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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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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靜了三息,舞陽先愣了一下,螓首一側,跟着她似乎想到什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忍不住站起身來,揉了揉端木緋那柔軟的發頂,那簡簡單單的動作中透着幾分寵溺與WWw..lā

  

  一旁的涵星慢了一拍,也聽明白了,上前半步,躍躍欲試道:“緋表妹,你是不是在說大平寺那個和尚的事,本宮也要幫忙!”

  

  話語間,宮女過來給兩位貴客奉了茶,淡淡的茶香瀰漫在屋子裏。

  

  舞陽隨意地揮了揮手,屋子裏服侍的兩個宮女就退了下去,只剩下了她們三人。

  

  “緋妹妹,”舞陽直直地看着端木緋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端木緋也沒藏着掖着,說道:“若我猜得沒錯的話,玄信應當是自殺的……”她的用詞十分謙虛,可是語氣卻近乎篤定。

  

  舞陽一眨不眨地看着端木緋,眼底閃過一抹讚賞的光芒。

  

  這時,窗外一陣微風吹過,樹影搖曳,舞陽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窗外的庭院,烏黑的瞳孔中隨着那婆娑起舞的樹枝明明暗暗,娓娓道來:“當日是本宮讓人找到了玄信,當時他已經被二皇弟送出京城了。本來,本宮是想把玄信帶到父皇面前以證自己的清白,讓父皇知道玄信是二皇弟的人,本宮是替二皇弟做了替罪羔羊……”

  

  但是在臨門一腳時,她又改變了主意。

  

  她是皇女,再尊貴卻也抵不過皇子,她可以確定父皇知道真相後,一開始會震怒,會懲罰二皇弟,卻不會把這件事鬧到明面上,甚至於爲了保全二皇弟的名聲,父皇哪怕知道真相也會選擇讓她嚥下這口氣,讓她擔上這污名,把這件事搪塞過去,最多再給她一些賞賜做爲補償……

  

  反正事情也已經出了,不是嗎?

  

  但這卻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封號是父皇取的,父皇說過,說她是他的長女,也是大盛的驕陽,一輩子都燦爛耀眼。

  

  她自認坦蕩磊落,無愧於父母和天地,她不甘心一輩子背上這樣的污名!

  

  所以,她讓表哥謝愈告訴玄信,他那個情人真正的身份是大盛的皇次子慕祐昌。

  

  知道自己被騙,玄信立刻趕回了京城……

  

  那個時候,謝愈進宮來見舞陽時,就提過,玄信似乎有求死之心,回京也不過是想在死前給自己討個說法。

  

  所以,此刻聽端木緋說玄信是自殺的,舞陽並不意外。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父皇連玄信的死都能賴到她的身上。

  

  想着,舞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失望,一閃而逝。

  

  一旁的涵星聽得是瞠目結舌,直到此刻方纔知道那個和尚的事居然還和二皇兄扯上了關係……

  

  涵星的小臉皺在了一起,實在不懂二皇兄爲何要如此栽贓大皇姐。

  

  “大皇姐……”涵星想要安慰舞陽,卻又有一種不知從何而起的感覺。

  

  舞陽恍若未聞地喃喃說着:“本宮還記得小時候,父皇他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一樣,無論再忙,每日一處理完政務,就會耐心地陪本宮和弟弟妹妹說會話,問我們每天都做了些什麼,喫了些什麼,又去了什麼地方,連本宮的琴棋書畫都是父皇親自給本宮啓的蒙;五六歲時,父皇還會偶爾帶我們幾個出去踏春,告訴我們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可是不知不覺,父皇就變了!”

  

  此刻再回想記憶中那張俊朗慈愛的面孔,舞陽竟然覺得有些陌生,一種濃濃的悲愴縈繞在心口,一點點地瀰漫開去,直至浸透四肢百骸。

  

  涵星聽着眸光閃爍,腦海中隨着舞陽的一句句浮現小時候的一幕幕,也是有所感慨。

  

  大皇姐說得沒錯,父皇他變了……現在的他更多是一個“君”,而不是一個“父”!

  

  端木緋靜靜地傾聽着,看着舞陽的那悲傷卻倔強的小臉,有些心疼。

  

  然而,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是聆聽。

  

  屋子裏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空氣變得沉重起來……直到舞陽那明朗的聲音再次打破了寂靜:“本宮可是大盛朝的皇嫡長女,豈是任人隨意攀扯的!”

