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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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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成都。

河道。

有大船靠岸。

大隋继承了秦汉水利,镇守成都的隋朝官员更是疏浚河流,使得水面扩大了不少,宽阔可泛舟。

当然。

在这里实际上最为出名的还是摩诃池。

...

婠婠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落的青丝,那截纤细手腕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玉质光泽,却悄然绷紧如弦。她忽然抬眼,眸光似电,直刺白清儿心口:“神外青龙?你确定没听错?”

白清儿正揉着左颊淤青,闻言一怔,随即冷嗤:“师姐莫非以为我连刀名都记不得?他既敢假扮我闯醉红楼,怎倒不信我亲眼所见?”话音未落,忽觉腕间一凉——婠婠竟已欺身而至,三指如钩扣住她脉门,力道不重,却如铁箍般教人挣脱不得。

“别动。”婠婠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可那指尖却微微发烫,“让我看看你被刀气擦过的经脉。”

白清儿浑身一僵。她知道婠婠不是真要诊脉,而是借机探查自己是否真如表面所现那般虚弱。果然,婠婠指尖游走于她腕上寸关尺之间,气息微沉,天魔真气如丝如缕渗入经络,顷刻便察觉到几处细微滞涩——那是石青璇刀气余韵所留,虽未伤及根本,却如细针扎在血脉节点,隐隐作痛。

婠婠松开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擦,仿佛拭去什么不洁之物。“刀气霸道,却不暴烈;伤人而不绝脉,制敌而不取命。”她缓步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蜀地特有的湿气卷入,吹得她衣袂翻飞,“这人若真想杀你,你此刻该躺在棺材里数肋骨了。”

白清儿咬唇不语,只将目光钉在婠婠背影上。烛光将那身影拉得修长而锋利,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

“他没问过那和尚来历么?”婠婠忽然转身,眸中寒光一闪,“那戴斗笠的和尚,他可瞧清了脸?”

白清儿瞳孔骤缩。她当然记得——那张脸在斗笠掀开刹那,竟让她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不是因俊美,而是因那眉宇间一种奇异的澄澈与灼热并存的矛盾感,像雪峰顶上燃着的火,冷得彻骨,又烫得灼心。她喉头一哽,终究没说出实话:“……太黑,没看清。”

婠婠却笑了。那笑极淡,唇角只扬起一丝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师妹撒谎时,左眼会眨两下。”她踱回案前,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紫檀木案几上缓缓画了个圆,“天魔力场能扭曲刀气半尺,可那和尚离开暗格时,我分明听见他呼吸乱了半拍——不是因我,是因他自己。”

白清儿心头猛地一跳。

“他怕的不是我。”婠婠指尖用力,水痕被碾开一道裂隙,“是怕他自己的身体。”

窗外忽有夜枭长唳,声如裂帛。两人同时抬头,只见檐角黑影一闪,一只通体墨羽的信鸽掠过月轮,足爪上系着寸许银管,在月华下泛着幽微冷光。

婠婠袖袍微扬,银管已落于掌心。她并未拆封,只将银管凑近鼻端轻嗅——一股极淡的、混着雪松与陈墨的气息钻入鼻腔。这是阴癸派最高密令的标记,唯有祝玉妍亲笔所书,方能染上此香。

白清儿脸色霎时惨白。她比谁都清楚,师父若动用此香,必是已知巴蜀生变,且认定事态超出了弟子可控范围。

“念。”婠婠将银管推至白清儿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

白清儿颤抖着拔开塞子,抽出寸长素笺。烛火跃动,映得她指尖泛青。她一字一顿读出纸上内容:“‘婠婠失察,致圣门至宝流落凡尘。速携‘活鼎’归宗,若迟三日,废其天魔十二重,逐出阴癸。’”

“活鼎”二字出口,白清儿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望向婠婠:“师姐!他……他竟是……”

婠婠却纹丝不动。她甚至抬手拨了拨灯芯,让火苗蹿高一寸,将两张面孔映得明暗交错。“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声音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难怪他身上有那种异香——不是天魔大法引动的欲念之息,是‘鼎’息。”

白清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得身后青瓷花瓶嗡嗡作响:“不可能!‘活鼎’乃上古秘传,自千年前就已失传!师父她……她怎会知晓此人?”

