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月依呢喃着叫着,但她家小姐的腰還是筆直筆直的,好像跪了那麼久也沒有覺得累過。她擦了擦汗,錘了錘發麻的腿,她陪着小冉跪在寶王府門前已經有好幾個時辰了。大腿痠痠麻麻的,她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只覺得一陣麻,連痛的感覺都沒有了,她想,要是再怎麼跪下去,恐怕自己的腿就要廢了。
月依偷偷瞄了一眼腰桿依舊筆直的小冉,嘆了一口氣,開口道:“小姐,我們回去吧,你看這天都黑了,他們是不會開門的了。”
小冉當作沒聽見。
月依擔憂道:“小姐,您別倔了,您身子骨不好,再這樣下去,非病倒不可啊!您想想,要是您在這時候病倒了,那誰去救世子?”
小冉還是沒聽見。
門偷偷開了一條縫,露出了守門人的臉,月依看到了,驚喜地跳起來,就要撲過去,哪知自己跪得太久了,結果一個站不穩,差點跌倒了。她踉踉蹌蹌地撲倒門口去,沒想到那守門人孬得很,一看到她撲過來,嚇得趕緊把門合上了。月依撲了個空,氣得發抖,她氣憤地拍着大門:“開門!開門!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們都跪了那麼久了,你們還不開門?太過分了!”
“月依。”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平靜的聲音,月依轉頭去看,正是她家小姐在招呼她。這一看,把她給嚇壞了——她家小姐眼神渙散,一點都凝不起來,臉色蒼白,連嘴脣都白了,再多的胭脂也打不回來那份精神了,她無力地向自己招手,那模樣就像冤魂索命,讓她忍不住驟地一冷戰!
“小姐,什麼事?”月依慢騰騰地過去,小冉對她展開了一個微笑:“我有辦法讓他們開門了。”
“什麼辦法?”
“扶我起來。”
“嗯。”月依疑惑着,她把小冉扶了起來,哪知道小冉站起來的一瞬間,忽然腳一軟,身子也軟趴趴地倒在了她懷裏,一雙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脣變得更加蒼白!
月依嚇壞了:“小姐,小姐!小姐你怎麼了?”不管她怎麼搖怎麼叫,她家小姐就好像死了一樣躺在她懷裏,怎麼都醒不過來,她慌了怕了!“救命啊!誰、誰來救救我們家小姐?快來人啊!救救我們家小姐啊!”
這時,寶王府的門——開了。
***
蘇府門口。
“少爺,天都黑了,回去吧,該用晚飯了。”
芸兒在身後溫柔地勸着,但蘇子墨也倔着:“不,我不回去!冉姐姐去那麼久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她是不是出事了?”
“少爺呀,要不這樣吧。等世子妃回來,我們就回去喫飯好不好?”芸兒耐心地勸導着,蘇子墨哼了哼,沒有答應。芸兒只好祭出法寶:“那,等世子妃回來,我們請她進來喫飯?”
“哼!”
“少爺啊!”芸兒苦了臉:“世子妃出門前,身體已經有點不適了,要是她回來沒有飯喫那多可憐?你也知道安立王妃是怎麼樣的人了,世子妃這麼晚回來一定沒飯喫,如果我們再不請她喫飯,她今晚就要餓肚子了。還有啊,我們還給她請大夫好不好?你也知道安立王妃是怎麼樣的人,她一定不會給世子妃請大夫的,我們不給世子妃請大夫,那她今晚就不好過了。”
蘇子墨猶豫了。
芸兒再接再厲:“少爺,你要是現在回去乖乖地喫飯,等世子妃回來,我們就給她喫飯請大夫,好不好?要是你現在不回去喫飯,我們就不給世子妃喫飯請大夫了。”
“可是如果我回去了,不知道冉姐姐回來怎麼辦?”
“我幫你守着門口,世子妃回來了,我就請她進門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蘇子墨肚子也餓了,終於同意讓芸兒推他回去了。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竟然看到琴夫人端着飯菜站在他背後。蘇子墨忽然想起白天裏琴夫人拒絕小冉的事,頓時又生起氣來,拍開芸兒推輪椅的手,自己把輪椅轉了回去,氣哼哼地背對琴夫人。
“夫人……”芸兒弱弱地叫了一聲,琴夫人揮揮手,讓她到一旁站着,自己端着飯菜轉到蘇子墨面前,軟聲道:“子墨,你都生了一天的氣了,現在也該氣消了吧?”
“哼!”
“子墨,喫飯了。”
“哼!!”
“子墨,你喫飯,等世子妃回來,我請她喫飯好不好?”
“哼哼!”
