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顏對沉榆香過敏的事,沒能瞞住三福晉她們。
實際上,玉顏也沒想將這幾位姐妹瞞住。
玉顏在住的地方養着,對外說是偶感風寒輕易不出門,攔不住姐妹們來探望,人家一看她脖子上的小紅點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何必瞞着呢。
以後還要常來往的,不能對好姐妹不坦誠的。
知道他過敏,三福晉還感嘆,說知道她體弱,瞧着她這大半年漸漸好起來,還以爲她身體已經痊癒了,沒想到這麼個小玩意兒她都受不了。
三福晉說以後不隨便送她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瞧見三福晉似乎還有些自責,玉顏連忙安慰,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在碰到紅香藥之前,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會沉榆香過敏啊。
“過敏也沒有那麼嚴重,喫兩日藥,再有幾日也就好了。”玉顏笑道。
三福晉等人都沒有不以爲然,沒有將這當作小事看待,更沒有說什麼多接觸接觸就不會過敏了的胡話,玉顏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但過於的如臨大敵,也會讓大家以後相處姿態僵化,實在也沒有必要這樣,玉顏和五福晉十三福晉一道,又說了好幾句俏皮話,姐妹之間的氣氛就好起來了。
玉顏要養病不出門,三福晉和五福晉十三福晉有空也會在外行走,這些時日又逛了許多的地方。
太子及皇子阿哥們陪伴在康熙身邊,也是在蘇杭一帶來往,康熙要看的地方多,他們也是要跟着的。
白日裏出門,晚上還是要回住的地方來。
京城倒也不是不繁華富庶,但有許多的東西都是從江南傳到京師去的,江南流行了一陣子的東西,纔會在京師流行起來,趕時髦也總是慢了一步。
畢竟這京師是政治中心,江南是經濟中心,這裏的衣食起居總是要更奢靡一些。
在京師享受還需要轉手,可到了江南來,那是第一手的直接享受。
這樣的誘惑,不是誰都能抵抗得住的。
三福晉她們在外行走消息靈通,私底下見到的事就更多了,便說八卦給玉顏解悶,讓玉顏跟上組織的腳步。
“前兩日有一件大事兒,弟妹知不知道?”三福晉道。
玉顏搖頭:“三嫂是知道的,我這兒養病,上哪兒知道什麼大事去。”
其實本該是可以知道的。她身邊有小紅呢。
小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她最忠實的消息來源。
可她要養病,小紅要寸步不離的照顧她,胤?怕有人生事,大概也是緊張她,將她身邊跟鐵桶似的圍起來,什麼消息都進不來,胤?就想她安安靜靜的休息。
這兩日好些了,才肯放人進來探望她。
小紅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什麼消息呢。
胤?這個人,心理素質又是一等一的好,不管什麼大事兒,玉顏覺得他好像也不會很崩神色,每次回來和她說話情緒也是挺好的,玉顏還真觀察不出來什麼。
更不知道是什麼大事了。
玉顏在心裏暗戳戳地想,難道是康熙要廢太子了?
但想也不可能,還早着呢。
三福晉道:“也不怪你不知道,連我們也是事情過了些時候,前兩日才知道的。”
三福晉說話,五福晉和十三福晉知道她要說什麼,都沒開口,等着三福晉說,但是神情就不似方纔那般輕鬆了。
三福晉低聲說:“太子不是帶了兩個格格跟着來麼。前些日子沒了一個。都沒告訴出來,悄悄的裹了就送回京城去了,言語都沒言語一聲。偏生是太子身邊的人,都沒人敢問。”
好好的南巡,這是盛事,是大事,跟着太子出來的兩個格格雖然不怎麼出來走動,但也是女眷。
格格也不同於一般的侍妾,這也都是記名了的,是八旗官員的女兒,是滿洲人。
這又不是打仗的時候,又沒出什麼騷亂,居然沒了一個,這難道還不是大事麼?
玉顏都沒見過那兩個格格,心裏卻是唏噓,問道:“怎麼沒的?”怎麼會沒了呢?
三福晉的聲音更低了:“太子來江南,自然諂媚獻美者衆多。就莫說是太子了,咱們這些人,爺們往外頭一站,哪有不送禮的?”