婠婠终于抬眸,目光如淬毒的银针,直刺白清儿眼底:“因为二十年前,邪王石之轩曾携一具‘活鼎’入阴癸山门,求换《天魔策》残卷。”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案几上那道水痕裂隙,“师父拒了。可那具鼎,石之轩带走了——连同鼎中尚未凝形的‘胎息’。”

白清儿倒吸一口冷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那和尚……”

“是他。”婠婠起身,广袖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岳缺,岳青璇之兄,古墓派弃徒。世人只道他为护妹叛出师门,却不知他背上那柄玄铁重剑里,封着半截‘活鼎’的胎骨。”

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

白清儿脑中轰然作响——所有碎片骤然拼合:那和尚斗笠下惊鸿一瞥的面容,暗格中令人神魂颠倒的异香,被自己误认为媚术反噬的气血翻涌……原来全因那具沉睡在他血肉深处的“活鼎”!此物本为上古炼气士采天地精粹、纳阴阳二气所铸,专克一切邪功媚术,可一旦被天魔真气激荡,便会反向催发持有者体内潜藏的“鼎息”,形成一种诡异共鸣——这共鸣对旁人而言是蚀骨销魂的毒,对鼎主自身,却是足以撕裂经脉的狂澜!

“师姐……”白清儿声音嘶哑,“师父要的不是人,是鼎。”

婠婠缓缓解下颈间一条暗金丝绦。丝绦末端坠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坠子,玉面天然生着漩涡状云纹。她将玉坠按在案几水痕中央,低语如咒:“阴癸历代圣女皆知,鼎成则魔灭,鼎毁则魔生。师父要他归宗,不是为夺鼎,是为……养鼎。”

玉坠触水即沉,却未散开,反而将那道裂隙缓缓弥合,最终化作一个完美无瑕的圆。

“活鼎需以天魔力场为炉,以鼎主七情六欲为薪,煅烧三年,方得‘真鼎’。”婠婠抬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竟似有两簇幽蓝鬼火在燃烧,“师父早知我必会心动。她放我南下,本就是一场局——局眼,从来都是那和尚。”

白清儿如坠冰窟。她忽然明白为何婠婠踹门时毫无犹豫,为何在暗格中任由那和尚握她赤足,为何明知对方身份仍佯装懵懂……原来那场狭小空间里的攻防,从来不是色诱与反色诱,而是天魔圣女在亲手测试一具传说中的“活鼎”,是否真如典籍所载,能与阴癸至高心法产生最危险的共振!

“所以……”白清儿喉头滚动,挤出干涩的字句,“那和尚摸我脚时,师姐其实在……引鼎息?”

婠婠指尖抚过墨玉坠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我在确认一件事——当他指尖触到我脚心的刹那,我丹田内蛰伏十年的天魔真气,为何会不受控制地……朝他奔涌而去。”

窗外夜枭再度长唳,这一次,声如泣血。

醉红楼后巷,岳缺靠在冰冷砖墙上,额角抵着粗粝墙面,试图压下胸中翻腾的灼热。他刚服下半枚古墓派特制的“寒潭凝魄丸”,可药力竟如泥牛入海,只勉强压住表层躁动,内里却似有熔岩奔涌。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正随着心跳明灭闪烁——那是“活鼎”胎骨第一次在外界压力下自主显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腕间寸关尺,脉象洪大如鼓,却偏偏沉静如渊,“天魔力场不该引动鼎息……除非……”

除非婠婠的天魔大法,早已暗合“活鼎”所需的某种古老节律。

他猛地抬头,望向醉红楼最高处那扇亮着烛火的窗棂。窗影绰绰,隐约可见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其中一人广袖翻飞,似在指点江山;另一人垂首而立,肩膀微颤,如同承着千钧重压。

岳缺忽然想起古墓派《玄牝真经》残卷里一段被朱砂圈出的批注:“鼎者,天地之炉也。魔焰愈炽,炉火愈纯;情丝愈乱,鼎息愈烈。然鼎主若心志如铁,则魔焰反噬,炉毁鼎崩。”

他指尖无意识抠进砖缝,碎屑簌簌而落。

原来婠婠不是在色诱他。

她是在点燃他。

用整个阴癸派最精纯的天魔真气,做引信;用她自己百年难遇的绝世资质,做薪柴;只为逼出他体内那具沉睡的“活鼎”,看它究竟是焚尽魔门的业火,还是吞噬苍生的饕餮。

“呵……”岳缺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小巷里显得格外喑哑,“好个阴癸派,好个婠婠……”

他缓缓直起身,玄铁重剑在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仿佛应和着某种跨越千年的召唤。剑脊上,那道被岳青璇用朱砂画下的符纹,正悄然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雾气,在夜色中蜿蜒游走,宛如活物。

远处,石青璇踏着屋脊疾掠而来,青衫翻飞如鹤翼。她远远便看见岳缺独立于阴影之中,周身竟似有淡淡金辉流转,不由心头一凛,足尖在瓦檐上一点,纵身跃下,长刀呛啷出鞘半寸,刀气森然:“缺哥哥!他……”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岳缺抬起脸。那双素来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深处,竟浮动着两簇幽邃的暗金火焰,正无声燃烧。

岳缺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如刻:“大青璇,帮我个忙。”

石青璇握刀的手一紧,刀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什么忙?”

“砍我一剑。”岳缺声音平静无波,“用尽全力,劈我左肩。”

石青璇瞳孔骤然收缩:“他疯了?!”

