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德在心裏嘆了口氣。
“讓你這麼個有本事的年輕人,陪着我這個老骨頭一起死在這裏,帝皇會銘記你的忠誠。”
要是羅德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本該前途無量的帝國天才,就要陪他這個老傢伙一起埋在這堆黑石頭底下了。
克裏德沒再勸,他轉身走到防線的最前沿。
撤離點旁,奧克塔維婭、伊莎貝拉,還有埃莉諾和吉納維芙兩位修女長站在登陸艇的艙門前,遲遲不肯上去。
“羅德,該走了!”
奧克塔維婭喊道。
羅德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頭看着她們。
“你們先走。”
他指了指天上,“相信我。”
幾位女士看着他認真的眼神,最終沒再堅持。
艙門關閉前,她們的目光依然緊緊盯着防線上的那個身影。
沒有了後顧之憂,羅德幹活的速度反而快了起來,就像在玩某種堆積木的生存遊戲。
外圍的隧道裏,火光已經亮起。
混沌的先頭部隊和墓穴外圍的守軍接火了。
爆彈的轟鳴和激光槍的滋嘶聲交織在一起。
聽到交火聲,格雷法克斯冷哼了一聲,寬檐帽下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厲。
這就對了。
她堅信,既然混沌派了地面部隊來進攻,就說明軌道上絕對不會有把要塞砸下來這種玉石俱焚的舉動。
也恰恰證明了那個叫羅德的傢伙在撒謊。
“暴風忠嗣軍!”
她揮了揮手,“推進到墓穴外圍,建立防線!”
麾下的暴風忠嗣軍立刻向墓穴外圍推進,準備迎擊。
比起混沌,他們似乎更懼怕這位審判官。
但格雷法克斯的命令剛下達,那些穿着厚重裝甲的精銳士兵剛端着槍往前走了不到十米,意外便發生了。
一股極低頻的震動,順着卡迪安堅硬的地殼,從腳底一直竄到了所有人的天靈蓋。
緊接着,世界傾覆了。
黑石地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整塊整塊地向上翹起。
懸掛在牆壁上的應急照明燈閃爍了兩下,直接在火花中炸碎。
“隱蔽!”
克裏德的吼聲在劇烈的搖晃中變形。
所有人,不管是正在撤退的還是在斷後的,全都在第一時間撲向了最近的掩體。
有人鑽進防爆坑,有人直接趴在沙袋後面,雙手抱住腦袋。
緊接着,世界崩潰了。
黑石要塞的殘骸,帶着毀滅性的動能,砸在了卡迪安的表面。
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碰撞。
黑石要塞的材質是純淨的黑石,當它與卡迪安地表上那些已經被考爾全面啓動,正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的黑石方尖碑發生劇烈摩擦時,引發了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亞空間能量在撞擊點瞬間炸開。
一種不屬於現實宇宙的、刺眼的紫色超自然火焰,瞬間點燃了天空和大地。
焚山煮海不再是誇張的修辭,海洋在幾秒鐘內被煮沸,山脈像蠟燭一樣融化。
卡迪安的大陸板塊承受不住這種超越物理極限的擠壓,開始全面崩潰。
巨大的裂縫撕開地表,將一個個堡壘要塞吞噬。
整個星球在悲鳴。
隨着太空死靈留下的遠古“禁魔”網絡在撞擊中分崩離析,那股被壓制了上萬年的恐懼之眼能量,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了。
亞空間的狂濤以卡迪安爲中心,向着銀河的東南方向瘋狂席捲。
周邊的所有星語通訊在這一瞬間全部失靈,導航者的視野裏只剩下刺目的白光。
在撞擊的中心,一個數百公裏寬的深淵憑空撕裂了地表。
哪怕艾利森平原距離撞擊點很遠,那遮天蔽日的烏雲和夾雜着碎石的風暴依然橫掃了過來。
狂風順着入口和頭頂的大洞,瘋狂地灌進地下墓穴。
風壓大得驚人。
幾個躲在掩體邊緣的審判庭暴風兵被狂風捲到了半空中,然後像破布口袋一樣重重地砸在黑石牆壁上,骨骼碎裂的聲音被風聲完全掩蓋。
如果不是殘存的幾座方尖碑還在勉強維持着微弱的力場保護,整個地下墓穴早就被這股衝擊波壓塌了。
“羅德說的是真的.....阿巴頓那個瘋子,真的把要塞下來了!”
那些原本還對羅德的話半信半疑的軍官們,此刻趴在地上,看着頭頂上呈現出病態紫紅色的天空,心裏只剩下這個念頭。
貝利撒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狂風中巋然不動。
他的視覺傳感器過濾了刺眼的光芒,直接連接着方尖碑網絡的底層數據。
面板上,代表方尖碑節點的綠光正在成片成片地熄滅。
亞空間的壓力已經超出了這些遠古造物的承受極限。
“卡迪亞已失。”
大賢者低聲給出了最終的邏輯判斷。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機械教技術神甫們立刻開始呼叫軌道上的機械教艦隊。
撤離不再是討論,而是生存的唯一選項。
格雷法克斯咬着嘴脣,鮮血滲了出來。
她盯着羅德的方向。
這個少尉,竟然真的預言了這場災難。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混沌給他的啓示?
她根本不信什麼“准將私人通訊”的鬼話。
在她看來,這絕對是異端力量的體現。
但此時此刻,她已經顧不上追究了。
派出去的暴風兵在撞擊的餘波中死傷慘重,卡迪安確實要完了。
“撤退。”
格雷法克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帶着殘存的部隊向登陸艇走去。
得益於克裏德提前下達的命令,後續機械教和審判庭的撤離並沒有演變成踩踏式的混亂。
而在防線的最外圍,星界軍的殘兵們正頂着狂風和地動山搖,艱難地向着衝過來的混沌部隊開火。
激光束在昏暗的墓穴裏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
他們是帝國的基石,在星球死去的這一刻,依然用血肉之軀鑄起最後的屏障。
“開火!卡迪安屹立不倒!”
克裏德站在最前方的沙袋後,手槍一刻不停地轟鳴。
當最後一艘雷鷹炮艇頂着狂風,艱難地穿過洞口,消失在被亞空間火焰染紅的天空中時,偌大的地下墓穴裏,再也沒有了引擎的轟鳴聲。
只剩下密集的槍炮聲和星界軍的戰吼。
混沌星際戰士龐大的身軀已經逼近到了百米之內。
後方,再也沒有任何支援。
克裏德轉過頭,看着一直站在旁邊,舉着精工等離子步槍精準點射的羅德。
“小夥子。”
克裏德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憊和釋然。
“讓你陪我這個老傢伙一同犧牲,可惜了。”
羅德偏頭避開一發擦着頭盔飛過的爆彈。
“別急着盡忠,老傢伙。”
羅德盯着瞄準鏡裏高亮的紅斑,說了句:“我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