  

  舞陽的小臉上神情堅定,眸子裏迸射出異常燦爛的光芒,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頓了一下後,舞陽又道:“玄信留下了一封信,本宮已經讓人送去普濟寺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這封信就會送到父皇的御案前……”

  

  父皇每日下朝後,約莫會在巳時過半開始召見朝臣,想必京兆尹也會在那個時間去求見父皇……

  

  她必須設法把這件事鬧大了,她不能讓父皇無聲無息地把這件事遮掩下去,讓她替二皇弟背了這個黑鍋!

  

  端木緋眼裏不由浮現一抹引以爲傲的笑意,嘴角微翹。

  

  既然要鬧,乾脆就鬧得再大一點!

  

  端木緋笑了,眸子裏亮晶晶的,一臉天真地說道:“舞陽姐姐,我進宮時在宮門口好像看到寶親王府和輔國公府的朱輪車……”

  

  舞陽也沒多想,隨口道:“她們是來給母後道喜的。”皇帝納了皇貴妃,無論皇後高不高興,這都是一件喜事,因此今日幾個命婦就相攜來給皇後道喜。

  

  端木緋意味深長地提醒道:“舞陽姐姐,皇貴妃昨日剛入宮,聲勢赫赫。我看現在宮裏流言四起,宮人似乎有些懈怠,皇後孃娘不想整頓一下嗎?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舞陽愣了愣,神色間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何止是從昨日起,早在皇帝下了那道冊封皇貴妃的聖旨時,就等於在爲耶律琛造勢了,以致宮中人心浮動,上上下下都在觀望着中宮會不會因爲這位年輕貌美的皇貴妃而地位不穩……

  

  皇後執掌後宮,天經地義,這宮中亂了,皇後自然要設法整頓,難得今日有幾位命婦在,皇後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在命婦和後宮中立威!

  

  舞陽眯了眯眼,眼神堅韌而果斷,猶如一片浩瀚星空……

  

  “來人!”

  

  舞陽一聲喊,青楓立刻就挑簾進來了,快步走到舞陽身旁聽命。

  

  舞陽對着青楓吩咐了幾句後,心情頗爲暢快,跟着又令人上了瓜果點心。

  

  屋子裏宮人們捧着托盤進進出出,好不忙碌。

  

  唯有涵星傻乎乎地坐在那裏看着舞陽眨了眨眼,俏麗的臉龐上一臉的懵懂,顯然還沒想明白。

  

  舞陽看看涵星,又看看端木緋,覺得比起緋妹妹這機靈樣,四皇妹這傻乎乎的樣子別有一番趣味,怪可愛的。

  

  “涵星……”舞陽對着涵星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而涵星還真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起身過去了。

  

  舞陽笑得更歡,神祕兮兮地附耳在涵星耳邊竊竊私語……

  

  “嘩嘩譁……”

  

  外面的庭院裏又是一陣微風拂過,那枝葉搖擺的聲音很快就壓過了她們的細語聲。

  

  接下來,三個小姑娘坐在舞陽的小書房裏,聊聊天,喝喝茶,喫喫點心,好不悠哉,就彷彿這後宮中的風風雨雨與她們沒有一點關係。

  

  半個時辰後,青楓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一本正經地對着舞陽稟道:“殿下,皇後孃娘剛纔大發雷霆,罰了文淑妃、楊惠妃和高才人閉宮思過,又罰了一些在躲懶碎嘴的宮人,每人都是杖責二十大棍……”

  

  舞陽眸子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臉上還是笑吟吟的,起身提議道:“涵星,緋妹妹,你們隨本宮去鳳鸞宮給母後請個安吧。”

  

  涵星和端木緋飛快地互看了一眼,表姐妹倆都是興致勃勃,心道:這下有熱鬧可看了。

  

  三個小姑娘就從鳳陽閣魚貫而出,朝着鳳鸞宮的方向去了。

  

  外面的天氣還是一派萬里無雲、陽光燦爛,而後宮中的空氣卻隱約有些不同了,那些走在路上的宮人們渾身緊繃,一個個就像是驚弓之鳥般,給兩位公主行禮時,在恭敬之餘又多了一絲惶恐。