“巴不得江南的奇技淫巧全都入了貴人的眼,將人給伺候好了,他們更有好處拿。”
這其中就有人把紅香閣的東西送了一大堆給太子,太子欣然接受了。
然後就用了。
紅香閣裏的東西就如同玉顏所擔心的那樣,沒什麼太大的質量保證,太子玩得過火了,兩個格格一個稱病,一個就沒了。
稱病的那個,其實是傷着了,需要休養,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五福晉低聲道:“太子的事隱隱綽綽的,打聽的人不少,但是都壓下來了,就只能知道這麼多。這會兒誰也不能往跟前湊,畢竟太子還是太子的。”
太子的事少打聽,知道了也要裝不知道,這樣纔不會惹禍上身。
玉顏聽得也不稀奇不意外。
她覺得太子真就是從小被寵壞了的熊孩子,哪怕現在三十多了,乾的事兒也不叫事兒。
肆意妄爲,全仗着太子這個身份了。
“皇上知道麼?"
見三個人一同搖頭,玉顏想也知道,這事兒肯定太子是要瞞着康熙的。
就是可憐那個格格了,就這麼送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處置的,肯定不會大張旗鼓的,估計也就是悄悄的把事兒辦了也就完了,而且還不能對外說是怎麼沒的,肯定又得編個別的什麼理由。
紅香閣也不知道在這裏頭擔不擔責任。但聽三福晉她們說的,紅香閣還照常開的好好的,生意興隆,大概這事兒真的波及不到紅香閣裏。
這一來玉顏心裏就更好奇了,紅香閣背後的東家到底是誰啊。
胤?又是夜裏回來的。
他回來似乎還有事,卻也沒有去書房,就在臥房裏,玉顏常日裏用來寫字讀書的那個桌案上,用筆隨意寫了點什麼,然後叫來蘇培盛,叫他送出去了。
玉顏也聽見了,說是這信是送去給戴鐸的。
戴鐸是胤?的門下奴才,現在在湖北做知府。
雖然兩個人之間離得也不遠,玉顏一抬眼就能看見那信上寫的什麼,但玉顏當然不會偷看。
胤?寫完了書信,淺淺幾個字也費不了什麼功夫,寫完了就封起來,送出去了。
再一抬眸,胤?就瞧見玉顏眼巴巴的望着他,那模樣甚是少見,就特別像個小姑娘找人要糖喫似的,很可愛。
胤?難得見到福晉這樣,就笑着捏了捏玉顏的手:“怎麼了?”
誰能想到胤?一回來就動手動腳的呢?
玉顏不讓胤?亂動,乾脆把外用的藥膏拿出來,掙脫了胤?的手,自己一點點的對着鏡子給脖子上快要沒蹤跡了的小紅點塗藥。
外用內服,會好的更快些。
如今外頭的郎中已經不來了,玉顏也不用在喫藥了,只要塗抹這個藥膏,再過幾天就全好了。
玉顏只當與胤?閒聊:“今日三嫂她們來瞧我,與我說了一件事情。這是大事,貝勒爺怎麼不同我講呢?”
胤?看得心癢,坐過來搶了這個差事,細緻溫柔的給福晉擦藥,撫着細嫩的脖子,胤?的嘴角又壓不住了。
他隨意道:“福晉說的是太子身邊格格的事?”
玉顏沒法點頭,又搶不過胤?,只好老老實實不動,對着胤?眨了眨眼睛表示正確。
胤?脣角的笑就淡了些:“太子行事是太過於無所顧忌了。但這也是下麪人橫行無忌的結果。”
“你知道這事兒是誰作弄出來的嗎?”
