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顏不回京,但鈕祜祿氏和耿氏兩個格格是要跟着御駕一同回京去的。這也是胤?的意思。
先前是按照德妃的話纔跟來,現在胤?要留在江南查案,這兩個人胤?就讓給送回去了,交給玉顏讓她安排。
從啓程到現在,鈕祜祿氏和耿氏也沒怎麼見過胤?,更不要說到胤?跟前伺候和侍奉的話了。
胤?提都沒提過這兩個人,只當她們不存在。
實際上,堂堂貝勒爺,也確實不會去在意不放在心上的兩個格格如何如何了。
她們的生活也都是玉顏一手安排的。
本來格格的行動就有限,出來之後不能壞了規矩,鈕祜祿氏和耿氏就算有心想用德妃的話做點什麼,也找不到機會。
安排她們回京的話,玉顏是親自跟兩個人說的。
這次她和胤?都不回去,就把鈕祜祿氏和耿氏安排給三福晉節制。
太子格格出事的事情,外頭不知道,但內裏都是知會過這些格格和側福晉的,康熙又明擺着生了大氣,即使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大事,但氣氛不對勁,也沒有人敢出來冒頭。
玉顏絲毫不擔心這兩個人鬧事。實際上,以她們的性格,一定會在路上很乖很聽話的。
鈕祜祿氏和耿氏其實心裏還是記着德妃的話的。
她們是送來侍奉福晉和貝勒爺的,從沒近身過,讓兩個人心裏都有些着急。
但格格和福晉的身份相差太大了,貝勒爺與福晉的感情又十分的好,她們以後還要在福晉手底下討生活,完全不敢鬧事。
只能戰戰兢兢的提出來,說是能不能留下來侍奉福晉和貝勒爺。
“奴才惶恐,就這般回去,娘娘一定會怪罪奴纔等沒有好好侍奉福晉與主子爺的。”
玉顏心裏哼了一聲,面上卻很溫和:“讓你們回去是貝勒爺的意思。貝勒爺留下來是爲了辦差,你們在此多有不便,娘娘不會怪罪的。”
十四阿哥的頭被康熙砸破了,現在都還沒好呢。
頂着傷回去的十四阿哥一定會讓德妃萬分心疼的。
德妃又怎麼會記起自己的四兒子有沒有人伺候呢?
胤?對胤?的怨氣一定很重,回去後還不知道要怎麼在德妃跟前添油加醋的說胤?的壞話,德妃怕是對胤?的不喜也更深了。
不遷怒鈕祜祿氏和耿氏都算好的,談什麼怪罪。
玉顏早就藉着胤?的名義寫了信給李氏,大略把能說的事情說了一下,叫李氏等鈕祜祿氏和耿氏回去後,將兩個人好好約束,不要讓她們亂說話。
貝勒府和靜澄園的人,都要老實的像鵪鶉一樣。不然就要出來當替罪羊了。
主子們決定了的事,?祜?氏與耿氏沒有置喙的餘地,只能按照規矩行事。
玉顏將人妥善送走了,就要開始張羅搬家的事了。
本來在這裏住着是因爲離康熙的住處近,方便胤?隨時去康熙跟前伺候。
但康熙帶着皇子阿哥們回京了,這裏一大片的地方就會空下來,胤?如果繼續住在這裏,那麼這一大片的園林就沒辦法做別的事情了。
這本來就是曹寅借來的地方,胤?也不想佔着別人的地方不還。
再者這裏盯着的人太多了,出入太顯眼,不方便胤?做事。
因此胤?另外尋了個小園子準備當作新落腳的地方,他已經開始忙差事了,玉顏自然是要將搬家的事情接下來的。
這個小園子是胤?花錢自己租下來的,園子的主子想送給胤?,胤?不要,還是按規矩給了銀子,與曹寅李煦還有地方上的官吏沒有任何的牽扯。
胤?告訴玉顏,至少要在這裏住上一兩個月的,因此讓玉顏放手去佈置,雖然是別人的園子,但既然自家住了,當然要以舒適爲主的。
就算胤?不吩咐,玉顏也是這麼想的。
南方和北方的氣候是完全不同的。
這邊更是要潮溼一些,玉顏佈置住處的時候,心裏更多考慮的是這邊的氣候。
若是要在這裏住上兩個月,那保守估計,等兩月後胤?如期完差事,回去也已經是京師的冬天了。
玉顏收拾小園子的時候胤?總是忙到深夜纔回來。
等小園子都收拾好了,一切都打點妥當了,他倒是不忙了,居然在家裏從早躺到晚都不出門。
玉顏納罕,還懷疑他是故意躲懶的:“貝勒爺不差了?”