  

  相比下,三個小姑娘彷彿絲毫沒受一點影響,一路上言笑晏晏。

  

  陣陣春風中,朵朵白色的梨花如鵝毛大雪般隨風而落,端木緋看着這漫天飛花頓時就想起了自己剛釀的梨花酒,笑眯眯地說道:“舞陽姐姐,涵星表姐,等你們下次出宮,我請你們喝我釀的梨花酒。”

  

  舞陽眉尾一揚,端木緋釀酒的功力那可是一等一的,把皇帝、君然還有謝愈他們都饞得不輕。

  

  涵星在一旁接口道:“緋表妹,光梨花酒可不夠,本宮還要聽你彈的《十面埋伏》……大皇姐,你可知緋表妹的琴也彈得極好?”

  

  說着,涵星就興致勃勃地說起了端木緋那日在宣國公府彈奏那把“春籟”併力壓付盈萱的經過,說得是眉飛色舞,天花亂墜,差點就把端木緋捧上了天。

  

  舞陽當然知道那把“春籟”是楚青辭所制,聽那付盈萱竟敢對着“春籟”出口狂言,眼中閃過一抹冷芒。

  

  什麼“琴藝之絕,北楚南付”,這個什麼付盈萱又怎麼可能比得上她的辭姐姐,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涵星忽然想到那位紅顏薄命的楚大姑娘是舞陽的閨中密友,小臉上頓時就有些尷尬,怕觸及了舞陽的傷心事。

  

  舞陽看向端木緋微微一笑,惋惜地嘆道:“緋妹妹,可惜那日本宮不在……”

  

  三個小姑娘說話間,鳳鸞宮出現在了前方幾丈外。

  

  宮人見大公主和四公主來了,急忙上前恭迎,領着三位姑娘去見了皇後。

  

  鳳鸞宮的東暖閣裏,不僅皇後在,寶親王妃婆媳、輔國公夫人婆媳和永定侯夫人也都在,屋子裏的氣氛透着一絲僵硬。

  

  坐在金漆鳳座上的皇後正捧着一個琺琅粉彩茶盅輕啜着那熱騰騰的茶水,外表看着還是如平日裏般雍容華貴,但是那嫋嫋白氣後的眼眸中卻隱約透着一絲忐忑。

  

  皇後膝下沒有嫡子,這些年來,她雖然手掌六宮,卻一直有些底氣不足,在後宮裏也是以寬仁御下。

  

  剛剛女兒舞陽命宮女來傳說,讓她好好地治一下宮裏那些亂嚼口舌的人,皇後當時就有幾分猶豫,皇帝昨日才納皇貴妃,今日自己就下令整頓後宮,這要是傳到皇帝耳裏,會不會覺得自己沒有容人之量,會不會覺得自己在針對皇貴妃……

  

  只想到舞陽……

  

  舞陽已經失了寵,自己若再不立起來,她在後宮的處境只會更糟。

  

  爲了女兒,皇後還是做了。

  

  舞陽若無其事地與涵星、端木緋一起上前給皇後行了禮,跟着,又與寶親王妃、輔國公夫人以及永定侯夫人等人紛紛見禮。

  

  等衆人都坐下後,寶親王妃就含笑道:“皇後孃娘,這姑孃家就是長得快,這才兩個多月不見,舞陽和涵星就又長高了不少,真真是我慕家的兩朵嬌花啊。”

  

  寶親王妃是雲華郡主的母妃,與皇後、舞陽還算熟悉,因此說話的語氣也十分親厚。

  

  一旁的寶親王世子妃卻是半垂眼眸,眼底閃過一抹不以爲然,誰不知道大公主舞陽德行有虧!說來,只可憐了舞陽以後的駙馬爺!

