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真的走了，小冉找遍了整個王府都沒有找到他的身影，他房間裏的東西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就連抽屜裏的人皮面具也一張都不剩了。
小冉失落地坐到椅子上，許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小姐，奴婢很久之前就想問了，那青子究竟是什麼人？以前王府都沒有見過這麼號人物。”月依小心翼翼地開口：“而且他給奴婢治臉的藥藥效很好，奴婢出去問過這整個京城的大夫了，這是大內的祕方，她一個奴婢怎麼會有大內的祕方呢？”
“我不想聽。”小冉不用聽月依說完，也知道她想說些什麼了，便心煩地起身：“晚膳時辰到了，我去廚房看看，廚娘做飯了沒有。”說完就往外走，月依趕緊跟了出去，她急切地說道：“小姐，現在王府落到什麼地步，大家都有目共睹了，奴婢知道皇上是有心對付王爺的，現在我們不得不防啊。小姐，那青子來歷不明，你還那麼信任她……”
小冉聽得心裏煩躁，連帶着腳步越走越快。
清流是怎麼樣的人，她不想聽別人議論！她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想聽！
清流他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光是在腦海裏回覆這個念頭，她就覺得煩躁、難過、想摔東西，大嚎一頓！
但是她什麼都忍下來了。
“小姐……”
在廚房門前，小冉不耐煩地回過身去警告一直在耳邊絮叨的月依：“他不會再回來了，你不用再擔心他會害到我們！現在我們王府什麼都不剩了，他就算要害我們，我們也就只剩下一條爛命給他害了，你還擔心些什麼？我們王府現在就是拴在一條繩的蚱蜢，如果害怕喫苦，你要走我不會怪你。”
月依被嚇到了，怯怯地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小冉沒有說什麼，推開廚房的門口，廚房不見油煙、不見廚娘，到處都乾乾淨淨的，連菜籃子裏都乾淨得連一捧新鮮青菜都沒有。
廚娘跑了。
晚餐什麼都沒準備，廚娘跑了，今晚她們只能餓肚子了。
——那隻是對嬌生慣養的白小冉而言，並不是對活了二十年頭的白小冉。小冉快速地掃了廚房一眼，判斷了現狀，無奈地皺了皺眉，轉頭對月依道：“你會下廚嗎？”
月依搖頭：“奴婢是在主子跟前服侍的丫鬟，從來沒有下過廚。”
真是分工精細。小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就上街去買些菜回來，我下廚。”說完就掏出荷包裏的碎銀子，塞了一把給月依，把她推出了廚房：“記得買新鮮的，挑好喫的，不然今晚就要受罪了。”
月依一愣一愣的：“小姐你會下廚？”
小冉點點頭，前世就是個鄉下的孩子，而鄉下的孩子不論男女，都是小小年紀就入了廚房的，給家裏人做飯菜的。
月依揣着銀子出去了，小冉在廚房裏轉了轉，找出了昨夜的剩飯菜，還有米缸裏的最後一點墊底的米。掂量了一下，洗米煮飯，那剩飯菜已經餿了，只能倒去。米飯剛端上竈，還沒點火，一個小丫鬟就着急地跑來了：“世子妃，世子醒了，一直在說頭疼。”
“頭疼？”小冉一怔，很快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今天她多控制了一個人，清流擺脫了精神控制，小世子當然也擺脫了，這一擺脫，控制多天的腦子就受不了，頭疼了。“疼得厲害嗎？”
“嗯，很厲害！一直在牀上滾着，嚷着疼呢！”
看小丫鬟緊張的臉色，小冉知道慎行這次疼得不輕，她從荷包裏掏出一塊安立王府的令牌，塞到小丫鬟手裏道：“拿着這令牌趕緊到宮裏去請御醫，快點！”說着就把小丫鬟推出去，小丫鬟拎了令牌，“誒”的一聲很快就跑得不見影了，而小冉也合了廚房的門，轉身向慎行的房間跑去。
唉，這年頭，王府沒銀錢了，請不起外邊的大夫，只能去宮裏請免費御醫了。
還沒進房間，遠遠的小冉就聽到慎行的哀嚎，她跑進去，看到他捧着個頭，在牀上滾來滾去，在房裏服侍的另一個小丫鬟急得不知該怎麼辦，看見她進來就如同見了救星，高興地跑了過去：“世子妃，您終於來了！”
“世子怎麼了？”
“世子一個時辰前，忽然睡了過去，剛剛醒過來，一醒來就嚷着頭疼！”
