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匕首没入公主的脑壳时,叶闻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感不对。
往脑壳捅刀子不是这个手感。
叶闻感觉自己不是把刀插进了人类的脑门里,而是插进了一个斐济杯里。
这感觉太怪了。
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叶闻当机立断,拔出匕首猛地后撤,警惕地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公主尸体。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九秒过去了,公主才缓缓起身,提起裙子,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
“哎呀,我都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叶闻大人你竟然不来■我的■吗?”
“亏人家还浅浅期待了一下,叶闻大人真是杂鱼呢。”
公主抬手,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眉心的伤口,那缺口里没有流出脑浆或者血液,而是一抹黑色的虚无。
就像阿比盖尔的钥匙孔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闻那探究的目光,公主毫不避讳的对着叶闻展示自己额头上的黑洞,直到周围的血肉蠕动,将黑洞掩埋,恢复如初。
“叶闻大人很好奇吗?”
重新提起裙子的公主说话就是硬气:“这是旧日的凭证,吾等存在的证明。”
“是只有空中之月高级干部才会有的象征哦。”
说完,她把丢在一边的伞捡了回来,转动伞柄,就这样缓缓的原地起飞,似乎就要离开的样子。
叶闻忍不住问:“像你们这样的存在,一共有多少个?”
“嗯哼,被叶闻大人问这种问题,感觉果然不一样呢。
“姑且算是九个吧,【公主】【暴君】【勇者】【圣贤】【魔女】【骑士】【教授】【园丁】【常人】。”
“在以后的未来,叶闻大人应该会和他们一一见面吧,请小心哦。”
公主笑着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直到现在仍旧对叶闻大人报以正面的评价,我们中的有些人,大概对叶闻大人你恨之入骨吧。”
叶闻突然感觉一阵不妙。
什么叫你们中的有些人对我恨之入骨?
恨自己对于空中之月来说很罕见吗?
敢情你们大部分都是叫我叶闻大人是吧?
作为一个反派组织,你们疑似有点暧昧了。
叶闻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失去的那两年里到底干了什么。
不会头一年拯救世界,后一年毁灭世界吧?
见叶闻不说话,公主抿了抿嘴,飞得越来越高,已经快到天花板了。
“虽然可能有点多嘴了,但是,叶闻大人,对于古德佐温来说,你的作用已经结束了。’
“你的存在为他带来了改变,而他正沉浸在这份改变之中,完全将你的存在从计划中剔除出去。”
“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吧?”
叶闻:“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们空中之月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还有黎离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叶闻想一次性问个明白。
公主却摇了摇头。
“我们可不是某些有问必答的杂鱼组织,保密啦保密,这种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叶闻大人呢。”
“想知道的话就去找吧,拼命的找吧,而我们,空中之月,会一如既往的干涉你的人生。”
“请和我们继续不死不休下去吧,叶闻大人。”
天花板开了一条口子,公主的身体就这么缓缓飘了上去,直至消失在叶闻的视线中。
叶闻没有去阻止公主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在古德佐温的剧本里我已经没有戏份了,那么,接下来我做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吧?”
叶闻露出一丝迷人而又邪恶的微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想要改变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啊,古德佐温。”
说完,叶闻哼着小曲,随便找了条路蜿蜒向下。
总之。
他先找点恶魔之血再说。
为什么要救助那个重伤的人类,南宫月自己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看见她在血泊之中,即使身受重伤也要对着自己哈气的样子很搞笑,也许,是自己实在无聊了,索性找点事干。
所以,她救下了那位少女。
如血的红月下,树林弥漫雾气,树枝燃烧的声音劈啪作响,南宫月随意的坐在火堆边,靠着几条刚从沼泽里打到的蛇鱼。
油脂的香味随着烧烤的时间开始蔓延,对于饥饿的人来说,犹如黄金一般诱人。
“唔......”
双马尾的少女靠在树边,浑身被细带包的跟个木乃伊似的,胸前还特意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看上去颇为喜感。
“咕,你杀了我吧。”
哪怕被救治了,她依旧对着眼前的真祖哈气:“我是不会屈服于地狱的魔鬼的,就算你怎么蹂躏我的肉体,摧残我的灵魂,我都不害怕!”
“我是荣耀的狩魔人!”
她如此说着。
南宫魑月瞥了少女一眼,对着她抬手比作手枪,嘴唇微微张开:
“砰!”
“咿!”少女被吓的发出了兔子一样的叫声,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迷茫的睁开眼睛。
“诶?我没事啊?”
“扑哧。”南宫魑月逗啥子玩把自己逗笑了,她饶有兴趣的的看着少女窘迫的脸:“不是说好不害怕的吗,你这是在干嘛?”
“我,我......”她红着脸,一时无言,几秒后才嘴硬道:“只是突然被你吓到了而已,不算数的。”
“总之,我在圣约教会受过专业训练,无论你怎么折磨我,我都不屈服!”