  

  皇後沒注意寶親王世子妃,慈愛的目光落在了舞陽身上,感慨地說道:“歲月如梭啊,再過半年,舞陽也該及笄了。”

  

  見皇後嘴角隱隱有了笑意,輔國公夫人和永定侯夫人連忙跟着也恭維了舞陽和涵星幾句,這四周的氣氛總算熱絡了一些。

  

  衆人說了一會兒話後,皇後就溫聲提議道:“舞陽,涵星,難得端木四姑娘和兩位世子夫人入宮,這御花園裏現在杏花、紫藤開得正好,你們幾個不如去御花園裏逛逛吧……”

  

  涵星聞言,嘴角一抽,心道:又來了!母妃和母後都是這樣,每次說不到幾句,就把來請安的小輩都打發去御花園,好像這偌大的皇宮就沒別的好地方似的?!照她看來,建福宮花園,暢音閣,梵華樓……也有趣得很啊。

  

  舞陽微微一笑,正想說話,就聽外面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一個青衣宮女打簾進來稟道:“皇後孃娘,文淑妃在外求見。”

  

  端木緋與舞陽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四下頓時一靜,寶親王妃等人面面相覷。

  

  文淑妃是二皇子慕祐昌的生母,皇後這纔剛下了口諭罰文淑妃閉宮自省,可是文淑妃卻堂而皇之地跑來了鳳鸞宮,顯然透着幾分來者不善的意味。

  

  彷彿在驗證衆人心裏的猜測般,外面隱約傳來一陣喧譁聲,皇後微微蹙眉。

  

  青衣宮女嚥了咽口水,繼續稟道:“文淑妃說……說她不服,不肯領罰,要與娘娘說個清楚明白!”

  

  話語間,外面的喧鬧聲更爲嘈雜。

  

  皇後半垂眼眸,有些遲疑。文淑妃好歹是二皇子的生母,是不是該給她些臉面?

  

  舞陽一聲冷哼,拔高嗓門不悅地說道:“母後,文淑妃無視您的鳳諭,根本就是藐視中宮,該罰!”

  

  寶親王世子妃聽着,眉頭蹙了起來,心道:大公主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敢越過皇後,管束起嬪妃來,委實是目空一切!果然,空穴來巢,未必無音。

  

  皇後看了女兒一眼,舞陽既然都這般說了,她怎麼也不能當着寶親王妃她們的面掃了女兒的面子。

  

  不管怎麼樣,女兒這些日子已經受夠委屈了,讓舞陽出口氣也好。想到這裏,她立刻吩咐道:“文淑妃無視本宮鳳諭,藐視中宮,實在是輕狂,該罰!傳本宮口諭,讓她給本宮跪着!”

  

  “是,皇後孃娘。”青衣宮女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門簾上的珠鏈“叮咚”碰撞着,其他人心裏都升起一種來得不巧的感覺。

  

  皇後剛纔只說讓文淑妃跪着,卻不說讓她跪多久,如果文淑妃是個剛進宮的妃嬪也就罷了,可是文淑妃膝下可是育有二皇子的。

  

  二皇子得知文淑妃被罰跪後,爲了一個“孝”字,也不能當自己什麼也不知情。

  

  按照這個勢頭下去,這件事恐怕沒法善了……

  

  輔國公夫人和永定侯夫人皆是暗暗地彼此互看了一眼,都想着不能再留了,還是要儘快託辭告退的好。

  

  輔國公夫人清了清嗓子,道:“既然皇後孃娘……”

  

  她的預感應驗了,這話還沒說完,外面又響起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又一個小內侍滿頭大汗地進來了,打斷了輔國公夫人沒說出口的話:“皇後孃娘,二皇子殿下求見……”

  

  舞陽聞言,手中才端起的茶盅又放了回去,嘴角勾出一抹意料之中笑意,悄悄向着端木緋眨了眨眼睛。

  

  那小內侍嚥了咽口水,艱難地說道:“二皇子殿下跪在了文淑妃身旁……”

  

  皇後下意識地握了握鳳座的雕鳳扶手。

  

  她心裏明白慕祐昌這哪裏是“求見”,是用“下跪”在逼她呢!他人既然來得這麼快,想必是知道文淑妃往這邊來了,就急忙趕來阻攔了。

  

  今日之事已經無法善了了……

  

  皇後心中嘆了一聲。

  

  自己是中宮皇後,管束嬪妃是份內事,最多也不過被皇帝責罵幾聲,怎麼也不能讓皇帝遷怒到舞陽頭上。

  

  皇後開口了,淡淡道:“如果是爲了給他母妃求情的話,就讓他跪着吧。”

  

  “是,皇後孃娘。”小內侍應了一聲,又快步退下了。

  

  一旁的幾個命婦聽得額尖也冒出了冷汗,這內廷的事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好事。剛纔本來是她們告辭的大好機會,可是現在就不對了,此刻一出鳳鸞宮,豈不是會看到二皇子就跪在那裏?!

