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着你明日……”李四沉吟一聲,嘴角微微上揚,虎目中閃爍着毒蛇的光芒。“我等着你明日還清債務,既然世子妃如此豪爽,李四也不妨做個順水人情,這債務的零頭我也不要了!我這邊的人算過,王妃和王姨娘所欠的債務目前已達到六千多兩,那兩個死去的姨娘畢竟是姨娘,不過是王府的奴婢,死了便就死了,怎麼能勞駕世子妃呢?還這六千兩就得了。若是你能明日就還清,就證明你還是有點兒本事的,李四就喜歡結交有本事的人!”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卻無一點誠意,反倒更像是嘲諷與不屑。
小冉微微一笑,沒把李四的嘲諷放在心上,說道:“那我便先謝過李四爺的寬宏大量了,這賬單我會交給人覈算,令帳房出賬,明日午時,請李四爺上門清點。”
“好!”
兩人擊掌爲誓,李四見事情也都說得差不多了,便覺得沒有什麼必要再在王府裏待着了,揮揮手,就大搖大擺地往外走了。他就不信了,這窮得響叮噹的安立親王府能在一夜之間就變出六千兩來還債!
就在他要前腳跨出門檻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了頭,粗短的手指捏成了蘭花指,嬌羞地別在臉側,下巴微收,眼簾輕垂,眼神上瞄,似怒似嗔;嘴角抿笑,含蓄而嬌羞;媚眼一拋,擠着嗓子尖細地道:“世子妃,都忘記問了,我今天,漂亮不?”
小冉立馬很給面子地嘔了!
沒想到小冉會有這種反應,李四反倒愣住了,他以爲這出身大家的姑娘看到這副情景,怎麼說都會別過頭去,又氣又羞的,哪裏想到過小冉居然會不顧大家閨秀的做派,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捧着個肚子,當衆作嘔——哦,他忘了,小冉一出面,雖然笑眯眯的,但眼神呢……其實總是偷偷地瞄向他的胸膛,只不過面上表現得一本正經,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而已。
小冉嘔完了,拍着大腿,指着李四,朗聲大笑:“你今日的確穿得漂亮,但不比我昨夜裏穿得漂亮!”
“你!”李四又是一愣:這人怎麼一點都不避諱提起昨夜的事呢?
“李爺啊,照我說,你真不適合穿這類型的衣服。”小冉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看看你這身子板,虎背熊腰的,六塊腹肌應該有了吧?這麼個好身材做這種花花綠綠的衣服做什麼?看起來就像個娘娘腔!”
李四拉下了臉,虎目一瞪,帶着個大刀疤的臉更顯猙獰!
“照我看,你就適合穿穩重點的紫色流雲袍,”小冉豎起了大拇指,誇道,“那樣的衣服顏色配你的膚色,也配合你的氣質,而且流雲袍也顯得你斯文,出身高貴。這樣走在大街上,你就不會嚇着小孩子了。”說完就是嘻嘻一笑。
李四現在有點生氣了,他背過手,把手上的下巴給頂了出去,惱道:“要不是有這傷疤,我上街哪會嚇着小孩子了?”
“傷疤是男子漢的勳章。”小冉忍住了笑:“只不過李爺您的傷疤長到臉上罷了。”
“哼!”李四氣惱得眼睛都紅了,高哼一聲,甩袖離去。在他快走出視野的時候,小冉衝他背影嚷了一句:“李四爺!您今日穿得就像我昨夜去的地方的隔壁裏做活的相公,怎麼,您打算改行去那裏做工了嗎?”
李四身形一頓,但沒回頭與她較勁,而是走了。
等李四一行人徹底地離開視線,小冉哈哈地笑了。
等人不在,侍棋終於忍不住說話,她臉色沉得可怕,微微搖着頭表示她的不認同。她看着小冉說:“世子妃,因爲你今日教過我阿拉伯數字的算法,所以我敬你,可是你爲什麼做出這種無理的承諾呢?!你明明知道,我們王府即使是砸鍋賣鐵,也不可能湊齊一千兩了,現在還這麼大放豪言,難道你真想把我們一府子的人都賣了不成?”
就連王妃也忍不住說話了,她感到很羞愧:“小冉啊,這……這我只是和侍棋較勁而已,並沒打算真還錢,你也知道我們王府現在很難拿得出錢了。這我……這……唉!”她說不下去了,越說越覺得羞愧。小冉知道她不能說出來的是什麼,便對她微微一笑說道:“沒事的,母妃,這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這錢我們既然欠下來,當然是要早點還清的好。”
侍棋急得跺腳:“世子妃!這是私債,我們帳房哪裏有那麼多錢去還啊?要還,就讓王妃自己一個人去還!”