不等玉顏猜測,胤?就冷笑道,“是老八。”
胤?找胤?借銀子不成,別的地方和別的人是絕沒有這麼多銀子能供胤?去執行胤?的計劃的。
他們就沒法跟太子在這方面一較高下。
偏偏他們還覺得太子能拿出這麼多的銀子來太奇怪了。所以一定要查出來太子緣何有這樣的底氣。
而胤?又想出來新的辦法。不能和太子一較高下,也讓胤?意識到,現在八哥的對手是太子,不把太子拉下馬,這事兒就不好繼續往下幹了。
所以他們要針對太子搞事。
想辦法讓人進獻了紅香閣的東西給太子。大量的新品,誘使太子失了分寸。
弄出了這樣的事情來。哪怕太子遮掩也沒有用,他們抓到了把柄,就等着在皇上跟前揭發太子。
“爲了萬無一失,他們還安排了人將紅香閣的東西捅到了皇上的眼前,皇上差點就用了。又或者說,事情的發展比他們預料的還要好,那些東西差點就被十八弟給喫了。”
胤?說起這事就十分無奈,更是厭惡胤胤?的手段。
提出這個計劃的是胤?,執行的是胤?和胤?,老十是跟着混着的,但也並不無辜。
可是這計策太毒了。
老十四怎麼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們悄悄派了人,把東西送到了王庶妃跟前,抓了其父在手裏,由不得她不用。王庶妃膽子小不敢用,更怕這來歷不明的東西會損傷龍體,就遲遲沒做打算。十八弟好奇,以爲香噴噴的東西真能喫,那東西還是甜甜的,要不是王庶妃攔下來
了,那孩子就真的喫了。”
十八阿哥從小體弱,身體不好。
今年好不容易好一點,康熙連十六十七兩個阿哥都沒帶着,就把這個幼子帶上了,想着讓幼子在江南滋養一下,或許能好些。
誰知道就出了這樣的事。
十八阿哥跟玉顏一樣,也對沉榆香過敏,只聞到了香氣就發病了。
小孩子體弱,病勢洶洶,立刻就倒下了。
王庶妃雖然是庶妃,但也是得寵的,前頭還生育有十五十六阿哥,見了皇上詢問,她當時就哭着把事情都說了。
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皇上當即大怒,下令徹查,看看是誰把這樣醃?的東西放到他跟前來的。
胤?本來想着玉顏身體好些,就與她說這件事的,畢竟皇上大怒,玉顏是一定要知道的,縱然不去跟前伺候,但是這風向絕不能不知道,外頭正是人人自危的時候。
成年皇子們明顯知道的多,但誰也沒把事情捅到皇上跟前去,都有自己心裏的彎彎繞繞,想着怎麼樣做纔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胤?這裏顯然知道的更多一些,他的考慮也更多,這件事也不是簡單的往皇上跟前說了就了結了的。
但康熙下令徹查,太子那裏沒了一個格格的事,肯定是瞞不住了的。
玉顏知道,康熙年間九龍奪嫡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那些人手段一個比一個陰狠。要不然也不會逼着胤?韜光養晦,對外營造一個我沉迷佛法絕不會與你們爭奪儲位的人設來。
但真是親耳聽見了才發現,對他們來說,害死自己親兄弟的事,好像都不必在意,只要能達成目的就好。
[十八阿哥胤?好像確實活不到成年。七八歲上就死了。爲了這事兒,康熙還斥責過太子不憐惜幼弟,不過跟眼前這件事無關。但由此看來,他們對這位十八弟真是冷漠的一點感情都沒有的。]
[胤?也真是挺狠的。史書各種記載上,也沒明說他這麼狠啊。他以後還當了大將軍王,就這個心性手段,怎麼能讓人放心?我們貝勒爺以後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一下他,明着不行暗地裏不知道行不行?別讓他出徵帶兵打仗了。]
[八爺黨就是那麼幾年的好日子。簡直是得意的不得了。我真是一天都不想讓胤?過上好日子。他們就應該當牛馬過一過苦日子。還好我們貝勒爺把九阿哥給掰過來了一點。]
玉顏最開始的時候,想着這些人的過往記載,心裏還是比較客觀的,沒有帶上太多的強烈的個人感情色彩。
但是現在,這握緊的拳頭真是壓不住了。
完全站在胤?身邊人的角度上,或者說站在一個有良知的人角度上,就不想讓這些陰毒的反派得逞!
胤?其實很喜歡玉顏在心裏有這麼強烈感情的心聲。
有一種福晉真的和他站在一起的感覺。
最開始的時候,福晉在心裏跟背史書記載似的,一驚一乍的讓胤?有些接收不能。
還是現在可愛多了。
胤?在心裏笑了笑,神色頗爲自傲。放心吧。
老十四的好日子到頭了。
回頭騰出手來就收拾這小子。
這小子就是欠收拾,狠狠出血幾次,這小子就老實了。
大將軍王?這輩子胤?也別想摸到這個名頭了。
“那十八阿哥現在怎麼樣了?”玉顏問。
胤?道:“病勢穩定了,過些時日就能好。幸好發現得及時。皇上也沒有責罰王庶妃,這件事情,和她沒有關係。”
但是王庶妃也確實是太得寵了。沒有位分,卻生育了三個得寵的兒子。
出身又很低,父親官職也不高。
這次南巡,皇上甚至還去了她的家中住了一天,她家裏人都誠惶誠恐的,倒是皇上感覺還不錯。
這麼顯眼的恩寵,自然是很多人盯着的,都有想對這母子出手的心思。
胤?的提議,胤?的執行,不知道多少人有這樣的私心,這其中大概推波助瀾的人是很多的。
皇上要查,未必能查個清楚明白。
後宮的事,太難查清了。但若是真的不怕繁瑣,拔出蘿蔔帶出泥來,也是能查的。
就是要看皇上,有沒有這樣爲一個庶妃破釜沉舟的心了。
胤?想,這一趟南巡,需要皇父下決心的時候,還真是不少呢。
玉顏脖子上每日例行塗藥工作做完了。
玉顏將藥膏給小紅讓她收着去。
轉頭見胤?一直盯着她的脖子出神,自己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脖子,輕聲說:“是不是味道不好聞?”