  

  端木緋一直捧着茶盅,乖巧地抿着茶,彷彿完全沒在意剛纔發生的一切,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端木緋左手邊的涵星卻是眸生異芒,一臉的饒有興致。

  

  寶親王妃等命婦食不知味地飲了兩盅茶,就有嬤嬤來請示皇後是不是要擺膳入席,皇後起身,正要帶幾個命婦入席,又是平地一聲旱雷起——

  

  皇帝來了!

  

  舞陽眼睛一亮,時間算得剛好。

  

  幾個命婦近乎是頭皮發麻了,皇後環視衆人一圈,本來在場只是寶親王妃、輔國公夫人這幾位也就罷了,偏偏還有兩個未及雙十的年輕媳婦在,就道:“你們先到碧紗櫥裏避避吧,以免衝撞了。”

  

  幾個命婦心中巴不得如此,唯唯應諾,急忙避到了後方的碧紗櫥裏。

  

  皇後理了理鬢角,正打算出去迎接聖駕,就聽一陣粗率的打簾聲響起,皇帝彷如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了,面沉如水,身後還跟着文淑妃和二皇子慕祐昌。

  

  “參見皇上。”

  

  “參見父皇。”

  

  皇後、舞陽和涵星一起給皇帝福身行了禮。

  

  皇後微微垂首,先是恭聲稟道:“皇上,今日寶……”

  

  皇後本想稟明寶親王妃、輔國公夫人等命婦正在碧紗櫥的事,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怒氣衝衝的皇帝不客氣地打斷了:“皇後,好端端的,你又在鬧騰些什麼?!把這宮裏鬧得烏煙瘴氣!”

  

  皇後的臉色慘白,顧不上分辨,深吸一口氣,又道:“皇上,昨日皇貴妃入宮,因此寶……”

  

  一聽到皇貴妃,皇帝更怒。

  

  他最近被北燕那夥子蠻夷鬧得實在是心情糟糕透了,好不容易才藉着納耶律琛爲皇貴妃,繼而同意了來日立其子爲太子才把那件事給徹底揭了過去。

  

  他忍辱負重,朝野上下卻是私議紛紛,一本本摺子遞到跟前,鬧得他頭痛,這也就罷了,沒想到,現在居然連皇後都不體諒他。

  

  “皇貴妃?!”皇帝再次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說來,你是對朕下旨冊封皇貴妃有所不滿是不是?!”

  

  皇後低垂着頭,欲言又止,話音剛起,又換來了皇帝“噼裏啪啦”的一頓指責,彷彿要把心頭的憋悶全都藉此發泄出來一樣。

  

  一聲聲的嚴厲指責在暖閣中不住迴盪。

  

  舞陽忍耐着,沒有出聲,她的目光悄悄留意着暖閣外的青楓,等待時機。

  

  青楓是她故意留在外面的,爲的是“通風報信”!

  

  終於,青楓發出了一聲輕咳,淹沒在了皇帝的嗓音中。

  

  舞陽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她仰起小臉,出言頂撞道:“父皇,母後何錯之有?!您要在嬪妃的面前對她這般百般指責?!”

  

  “何錯之有?!”皇帝的嘴裏發出一聲嘲諷不屑的冷哼聲,目光沉沉地看着皇後身後的舞陽,眼裏的怒意愈發洶湧,語調冰冷,“身爲皇後,不但管束後宮不利,還教女無方,教出你這等私德有虧、心狠手辣的逆女!”

  

  皇帝的這幾句話近乎誅心了,皇後聽着如遭雷擊般,身子搖搖欲墜。

  

  文淑妃低眉順眼的站着,嘴角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勾出一抹弧度:她可是有二皇子的人,哪怕不受寵,也不是一個無子的皇後能夠隨意折辱的。這後宮的女人啊,地位再高也沒用,就看能不能生。

  

  碧紗櫥裏的寶親王妃、輔國公夫人等命婦噤若寒蟬,覺得今日也太倒黴了,聽到了這麼多不該聽的事。

  

  空氣凝重得讓她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也唯有端木緋一臉天真地獨自坐在碧紗櫥的一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彎成了狐狸一般的弧度。

  

