西就備齊全了。

  

  再看殿外,暴雨方歇,只剩下屋檐下還有些許雨滴“滴答滴答”地落了下來,天空藍得那麼通透純粹,燦日又出現在碧空中,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輝。

  

  “天真的晴了!”丹桂看着那屋檐下越滴越慢的雨滴,喜不自勝地說道。

  

  “那是自然!”涵星斜了丹桂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緋表妹說得能有錯嗎?!

  

  丹桂沒在意涵星,目光灼灼地看着端木緋,雙眸像是仰望着浩瀚星辰般。

  

  雲華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覺得端木緋今日好似又收穫了一個“信徒”。

  

  涵星一邊招呼大家出發去泛舟,一邊又想起一件事,笑眯眯地隨口吩咐瓔珞道:“瓔珞,你讓御膳房那邊備些薑湯送到各宮去……可不能讓客人們感冒了。”

  

  “是,殿下。”

  

  於是乎,一炷香後,一份份薑湯就被送到了各宮各院,其中也包括章大夫人的住處。

  

  “阿嚏!”

  

  章大夫人之前在船上也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剛剛她已經沐浴更衣,但還是連着打了三個噴嚏,像是着了涼。

  

  她的貼身嬤嬤本來正要吩咐丫鬟去備薑湯,誰知道這薑湯就自己來了。

  

  “夫人,您趕緊喝些薑湯,免得着涼了。”嬤嬤關心地說道,親自把那碗薑湯送至章大夫人手中。

  

  章大夫人慢慢地喝着薑湯,一旁的大丫鬟也已經換好新衣裳回來了,回想着剛纔發生的一切,臉上還有幾分不可思議地說道:“夫人,您說端木四姑娘那是正巧蒙上的,還是真的算出來了?”

  

  大丫鬟嚥了咽口水,以前她也曾聽過一些道法高深的道士道姑道婆能掐會算,但總覺得有些玄乎,沒想今日竟然親眼見證了一回。

  

  章大夫人喝了大半碗薑湯,把碗放了下來,以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大概也知道丫鬟想偏了,笑道:“前朝野史中記載了一個名叫紀月升的欽天監,可以準確預算到天氣變化,甚至可以精準到某一天的幾時幾刻會下雪,雪下多久,積雪等等。”

  

  端木緋能算得這麼準之又準,恐怕把天文曆法與星相研究得極爲透徹了。

  

  有趣。

  

  章大夫人饒有興致地勾了勾脣,喃喃自語道:“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聽聞她還不到十二歲吧……”章大夫人的眸子閃閃發亮,心裏越發想看看當端木緋盡情揮毫潑墨時,又能畫出什麼樣的作品!

  

  “見過老爺。”

  

  門簾外,傳來丫鬟恭敬的行禮聲,跟着就是一陣打簾聲,一個着天青色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快步進來了,只見他身材挺拔,溫文儒雅,舉手投足間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

  

  章大老爺是聽說妻子泛舟時遭了暴雨被內廷司接回了岸,特意趕回來看看的,沒想到剛剛淋了雨的妻子卻看着心情甚好的樣子。

  

  “老爺,來賞賞這幅畫。”章大夫人笑眯眯地對着章大老爺招了招手,示意他去看那幅攤在案幾上的畫。

  

  這幅畫正是之前端木緋幫她修改了一番的水墨山水畫。

  

  章大老爺一看,驚訝地揚了揚眉,從這山、樹的筆鋒看出應該是妻子的手筆,不由讚道:“若雲,你的畫技又提高了,這道瀑布乃是點睛之筆!以動襯靜,以靜顯動。”

  

  章大夫人抿嘴笑了,故意問道:“老爺,那你覺得比之楚大姑孃的飛瀑圖又如何?”

  

  章大老爺仔細地想了想,斟酌着詞句道:“各有千秋,楚大姑娘那幅勝在首尾貫通。”

  

  章大夫人笑了,愉悅輕快的笑聲逸出脣角,“就算是我在看到那幅飛瀑圖時都不免起了‘嫉妒’之心,端木四姑娘畫技出色,年紀又小,想來還有幾分意氣,當她看到那幅飛瀑圖時,也肯定會被挑起好勝心。”

  

  一聽到“端木”,章大老爺就知道那想必是首輔家的姑娘,笑道:“若雲,很久不見你對一位姑娘這麼感興趣了。”

  

  “很久沒見過這麼有靈性的姑娘了。”章大夫人神色間掩不住的讚賞,跟着又凝眸沉思起來。

  

  問題是,那幅飛瀑圖是楚大姑孃的遺作,自己想要從楚家借出來可不容易。

  

  她得好好想想,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讓端木緋成爲她們女學的第一位學生。

  

  想着,章大夫人的眸子如寶石般熠熠生輝,神采飛揚。

  

  開辦女學是她很早以前就有想法,她一直覺得女子並非不如男,既然男人可以上學堂,考科舉,女子一樣行。

  

  女學只是第一步,等到女學成了規模,在民間有了威望,並培育出一些不遜於那些才子雅士的姑娘,她就可以請朝廷爲女子同樣開科舉。

  

  積跬步以至千裏,這些事也許幾年間無法出現成效,可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

  

  想要達到那一步,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女學的學生要足夠出色,像端木緋這樣的,簡直就是女學的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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