“没疯。”岳缺掌心金纹骤然炽亮,映得他半边脸颊明暗不定,“鼎息快压不住了。若让它自行冲破经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我怕会先砍了你。”

巷子深处,一只野猫突然炸毛弓背,凄厉尖叫着窜上墙头。

石青璇死死盯着岳缺眼中那两簇幽火,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缓缓收刀入鞘,却反手抽出腰间一根寸许长的青玉簪——那是父亲石之轩当年所赠,簪头嵌着一粒芝麻大的墨玉,内里封着一缕未曾散尽的“霸刀”真意。

“不砍肩。”她将玉簪按在岳缺左肩胛骨上,指尖运起十二成功力,青玉骤然迸发出刺目青芒,“我封你‘天宗’穴。若鼎息逆冲,此簪碎,真意出,至少能保你心脉不裂。”

岳缺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玉簪即将刺入肌肤的刹那,醉红楼那扇亮着烛火的窗,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无数木屑裹挟着灼热气浪席卷而来,石青璇长啸一声,青衫鼓荡如帆,手中玉簪青芒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刀罡横亘于岳缺身前——

轰!

气浪撞上刀罡,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漫天碎木被绞成齑粉,簌簌落下如雪。

烟尘弥漫中,一道素白衣影踏着破碎窗棂翩然掠出。婠婠发髻微散,广袖猎猎,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道凝若实质的暗红力场如绸缎般缠绕周身。她足尖点在半空,裙裾翻飞间,竟似凌虚而立。

“岳公子。”她声音穿透烟尘,清晰如珠落玉盘,“你既已知晓‘活鼎’之秘,何须旁人代劳?”

岳缺霍然睁眼,眸中金火暴涨。他并未看婠婠,只死死盯住她足下那片虚空——那里,空气正诡异地扭曲、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漩涡,正贪婪地吮吸着四周逸散的鼎息。

天魔力场,竟在主动捕食鼎息!

“原来如此……”岳缺低笑,笑声里带着洞悉真相的凛冽,“你不是要养鼎……你是要,吞鼎。”

婠婠笑意加深,眸光却冷如玄冰:“鼎成则魔灭,鼎毁则魔生——可若鼎与魔共生呢?”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来,素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个急速旋转的暗红漩涡,“岳公子,借你鼎息一用!”

石青璇长刀悍然出鞘!

刀光如青龙出渊,撕裂长空,直斩婠婠咽喉!

婠婠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她探出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收——

嗡!

那道追袭而至的刀气,竟在距她咽喉三寸之处骤然凝滞!紧接着,刀气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痕,咔嚓一声,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被她掌心漩涡尽数吞没!

石青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小口鲜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长刀——刀身之上,竟也浮现出几道细微却狰狞的暗红裂纹!

“吞……鼎……”岳缺喃喃重复,掌心金纹疯狂明灭,仿佛在回应那吞噬刀气的漩涡。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整条小巷砖石簌簌抖动!

啸声未绝,他背上玄铁重剑骤然自行出鞘,悬于半空,剑尖直指婠婠掌心漩涡!剑身嗡鸣不止,那道朱砂符纹彻底化作流动的暗金岩浆,在剑脊上奔涌咆哮!

婠婠首次色变。

她掌心漩涡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不堪重负!那些刚刚吞噬的青色刀气光点,在漩涡深处疯狂挣扎,竟隐隐透出一线金芒!

“不好!”婠婠娇叱一声,足尖猛点虚空,身形暴退!可那金芒已如初升朝阳,刺破漩涡暗红,轰然炸开!

金光万丈!

整条小巷瞬间被染成熔金之色。石青璇下意识抬臂遮眼,却觉手臂皮肤传来灼痛——这金光竟带着实质的焚灼之力!

金光中心,岳缺双目紧闭,长发无风自动。他周身衣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龙的肌肉,每一寸皮肤下,都有暗金纹路奔涌不息,宛如活物。他左肩胛骨处,石青璇那根青玉簪早已化为齑粉,可那位置,却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缓缓旋转的暗金漩涡——与婠婠掌心所化,竟如镜像般对称!

“鼎……息……反哺……”婠婠悬浮半空,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他竟能将天魔力场……炼成鼎炉?!”

岳缺缓缓睁开眼。

眸中再无金火,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包容万象的混沌。

他抬手,轻轻一握。

半空中悬停的玄铁重剑,嗡然一声,剑身寸寸崩解,化作万千暗金光点,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左肩那枚混沌漩涡!

漩涡骤然扩大,旋转加速,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三尺的、缓缓转动的暗金太极图。图中阴阳鱼眼,一为幽邃墨玉,一为炽烈金晶,彼此追逐,永不停歇。

岳缺抬眸,望向婠婠,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条小巷的空气为之凝滞:

“婠婠姑娘,现在,该我请你……入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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