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突厥兵**着上身在距離李承明等約兩百步的地方一邊跳舞一邊咒罵着。兩百步是個大部分人都認爲安全的位置,不可能有人能把箭射那麼遠。
“楊不悔,射那些跳的起勁的,嗓門大的。”李承明指着正在舞蹈和扯大嗓門想和唐軍比試高音的突厥人道。
楊不悔點點頭,彎弓搭箭將大羽箭一支支射出,隨着弓絃聲響,站在最前面叫喊聲最高的幾個突厥人慘叫着,紛紛栽到在地上。
“好箭法。”王小胡和蘇烈齊聲讚道。
有幾個被楊不悔的神射瞎傻了的突厥人慌忙爬上馬背,倉惶向後逃去。
一名突厥將官高聲叫喊了幾句那幾個逃跑的這才又返回來。
站在土坡上的頡利看到唐軍裏竟然有如此人物心中暗暗喫驚。忙命人去取楊不悔發出的箭來觀看。
不大會功夫脫黑魯拿着幾支將近三尺長的巨箭回來。
“死了幾個?”頡利接過巨箭後問道。
“死了四個,傷了五個。不過傷都在脖子上,被這麼粗大的箭射到那裏怕是也都沒救了。”脫黑魯答道。
“死掉的也都傷在脖子上。”接着他補充道。
“可汗,退兵吧!唐軍不會出戰的,再說經此一事我軍銳氣已喪不合在戰了。”趙德言看了看頡利手中的那幾只大羽箭說道。
頡利點點頭道:“脫黑魯,你帶一千人殿後。”
頡利剛剛下令就起風了,燥熱的風從南面刮過來,吹的軍旗獵獵作響,大風颳過乾旱的土地,揚起了一片灰霧。揚塵漸漸落下後李承明的衛隊從塵土中顯露出來,依然個個筆直的站立着,蒙上浮土的甲頁顯得有些灰暗。
“大王,突厥人退了。”王小胡第一發現突厥人正在退兵,咪着眼說道。
入夜,突厥人的大營裏十幾個人在一處營帳前乘涼,一個白天見過楊不悔神射的年老一些士兵道:“跟漢人打了這麼些年戰,什麼陣勢沒見過,當年跟着始畢可汗圍攻他們的隋帝楊廣十幾天內雁門郡的四十一座城池,就被我們攻下三十九座。可今天這個漢人呀,嘿,真他媽不是人了,那是神,我是親眼見着了,他身高丈二,眼睛像銅鈴,手裏拿着的那把弓比我們的長矛都大。只射了一箭,就射死我們九個人。”
衆兵士聽得心驚肉跳,發出驚訝的唏噓聲。一個年輕一些的問道:“有你們說的那麼邪乎嗎?”
年老一些的笑着說:“你沒見過自然不信,等你看見了就知道他的厲害了。”
這時,一個嚴厲的聲音從營帳旁邊傳來:“你知道妖言惑衆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罰嗎?”
衆人一看正是頡利帶着十幾個人。
那老兵慌忙跪在地上右手叩胸道:“可汗饒命,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年輕人,跟他們開個玩笑。”
頡利冷笑一聲道:“自己去找脫黑魯領五十鞭子。以後要是在敢胡言亂語我要你的腦袋。”
“謝可汗大恩,謝可汗大恩。”那老兵一邊磕頭一邊說。
“趙先生,你說我們與唐軍講和派誰去合適?”頡利對着那些正在給他請安的突厥人揮揮手,示意他們免了。
趙德言笑了笑說:“當然是請大便羅去合適。”
“本來他是最好的人選,可現在他兒子剛剛被唐軍放回來,他欠着人家人情呢!派他去萬一什麼東西都要不來怎麼辦?”頡利面沉如水,爲難地說道。
趙德言扇着扇子道:“正因爲這樣大便羅去纔是最合適的,首先唐軍會相信我們的誠意。其次阿史那答路爲了讓可汗相信他不會因爲他兒子的事而徇私也會盡力多要些糧草,好讓我們過冬。”
頡利想了想覺的也是,於是對跟在身邊的侍衛道:“去請各頭領來中軍大帳來議事,再請大便羅和他兒子也來。”
突厥是由若幹大小不等的部落組成的,而部落是由氏族維繫的,每個頭領都代表着一個部落一個姓氏,每個部落都有自己各自的圖騰。每次打仗的時候由大可汗統一指揮,戰爭結束後再根據每個部落出力的多少進行利益分配。當然頡利的部落是大型部落,人多勢衆。
巨大的中軍大帳內,繪有黑色狼頭的圖騰懸掛正中的矮榻後面,左右兩邊各點着一支蠟燭。
矮矮胖胖的大便羅翻帳進來。後面跟着一人,身形魁梧,正是他的兒子阿史那蕭骨。
頡利笑了笑招呼他們坐下,接着各部落頭領陸續趕來。不一會頡利的中軍大帳裏就人滿爲患了。
頡利將衆人掃視了一遍道:“唐軍拒不交戰,我們的糧草也快耗盡了。現在請各位頭人過來就是想商量一下該怎麼辦。”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想議和,但又誰也不想第一個說話。