他身上那麼多差事,那麼多的大事,就這麼不管了?
胤?道:“太子與皇上回去路上就病了,回暢春園已不能支持,兩邊都要養病,這事兒自然就耽誤下來了。爺再上躥下跳的調查紅香閣的事,豈不是招人家厭煩?”
太子會記恨,就連皇上聽了這些事,也會心煩。
胤?知道好歹,不會做真正喫力不討好的事。
早在皇上回京的時候,凌普就已經被控制住了,凌普作爲太子的替罪羊是絕不可能再有生機的。
皇上不會放過凌普,太子自己不會承擔責任,凌普是最好的替罪羊,太子就更不會救凌普了。
紅香閣註定是要被太子放棄的。也沒有人敢接手,更無人敢碰。紅香閣如今全在胤?的掌握之中,被控制住的人也不會跑,人證物證都保存完好,也就不必這麼着急的拿到檯面上來說了。
太子和皇上都病了,誰還能不依不饒呢?
那豈不是逼迫皇上懲治自己最疼愛的太子?這事兒就以這樣的方式緩下來了。
秋日乾燥,玉顏最近讓人蒐羅了許多江南時興的花茶回來泡着喝一點。
胤?不愛喝這個,可玉顏瞧着他天天在外頭跑,有時候連水也顧不上喝,那嘴脣都乾的起皮了,抹了她的香膏都沒用,只好等胤?在家的時候盯着他喝一點。
他喜歡喫定勝糕,玉顏特意讓人找了蘇州最好的定勝糕來,放在旁邊擺着,還是剛做出來的,十分香軟可口,胤?才願意喝一點她親手泡的花茶。
玉顏飲了一口手邊的玫瑰花茶,江南的玫瑰花比京師的玫瑰花更清甜,香氣也更濃郁,玉顏還是很喜歡的。
這個滋陰養顏,她最近可能是有點累着了,癸水晚了幾日還沒來,正好喝這個補養調整一下。
玉顏喫的是酥糖糕:“紅香閣的事情不能辦,那兩淮鹽課虧空的事呢,貝勒爺也不辦了?”
兩淮鹽課虧空之後,是江南四省財政虧空。
康熙走的時候言明,只讓胤?辦兩淮鹽課虧空的事。
可這鹽課虧空與財政虧空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動就都跟着動了,玉顏光是替胤?想一想,就覺得這事不好辦。
忙了這麼些時日,胤?也不是不辦了。
實在是阻力甚大。
鹽課虧空,不僅僅關係到現任官員,還有過去經辦的官員。那些官員升遷調轉,有些還在江南,有些早就調走了,有些甚至都退休了。
一力追繳,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玉顏忙着搬家都聽見了不少風言風語,說四貝勒以前辦差就是不講情面的鐵面閻王,這次辦鹽課虧空,就是來抄家來了。
先抄官員的家,再抄鹽商的家,這虧空不就補齊了麼。
[哼。他們說你是抄家皇帝。可是也不仔細看一看,被你抄家的究竟是些什麼人呢?你做的是利民的好事,可得罪了他們這些做官的人,所以他們就口誅筆伐,不給你好名聲。但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雍正帝怎麼不算是好皇帝?]