小冉拍了拍小丫鬟的肩：“沒事的，小蓮已經去宮裏請御醫了，御醫很快就到的。”說完就往牀邊走去。她一過去就定住慎行翻滾的身體，看到那小孩疼得皺起了一張小臉，鼻涕眼淚的掛了一臉。
“疼疼疼疼疼……”小孩子可憐巴巴地嚎着，疼得用力地抓着小冉的手腕，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御醫很快就來了，很快就會沒事的，你忍忍。”小冉柔聲說道，小孩好像很相信她的話，聽了她的話後，小孩點點頭，咬着發白的嘴脣再也不喊疼了，但眼淚一直撲通撲通地直掉，瞅着就讓人心疼。
小冉後悔了。
她沒有想過精神控制的後遺症會這麼的可怕，想起離家出走的清流，她心裏又是一痛，她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麼了？誰都不相信，爲什麼誰都不相信？清流明明是那麼的值得信任，全天下的人都可能背叛自己，就他不會了，畢竟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他一直站在自己身邊幫助自己。
慎行也是，現在這小孩被外界嚇得只相信自己的話了，自己卻不信他。
御醫很快就來了，他沒理由不來的，安立王府相請，皇帝皇後沒理由扣着人，不給他們治病。
御醫一來就先施針止痛，給慎行探了一會兒脈後，納悶地道：“世子並無大礙，但依脈象來看，似乎是好幾日都沒閤眼，好好睡上一覺，是以精神不濟，犯了頭疼。老夫開個安神的藥，世子服下後，好好歇息一個晚上，明日就無大礙了。”
“那好，有勞御醫了。”
御醫開了藥方，遞給小冉道：“你依這藥方去買藥，回來給世子服下即可。”
小冉眨眨眼，道：“不行，現在這年頭賣假藥的太多，我不放心。”
御醫在宮裏頭呆久了，長了許多心眼，聽了小冉這話後，就試探地問：“世子妃意思是？”
“我想勞煩御醫回宮裏依這藥方抓藥送來，放心吧，皇叔和皇嬸都會答應的。”
世子妃這麼說，御醫也只好應是，退了回去。他一走，小冉就馬上讓小丫鬟把紙筆取來，將藥方默寫了出來。
“世子妃，您這是做什麼？”小丫鬟小蘭問。
小冉笑眯眯地把藥方疊好，放入錦盒中：“這藥方怎麼說都是御醫開的，和民間藥方是不同的，而且要高明得多。而且呀，這是‘御醫’開的，多加炒作一番，一定能在黑市賣個好價錢。”
小丫鬟囧，聽不懂。
小冉把藥方收好，這時月依也在外邊買菜回來了，她提了一籃子，高高興興地跑過來對小冉道：“小姐小姐，你看奴婢買的這些夠不夠？夠不夠新鮮？”
小冉先是淡定地翻了翻菜籃裏的菜，然後傻了眼，最後撓了撓頭——
很肥、魚鱗金光閃閃、佔了一半菜籃的鯉魚，尾巴動了動，表示還活着；菜籃裏還塞了一大把小冉最討厭喫的芹菜，芹菜菜葉偶有枯黃；還有皮黃身子蔫的小黃瓜三兩隻；看着唯一好的菜就是……不知道是鴨屁股的還是雞屁股的一坨肉。
月依看到小冉目光落到屁股上，便道：“這是雞肉，沒有骨頭的，那賣雞的大嬸說這肉好喫。”
“……”小冉無力了，不愧是大戶人家的丫鬟，沒買過菜，也沒見過雞屁股，因爲雞屁股一般不上臺，喫主子剩飯的丫鬟當然就沒見過。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了，只想問一個最關心的問題：“月依，這些價錢多少？”
月依捧出自己的荷包，像個搖尾巴討好主子的小狗：“小姐給的碎銀子不夠，奴婢還把自己的銀錢都賠進去了呢。”
小冉淚流滿面。
她給月依的是兩顆碎銀子，二兩啊！素菜便宜，兩文三文就能得一大把菜了，會砍價的可以砍到一文；葷菜貴些，七八文錢一斤，一條魚也就幾十文錢而已……最重要的是他們王府已經喫不上肉了啊！一頓肉就是好幾餐的飯錢了……TAT
她什麼都不想說了，她想，以後還是親力親爲的好……
這省了藥費，虧了飯錢，還是虧。
“小姐，怎麼了？”月依終於發覺不對：“難道月依買的不好嗎？”
“沒事……我去做飯。”小冉提起菜籃，踉踉蹌蹌地往廚房走去，在離開房間之前，她抱有一絲希望地問小蘭小蓮：“你們會做飯嗎？”
兩個小丫鬟搖搖頭：“不會。”
月依上前搶過小冉的菜籃，道：“小姐，你是主子，怎麼能讓你下廚呢？這些粗活還是奴婢來做吧。”
“不……不用了。”小冉黑着臉說，她可不希望廚房被砸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