頡利見大家不做聲,便看了看趙德言。趙德言會意,便直了直腰,說道:“大便羅,可汗想讓你明日去唐營議和。至於阿史那蕭骨被唐軍俘虜一事,待退回草原後再做定議。各位頭人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
趙德言最後那句話十分厲害,也發出了個信號,就是暗示阿史那答路說如果這件事情辦不好你們父子就要倒黴了。在座的部落頭領們聽到這句話更是一驚,尤其看到頡利在趙德言說完這句話後連連點頭,那些頭領都心中暗暗盤算,本來想發表意見同意議和的也馬上打住了,想聽一聽看一看再說,怕萬一說錯話得罪了大便羅就不好了。一時大帳裏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大可汗,不管大便羅能向李唐要多少白米,我必須得分十萬擔。要不我就挺不過這個冬天了。”沉默了好一會後薛延陀部首領處羅,終於忍耐不住說道。
“誰不知道你的你底子厚,部落裏的女人能生孩子,母羊能下羔子,而今這草原上除了大汗的氈房,就數你薛延陀多了。你要是分十萬擔那我們每人就都得分二十萬擔了。”鐵勒部的契必何力立即譏諷道。
處羅馬上爭辯說:“我那女人和娃子多,誰不知道這些都是幹喫飯的賠錢的貨。”
頡利睃視了帳裏的衆頭領們一眼,突然變臉,“乒”地拍擊了一下跟前的案幾,說道:“糧、糧、糧。光知道要糧,都不想自己的族人戰死。當初要是都出把力搶在李世民來之前把太原打下來我每部分你們五十萬擔。”
這幾句話像重錘擊在在座的每一個人胸口,那些頭領聽了臉色都變了心想:“你不也是一樣嗎!你的部落最大人口最多,從攻城到現在也沒見你死多少人啊!”
大家都低下了頭,默默不語。
頡利看了看這陣勢,心中出了口悶氣。過了一陣兒,他緩了緩口氣,說道:“好了,先不說那些了。既然大家沒別的意見那就議和把。”
帳前的部落首領七嘴八舌地應對着,他們不想在這是非之地再耽擱下去,無論如何還是回去太平。畢竟他們現在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再耗下去別說過冬了,只怕連秋也過不了了。
自從去年在豳州城外的五隴坂被李世民逼退以後頡利就已經明白最危險的不是敵人,而是和自己離心離德的下屬。十八個部落裏有實力和膽子跟自己對抗的只有突利、契必何力和處羅這三個人。
從今天來看契必何力和處羅並沒有聯合起來這是件好事情。只要自己想想辦法就不愁把他們兩個都握在手心裏。只要把這兩個人牢牢控制住只剩下突利一條泥鰍也就掀不去什麼大浪來了。
“那好,本可汗現在宣佈幾件事。第一,長期以來,突厥各部渙散成性,有的部落首領擁兵自重,不服可汗的約束。本可汗今日傳下口諭:爲了突厥國的強盛,可汗王廷從今日起對突厥各部將嚴加約束,若有人不服從王庭命令,或者有意違抗王庭命令,不論他地位多高,權力多重,本可汗定然嚴加處置。倘若有人敢裏勾外聯想做亂臣賊子的話本可汗絕不寬恕!”
說着,他兩道凌厲的目光逼視着站立在兩側的部落首領們。
“第二,我既然蒙上天不棄,執掌汗位就不能看着大家山窮水盡。我會從我的部落裏撥十萬擔白米給拔野古部。其他部落也要胖的幫一把瘦的,強的扶一把弱的,讓能活下來的人畜都活下來。契必何力、處羅你們的部落大底子厚,也拿些東西出來幫幫那些小部落。”他接着又說道。
拔野古部的頭人密蘇阿激動得熱淚盈眶,右手叩胸深深地躬身下去道:“大汗,我拔野古部四萬父老感謝您了!”
頡利將他扶起,接着掃一眼各部首領說道:“第三,爲了振興突厥這次回去以後你們都要重整軍務,時間少則一年,多則兩年,那時我要在全突厥集中閱兵。爲了幫助你們練兵,王庭將派出精幹將領到各部落當教習並監督你們執行。”
“本可汗還有一句話要對你們講,從現在起,本可汗將按照天神祖宗的旨意帶領你們去開創振興突厥的大業。這不是一句空話,是實實在在的大事,要想辦成這件大事,得歷盡艱難險阻,得付出鮮血和生命,但此事必須辦成。只有辦成了這件大事,我們的一切難題便可迎刃而解;只有辦成了這件大事,大突厥汗國纔有明天與將來,我們才無愧爲草原的子孫。”接着頡利又說道。
說這句話時頡利聲色俱厲,衆頭領都伏首貼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頡利心裏很是滿意,他從部落首領的眼神中,看到了興奮,更看到了一種敬畏的神情,這正是他需要的。他還用眼角掃了一下離他不遠的契必何力和處羅,覺得這兩人的精神比剛纔委頓了許多,眉宇間還流露出一種惶悚的神情,這樣很好,這也是他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