  就在這時,碧紗櫥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和打簾聲。

  

  “皇上,京兆尹劉大人有要事求見。”一個清秀的小內侍快步進來稟道,並雙手奉上了一封信函,“劉大人說這封信是普濟寺的住持親自送到京兆府,請皇上親閱。”

  

  皇帝還在氣頭上,冷聲道:“朕沒空,讓他回去吧。”

  

  劉令方果然是個乖覺的,此等“大事”沒有耽誤就匆匆進宮來了!舞陽脣角一翹,飛快地給涵星使了個眼色。

  

  涵星一臉乖巧地笑道:“父皇,劉大人進宮求見您是不是有什麼要事啊?不如兒臣替您看看信……”

  

  而慕祐昌卻是臉色一變,“普濟寺”這三個字對他而言,如今就跟禁忌一般。

  

  他心裏想不明白普濟寺的住持爲何要送信給京兆尹,不過心裏隱約有種不安的感覺,就斥道:“四皇妹,你別鬧了……”

  

  “二皇兄,本宮怎麼鬧了?本宮是想爲父皇分憂!”涵星嘟了嘟嘴,嬌聲道。

  

  皇帝聽這兩兄妹你一言我一語地就爭了起來,頭也疼了,指着那小內侍吩咐道:“小德子,你來唸!”

  

  聞言,舞陽的眸中飛快地掠過一抹淡淡的嘲諷。

  

  小德子恭敬地作揖領命後,就把信封中信紙取了出來,再小心翼翼地展開。

  

  他清了清嗓子,用尖細的嗓音慢悠悠地念道:“住持,見字如晤。這大概是玄信寫給住持的最後一封信了。玄信已經背叛了佛祖,不敢再自稱僧人,玄信辜負了住持這麼多年的養育、教導之恩。這一切都起源於一段孽緣……”

  

  接下來,玄信在信中大致地講述了他是如何在普濟寺的藏經閣中偶遇了一位叫“常又慕”的少年公子,二人相識相知,以及對方又怎麼把他安頓在了葫蘆巷的宅子裏……

  

  東暖閣裏只剩下小內侍那尖細的聲音迴盪着在四周,空氣漸冷。

  

  起初,皇帝只是覺得“常又慕”聽着有幾分耳熟,他是聰明人,沒一會兒就意識到那什麼“常又慕”,倒過來唸根本就是“慕祐昌”吧!

  

  皇帝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紫,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的一句句。

  

  皇帝身後慕祐昌那俊逸的臉龐上早就褪盡了血色,削瘦的身形微微顫抖着,腦子裏幾乎無法思考,只迴盪着一個念頭:完了,父皇知道了!父皇知道了……

  

  文淑妃也漸漸察覺出這封信中對“常又慕”的描述更像是她的兒子,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慕祐昌。

  

  知子莫若母,文淑妃一看兒子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虛了……

  

  一瞬間,文淑妃臉色煞白,心陡然沉了下去,彷彿沉至一片無底深淵。

  

  至於碧紗櫥裏的寶親王妃等人也都聽懂了,不由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尤其是那寶親王世子妃更是瞠目結舌。原來豢養僧人的不是大公主,竟然是二皇子!

  

  端木緋看着她們那震驚得彷彿下巴都要掉下來的表情,歪了歪螓首,總覺得她們似乎是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祕密。不應該啊?!

  

  不僅是端木緋,舞陽身旁的涵星也是一臉的懵懂,若非是此刻的場合不合適,她正想抓着大皇姐問問。

  

  小德子還在繼續對着信紙往下念着,信中提及“常又慕”急匆匆地派人要把玄信送去江南,然而,玄信偶然間發現原來“常又慕”說得一切都是騙他的,對方的身份是假的,對方說馬上要去江南是假的,對方也根本就不姓常,而是姓慕,且身份尊貴。

  

  玄信在震驚之後,就決心去找對方攤牌,並在信中表示,若是他死了的話,那麼害死他的人就是……

  

  “就是……”

  

  唸到這裏,小德子捏着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嘴巴張張合合,不敢再往下唸了。

  

  舞陽嘴角微翹,輕飄飄地說道:“咦?本宮好像聽到了玄信的名字,不是說這玄信與本宮有‘關係’嘛,總得讓本宮知道個清楚明白吧?……小德子,怎麼不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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