南宫魑月打了个哈欠。
“我为什么要折磨你?”
“我费那么大劲(其实也没多大)把你救活,就是为了等你养好伤了再把你折磨得半死?”
南宫魑月笑着说:“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不知所谓的精神病吗?”
“欸?”
少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你是地狱的真祖,我是狩魔人,我们是敌对势力啊?”
敌人不拼个你死我活,难道还要相亲相爱吗?
“呵。”
南宫月露出平静的笑容:“从整体上看,我们确实是不可置疑的敌人。”
“但就个体而言,我们应该没有什么无法和解的血海深仇吧?我独自一人,没有家人朋友被狩魔人杀死,我也没杀过人类,更不会与你有仇。”
南宫魑月歪头:“所以,我单纯的只是想发个善心救个人怎么了?难道圣约教会连这片刻的怜悯都要否定吗?”
“啊这………………”少女一阵头脑风暴,随后喜笑颜开:“什么嘛,原来你是个好人......不对,好鬼啊。”
“那就没问题了!”
说完,她像一只毛毛虫一样,一几一几的爬到南宫月的身边,看的她一愣一愣的。
?!蛆蛆!?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馋这烤鱼很久了,之前怕你下毒没敢吃来着。”
“现在你可以喂我吗!”
她一脸期待的看着南宫月。
南宫魑月嘴角扯了扯。
从哈气到撒娇,这家伙的态度转换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话虽如此,南宫月还是拔下一根烤鱼,等放凉后撕成小块,一点点地喂给她吃。
“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月随意地问道。
“我?我叫科黛,夏洛蒂·科黛!”
“你呢,好心的真祖,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月。”
“欸,南宫吃?好奇怪的名字啊,那很能吃了。”
南宫月:“…………”
虽然不知道科黛具体在想什么,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于是南宫月干脆的拿出纸扇敲了科黛脑壳一下。
“是魑魅魍魉的魑。”
“哦哦,这个魑啊,我还以为那个吃呢。”科黛嘿嘿地笑了起来,将南宫月投喂的烤鱼吞入腹中:“那我叫你南宫姐姐好了。”
“南宫姐姐,你们真祖平时都吃什么啊?喜欢做什么?真祖与真祖之间会互相联系吗?没有父母是什么意思,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确认对方不是坏人后,科黛开启了自来熟模式,叽叽喳喳地在南宫月耳边说个不停。
南宫月只觉得她吵闹,像一只跳来跳去的蚂蚱一样,不过。
她并不讨厌这样。
吵闹的晚餐很快结束了。
南宫月烤了四条鱼,她自己吃了半条,科黛吃了三条半,并表示还没吃饱。
南宫月则表示实在不行你趴那睡去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然后科黛真的就开始睡觉了。
不过因为刚睡醒加刚吃饱的缘故,科黛没有那么容易睡着,她靠在南宫月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差点忘记谢谢你了,南宫姐姐,没有你,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我会报答你的。”
科黛认真地看着南宫月的脸:“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不是那种邪恶的东西,我会拼死为你拿到的。”
南宫魑月摇头:“我要是图求回报就不会救你了。”
科黛不解:“呃,什么意思?”
南宫月叹了口气。
是在说你菜的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啊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这么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简单的说了一句:
“别吵,睡觉。”
“哦......”
猩红的月亮下,两个身影依偎在火堆边深眠,而在一段时间后,南宫月平静的睁开眼睛,露出那双与血月无异的眼瞳。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沉睡科黛露出的脖子,滚烫的鲜血在血管中沸腾。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
南宫月露出自嘲的笑容。
果然,再怎么不去承认。
自己也终究只是一个肮脏的吸血鬼啊。
自诞生起就未曾有过的渴血冲动让南宫月陷入一阵恐慌,她感觉灵魂中有个未知的自己已经醒来,【她】在一点点取代自己,直到她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为止。
科黛的身影在南宫魑月眼中变得越来越美味。
姐妹,你好香啊.....
再继续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南宫魑月起身,将熟睡的科黛轻轻地放在地上,用自己的血围了一圈以做保护,顺带留下一张再也不见的字条。
虽然是救命之恩,但不过是萍水相逢。
她大概会像自己忘掉她一样,过几日就把自己给忘了吧。
也罢。
她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能够再进一步,不过是烤鱼吃多吃中毒的幻觉罢了。
南宫魑月很干脆地离开。
而也是今天起。
血族第十三真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总是追着她影子跑的狩魔人。
南宫魑月睁开了眼睛。
竟然梦到那种早就被丟到角落的事情,自己也真是堕落了啊。
自嘲一句后,南宫月发现自己正在被一个人背着穿梭在实验场中,两边飞扬的双马尾宣告了其主人的身份。
鬼使神差的,南宫月伸手,抓了这双马尾一下。
就像驾驭马儿的缰绳一样。
“啊!”
科黛发出一声惊呼,停下,转头幽怨地看着南宫魋月: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