“子墨,你喫飯,我就考慮幫不幫世子妃。”
“好。”蘇子墨高興地點頭:“你自己說了,要幫忙的!不許反悔。”
“嗯。”
“拉鉤。”蘇子墨高興地伸出手,和他母親拉過勾之後才相信了她的話。他從琴夫人手中接過飯碗,喫了一口飯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開口道:“我不管啊,我要在這裏等冉姐姐回來,她不回來,我就不回去。”
“嗯。”琴夫人微微一笑,捲起裙子,輕輕地坐到門檻上。這時辰夜已稀,雨水連綿,還沒有停息的意思,下雨的夜裏,街上早已沒了人影,所以她很放心地坐在家門口,不必擔心會被他人看到,說她失了大方。
她看着餓壞的兒子狼吞虎嚥地喫着飯,喫得很香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浮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昏黃的燈光下,母與子形成一副溫馨的畫面。
她的兒子,她的榮耀,她一生中最柔軟的所在,她願意爲了他在這人世的風雨中給他撐起一片天。
因爲他是她的兒子。
“子墨,你爲什麼想要幫小冉呢?難道你喜歡她?”琴夫人託着下巴,嘻笑着問,不無意外地把她心愛的兒子給嗆到了。
“娘!你在胡說些什麼啊!”蘇子墨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乾脆直接把頭埋到飯碗裏了。“我幫冉姐姐,纔不是因爲這個,是因爲……是因爲公道!”小孩弱弱的底氣,讓他說的話更像是欲蓋彌彰。
琴夫人瞭然一笑,不再深究。
蘇子墨三下五除兩地扒光碗裏的飯,把空掉飯碗丟給芸兒,匆忙地擦乾嘴邊的油漬,認真地問他孃親:“娘,我把飯喫完了,這下你可以出手幫幫冉姐姐……和慎行了吧?!”
琴夫人狡黠地笑了:“我只說考慮考慮!”
“娘你騙我!”蘇子墨氣得抓狂:“娘你怎麼可以耍我!太過分了!”
琴夫人抓住他揮舞的小手,溫柔地笑道:“好了,娘說考慮就是考慮,你別擔心了。”她站起來,就要推蘇子墨回去,蘇子墨當然不肯,琴夫人無奈地笑道:“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要是世子妃不回來,那一定是老王爺留她喫飯了。這麼晚,說不定老王爺還留世子妃過夜呢,你要是在這裏等,可能一晚上都等不回她。子墨啊,你要等,恐怕最後自己會着涼,你想想,要是你的冉姐姐第二天回來,看到你爲了等她着涼了,你看她生不生氣!”
“啊?”
琴夫人笑了笑,知道蘇子墨不再反對了,便把他推回去:“放心吧,我會叫人去寶王府打聽消息,看你冉姐姐安好不安好,這下你可以放心吧?”
“嗯……”蘇子墨傻呵呵得點頭了。在返回房間的路上,蘇子墨抬頭萬分認真得對他母親說:“娘啊,就算你不幫冉姐姐,你看在王爺叔叔的面子上,就幫他們一下,不可以嗎?叔叔還在世的時候,你常說他是一個值得讓人敬佩的人。你還記得嗎?小時候叔叔到我們家做客的時候,曾經說過收我做義子……”
“記得啊,不過我不答應,安立王妃本來就視我們爲眼中釘肉中刺,若真的答應了王爺的請求,恐怕她會更憎恨我們。怎麼,子墨,難道這麼久了,你還怪娘沒有同意,讓你沒有父親嗎?”
蘇子墨搖了搖頭:“不會,我永遠都不會怪孃的。”
琴夫人笑了笑,眼神淡淡地瀰漫出悲哀:“娘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家,沒有能給你找一個好父親。”
“沒有啊,子墨的確自小沒有爹,可是有娘啊!有了娘,子墨就什麼都不缺了。”蘇子墨開心地笑道:“再說了,在子墨的心中,一直都有一個爹啊。”他偷偷地壓低了聲音,“娘你別笑哦,其實我從小都把王爺叔叔當爹來看的,從小我就想,要是他是我爹那該多好!”
“別胡說了。”琴夫人的臉拉了下來,“我們家和王府相隔不遠,你這麼說要是傳到王妃耳裏,她又要過來鬧了。”
“爲什麼你不給我說?前幾天叔叔下葬的時候,你不是還拉着我到門口去送他走嗎?還有啊,叔叔死的時候,你不是躲在房間裏,哭了好幾天嗎?”
“不許說了!”琴夫人低低地喝了一聲,嚇得蘇子墨噤了聲。他們沉默地回到了屋檐下,芸兒收了溼漉漉的傘,悄悄地退到一邊,低沉的氣氛讓她不敢吭聲。蘇子墨無辜地看着自己的母親,不明白爲何每次提到這個話題,他的母親爲何會讓他閉嘴。
許久,琴夫人才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道:“明日,我會進宮,成不成,就看他們的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