月依不忍小冉受氣,又不太喜歡孤傲的侍棋,見她如今這麼大不敬,頓時一股火上來了:“你別說了,小姐既然說要還,那就是要還!至於怎麼還,當然是由小姐說得算,你是什麼人啊?就是一個丫鬟,有什麼資格管主子的事了!”
面對侍棋和月依的爭吵,小冉沒有生氣,反而哈哈一笑,對侍棋說道:“別擔心,今日說過讓你做什麼的,你就去做什麼。這六千兩銀子你們都不需要太過擔心,我剛剛說讓帳房覈對賬目,不過是掩人耳目,讓他們知道我們王府的庫房還是拿得出這六千兩銀子的,而實際上,這銀子並不從庫房裏出!我們絕對不能讓外人看出我們王府外強中乾,知道嗎?”
聽小冉這麼一說,所有人都喫驚地瞪大了眼睛,王妃顧不得羞愧,眼裏升起了希望,豎起了耳朵來聽。
侍棋疑惑地問道:“世子妃,若錢不從庫房裏出,那該從哪裏出?”
“這你就不需要擔心了。”小冉呵呵一笑,忽然面色一沉,鄭重地叮囑道:“你呢,就照今日我們商定的事情去做,不過記得要快,在明日中午之前做好。我真怕我明日午時即使還清了六千兩,李四也不放過我們啊!”
侍棋眼睛閃了閃,覺得小冉所言不假,便沉重地點了點頭:“的確,這李四我雖不知他是什麼人,但看他今日前來,一腳踹開我們王府的大門,便知道是有恃無恐之輩;他帶來的人一手刀,還有繩子和麻袋的,那意圖如此明顯,恐怕不是做出個樣子唬人的。”
小冉點點頭,壓低了聲音給她們說道:“你們是大戶人家,不知這京城裏的蛇鼠之輩,而我卻知道。我告訴你們,這李四在京城裏是十惡之一,他和張三最大的不同就是,張三是依靠背後的靠山來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實際上就是爪牙一隻,只要他背後的靠山沒辦法再給他靠了,他就不堪一擊。而這李四,他是十惡中最聰明也是最膽大的,他不僅黑道白道都混得很好,官府都要賣他幾分薄面,他的勢力是自己一手弄起的,牢不可破,不像張三,張三一死,張氏地下錢莊便就倒了。”
都聽不明白。
月依一臉崇拜地看着小冉:“小姐你好厲害!居然懂那麼多!”
小冉不好意思地笑笑,謙虛道:“不過就是混京城混多了嘛。”要知道武俠小說裏,丐幫都是消息最靈通的,這京城裏沒有丐幫,但乞丐也差不多差不多啦,她白小冉要喫口飯,當然得記住那塊地盤是那位爺當家的,不然誤闖了還不被當場打死?這混久了,也就知道京城的黑道劃分了。
“母妃,你也別擔心了。”小冉轉頭對王妃微微一笑:“我既然能說出這種話來,就自然有解決的辦法。你呢,就回去好好地睡一覺,養好精神,明日起來纔有精力打理家事啊。別擔心了啊。”她安慰地拍拍王妃的手,轉頭對侍棋說道:“侍棋,我們王府現在王妃是長輩,一切都由她做主,你不准沒大沒小的,以後都要聽王妃的,知道不?”
侍棋皺起了眉,瞥了王妃一眼,飛快地別回頭,輕哼了一聲,低聲道:“纔不要!”
“不要你也得這麼做,因爲你是皇宮裏出來的人,和我們王府籤的是死契。”小冉面上微笑,說話卻無半點笑意:“容不得你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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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晚膳的時候,蘇子墨捧着一個盒子來拜訪,他一來,便把古典的紫色檀木盒子放在餐桌上,對小冉說道:“冉姐姐,我聽說又有人上門來討債了,你還承諾說,明日午時一定還清。這是我們蘇府的地契,所有的家產都在裏邊了,你看看,夠不夠六千兩。”
小冉把盒子推了回去,微笑道:“子墨不用擔心,這錢財是你孃親留給你的,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動用。”
“這怎麼不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你要是明天還不上錢,明天你就要被賣了!”
“放心,冉姐姐說到做到,從不說虛話!明日午時,一定能還上錢的!”小冉把他拉到了身邊,“喫過飯了沒有?要是沒喫過,就和我們一同喫吧。我和你說,現在我們王府的廚子是從宮裏頭出來的,以前做的可都是御膳,手藝可好了,你來嚐嚐。”說着就讓人給蘇子墨準備碗筷,蘇子墨被堵得沒有機會開口談明日還債的事情,接過筷子時,面色憂忡。
明日,他的冉姐姐真的能還得清債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