玉顏從容喝茶,心裏卻瘋狂吐槽,爲胤?說好話。
不對,她說的是實話。
從老百姓的視角來看,胤?做的確實都是利民的好事。他只不過是沒有維護封建士紳階級的利益而已。
胤?坐起來,指尖點了點玉顏的鼻尖,好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似的。
對上玉顏疑惑的目光後,胤?又笑着躺下了。
福晉不用這麼激動的。福晉懂得他,只要有人懂得他就好。
這麼看來,自己坐上帝位後不改初心,還是很做了一些實事的。
胤?在心裏盤算。
九龍奪嫡耗費了將近十來年的光陰,讓皇上沒有辦法處置這些事情,白白消耗了所有人的時間和精力,最後他雖然做了皇帝,可這十來年的損耗造成的深遠的影響,恐怕百來年都難以彌補。
而他做了皇帝後,日以繼夜的幹活兒,顯然是怕時間不夠用,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結果還是不夠用,而他應該是沒有做完的。
叫他抄家皇帝,是這十來年該整頓的虧空完全沒有整頓過,才從康熙朝拖到了他做皇帝的時候。
而他要做的事情,就更是慢了一步了。
現在絕不能再這樣。
胤?道:“皇上一走,曹寅就稱病了。差事完全交給了我,他自己籌集的銀子倒是好好的放在他的庫房裏。他這是等着我賣苦力再給他籌措追繳銀子去,他是不想再摻和這個事了。”
曹寅借病躲着,胤?卻不想叫他躲着。
不只是曹寅,連李煦也稱病了。
胤?沒去探病,他不想給曹寅這個臉。
皇上一走,曹寅成了縮頭烏龜,鹽商,鹽官,一個個輪流到四貝勒跟前來哭窮,胤?纔剛安定下來,還沒拿到確切消息,沒立刻動他們,就讓他們且逍遙幾日。
這個事,胤?不但要曹寅與他同辦,還有李煦,也要把他拉下來。
胤?瞧見玉顏手邊一大疊的拜帖,見玉顏從中挑出來幾份,胤?問道:“這幾個怎麼了?福晉想去赴宴?”
玉顏笑起來:“蘇州城的官家夫人們還是很熱情的,都想邀請我去賞花赴宴。前些日子忙着搬家,就都回絕了。這是又新送來的,還是邀請我去賞花。這是知道咱們已經安置妥當了。”
“給貝勒爺瞧的這幾份,就是曹家和李家的家眷送來的。還有與他們交好的人家。都是一個宴,很想請我去。”
玉顏莞爾笑道,“若曹大人李大人果真病重,他們的夫人還有這等閒情逸致要賞花聽戲辦宴,那可真是心太大了。”
胤?看了一眼,冷道:“這是想從你這裏試探。”
玉顏笑道:“貝勒爺是雷厲風行的人,在家也躺了四五日了,當是想好了。貝勒爺看這個宴,我要不要去呢?”
胤?又坐起來,這可真是打瞌睡送了枕頭來。
他們要試探,他是要一錘定音的。
當即問蘇培盛,湖北的信來了沒有。
蘇培盛忙去問,回來說正好到了。
胤?看了信,望着玉顏笑道:“福晉去赴宴吧。”
“江南的花挺好看的,戲文也別具特色,既然他們盛情邀請,福晉好好玩。”
玉顏也跟着笑:“貝勒爺有沒有什麼想要我做成的事?”
“或者說,貝勒爺有沒有什麼要囑咐我的,不讓我做的事兒?就怕這江南的花太好看了,戲曲又太好聽了,我一時高興,就玩得過火了些。”
胤?大笑,片刻後收了笑意,屈指輕輕颳了刮玉顏的鼻尖,笑得溫柔:“福晉儘管玩去。有什麼事,爺擔着。”
他倒是很好奇,福晉想做什麼呢?
胤?絲毫不擔心玉顏說什麼玩得過火這樣的話。
福晉是他的福晉,福晉一心都是爲了他着想的,不會害他,也不會壞事。
胤?倒覺得該是曹家和李家的人擔心,他的福晉這麼聰明,曹家和李家的人承受得住麼?
玉顏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很亮,她只是專注的望着胤?。
他在歷史中其實是很壓抑自己的個性的。在沒有做皇帝的時候,有許多的事其實都是爲了迷惑康熙和兄弟們而做的。
他自己本身並不喜歡。
玉顏就是突然想起來,發現好像是自己病癒之後,自己變了,然後他就跟着變了。
他特別怕她覺得他不行,覺得他身體不好。胤?急於證明自己,於是就這樣一路走下來了。
但是這樣性烈如火,好像纔是鐵面閻王的本真。
[我能帶來改變,這真好。我想爲他做些什麼。我自己有事可做,也希望能爲他做一點事情。用我的力量,來自後世人的知道未來的力量。]
[改變沒有什麼不好的。走上一條新的道路,應該會更好。]
胤?微微一笑,他不會去問玉顏想做什麼。
他拭目以待。因爲改變早已經開始了。
胤?真的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