她養了這麼些時候,身上的肌膚養的光澤細嫩,其實挺好的。
胤?夜裏不止一回誇過她,說她的皮膚比玉還細膩。
玉顏還是愛美的心,可不想這一次過敏留下什麼痕跡,也不想這藥膏有什麼氣味燻到胤?了。
其實她自己也聞過的,這藥膏的味道很清淡,也不是很濃重的藥味,是很清香的中草藥味。
但就怕胤?不喜歡。有些人就是不會喜歡中草藥的味道的。
胤?回過神來,剛要說話,外頭蘇培盛稟報了一個消息。
“主子爺,太子爺那裏,事發了。皇上震怒。各位皇子阿哥們都往萬歲爺那裏去了。”
看胤?說什麼來着,太子身邊格格的事,根本瞞不住,皇上震怒,太子這回怕是少不得一頓訓斥的。
玉顏立刻坐直了:“貝勒爺也是要去的,是不是?”
胤?點頭:“即刻就去。”
瞧着玉顏立刻起身給他找衣裳穿,胤?就笑了笑,倒也沒有那麼着急,耽誤一會兒無礙的。
這過去總是需要時間的。住的遠近不一樣,總不能人人都是一個點去的。
伺候的人都在外頭,跟前都是心腹,胤?便笑着與玉顏道:“再告訴你一件事兒。才查到的。”
對上玉顏明淨的目光,胤?勾脣道,“這紅香閣的背後,是站着太子的。今日的第一手消息,老八他們應該都還不知道。”
是胤?自己的人查出來的。連老九都不知道。
玉顏瞪大了眼睛。
“你要把這件事告訴皇上嗎?”
玉顏想了想,又輕聲問道,“若是皇上知道了,會如何做?”
“……..…會震怒到,廢了太子嗎?”最後這話聲音極低,幾乎只有胤?能聽見。
玉顏大着膽子說出來的。
她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
她想,愛新覺羅?胤?,我這是口出狂言啊。我這是把性命都交託到你手上了。你政治嗅覺這麼敏銳的人,能從我的話中覺察出什麼嗎?
我這個來自現代的人,現在就是你的福晉。我主動露一個bug給你,你能想明白嗎?
玉顏不知道她這會兒在胤?看來,就像是一隻即將準備進入獵場打獵的獵犬似的。
眼睛澄亮澄亮的,滿眼的意動與興奮,還有藏也藏不住的追求刺激的那股鮮活勁兒。
胤?都聽到她狂亂的心跳了。
胤?有點兒想笑,膽子這麼小,還敢說這樣的話。
但和他說,又怕什麼呢?
胤?伸手揉了揉玉顏的頭髮,在玉顏錯愕的目光中,將着身子的福晉抱到懷裏。
感受到她放鬆下來,胤?語聲含笑:“太子天大的錯處,不告訴皇上,還怎麼看熱鬧?對太子,我就從不手軟。”
“不過不能這麼大喇喇的說,得想辦法。我會想辦法的。”
至於說廢太子??
胤?定道:“皇上不會爲了這件事廢太子的。這還不夠。”
他知道,將來一定會廢太子。但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管湧也要慢慢擴大纔會崩潰。
皇上對太子,還是很有些舐犢疼愛之情。
玉顏冷靜些,覺得也是。要不然也不會廢了立,立了又廢了。
她本來還想說點話找補一下,結果胤?垂眸親她的脖子。
兩個人抱在一起,他的頭就在她的臉側,這個姿勢太方便他行事了,他還親得黏黏糊糊的。
玉顏特別不好意思,哼道:“藥都被你親掉啦。”
“味道不難聞。”
胤?低低一笑,“爺的福晉還是香香的。”
他怎麼親也親不夠,外頭催起來了,胤?才笑着放開玉顏,“出門前,總得找你要一點兒能量。不然誰耐煩大半夜的和他們掰扯去?”
“現在好了。”胤?捏了捏玉顏的下巴,“爺心滿意足了。可以辦正事去了。”
早點辦完早點回來,還能抱着福晉再黏糊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