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默然。
随即说道:“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么?”
李先生:“不成的。
这一次破土,非同小可,不能拿了你的性命来试。
我知道几个能破土的匠人,再启出来了这地脉的尸体,我就要去山里一趟,看看山里面的情形,要是山里的地肺也坏了,那就要二次破土了。
无论是第一次破土,还是二次破土,都牵扯到了地脉凶煞的事情,你们最好莫要掺和。
这是在地脉上动土的大事,和太岁头上动土相差不离。
就算是要请你们动作,那也是在破土之后的事情了。”
二人说话的功夫,师父和李先生就看到,许峰又缝了一具尸体,将其遮住了眼睛,堵塞了耳目,香灰点了一下之后,引着气走。
一路升天。
师父在旁边松活了一下筋骨,忽而说道:“就在方才,这小子问我,他说这一门手艺,怎么才能达到了完美无瑕。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又要完美,又要无暇,我回答不上来。”
李先生:“神人之躯,自然无暇。他下一次问你,你就指着这底下说,完美在于道,无暇在于躯。
太阴炼形之宫,可得完美无瑕。”
李先生说到这里,就转身离开了!
师父喝了一口水囊的茶水,将这些话都记了下来,反身也开始缝尸了,只是他无论如何缝,也和自己弟子不一样。
进不去那一种感觉之中。
等到不知道哪里的一只鸡叫了,连带着村子里面的鸡也开始连绵叫了起来,许峰立刻下意识的停手。
他从那一种感觉之中收了出来,往外头一看,天还是黑的,看样子,五更天都不到。
但是鸡叫停手,这是规矩。
许峰和师父来到了旁边,互相拿着松柏枝拍打了一下身上,随后恭敬地请旁边的香再回去。
完成了这一次的缝尸。
回到地方,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已经快要到了中午。
许峰睡眠少,但是睡得好。
醒来之后,精神奕奕。
从床上爬了起来,许峰走了出来,站在上风口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脑子清醒了一些,随即,许峰想到了自己昨晚的情形。
有些琢磨不清这个情况。
吃不准。
“职业病?”
他站在了树边思索,好在他还没有到看神像,都觉得神像正不正,歪歪的地步。他蹙眉,感觉得寻个时间问问师父,看这个情形,严不严重。
不过现在。
许峰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处理。
将那煞刀带了出来,杀了一只鸡祭旗。
许峰看着自己刀子上的鲜血,逐渐退却,到了最后,彻底隐去。
刀子安抚了下来。
这祭刀的事情,许峰是提前说过的。
这些鸡,也都是正儿八经的拿了银钱买过来的。
等到了这刀子逐渐和缓,许峰抚摸着自己的宝刀,说道:“刀儿啊刀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淬炼到成了一件法器,能够助我一刀将黄河里面的妖尸枭首的地步呢?”
刀子听不懂他的话。
不过沉寂。
许峰其实也清楚,这刀子还是不太行,虽然备注上说的清楚,这刀三天不饮血,就会反噬。
一日不润刀,就会不满。
可是实际上,这并非是放在四海都颠扑不灭的真理。
恰恰相反。
在这三娘娘庙周围,这一柄凶刀,还有许峰的【百德法衣】,都是一样的被压制。
不复平时的凶危。
还有些乖巧。
这也是在寺庙之中,将一些凶煞之物压制的原理。
这还是三娘娘庙未曾针对许峰身上这些东西的缘故。
“要是后来的长流河神庙,我也能壮其香火,如这三娘娘庙一般,那就好了!"
许峰收拾起来了刀子和法衣,开始坐在了一边念动起来了“天尊圣号”。
另外一边。
也修行呼吸之法。
过了半晌。
师父醒来,已经比较晚了。
不过和师父聊天的时候,许峰听到了“破土”这个词语,感觉到好奇。
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
故而问道:“师父,破土是做什么的?”
师父言简意赅:“挖坟的。”
许峰:“挖坟的?挖坟还需要专门去找人吗?不寻两个壮汉即可?”
难道其中还有甚么我们外行人不知道的诀窍不成?
师父:“哎!莫要小觑了天下的手艺人。”
哎了一声之后。
他解释说道:“这破土的,咱们罗阴县没有,所以我也知道的不多,但是吃这一碗饭,有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破土的人,比之于挖坟的人,还要少很多。
这些人,也有些自己的独门绝技。
一般情况,破土的人,是不需要专门去找的,这将挖的直溜,四方四平,也是本事。
专门就有挖坟的人,可是破土的人不一样,一些事情,一般人做不得。挖坟的时候,或者是涉及到了地脉,或者是迁凶坟,启厄土,又或者这一片土,干脆就有主了。
请主请不动,驱主驱不走。
就要用这破土的人了。
一锄头下去,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将这地的主人,一下给赶走,除此之外,还或许有更深的手段,我们不知道。
但破土师父,最厉害的就是那第一锄头的破!”
许峰听闻,似懂非懂。
他转头问起来了他缝尸上的感觉,这一下,师父也是将李先生的话告知了许峰。
听了之后。
许峰也蹙眉。
“在坟墓之中。”
他自言自语,陷入了沉思,尸解仙的坟墓,羊把头下去过,带了一个正统尸解仙上来。
结果,俩都没了。
老枭进去过,告诉许峰见到甚么都莫要相信。
现在李先生说。
许峰:‘这个地方,我是非去不可么?”
但是,其实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现在,其实也有一个下墓的机会。
就在此地,就在这三爷爷庙村下头。
这里就有一座玄牝地宫的主人,他的仆人建造的大墓,不过这位仆人,比较倒霉,直接被夺了成仙的基业。
并且,按照老枭的五行五官说法,此处应该是耳朵。
金木水火土里面,此地应该是属水。
克制的应该是属火的舌头,也就是李家村下面。
只不过这五官七窍,按理来说,这一张脸,除了这三娘娘庙,在另外一边,还有这样的一处地方!
许峰:‘要是可以下墓,并且带出来这下面类似于鸱鸮钮之物——'
他身上的这属于鼻子,金。
因为金气过胜,故而可以麻木了嘴巴。
那这水,水气过胜,自然就能伤害到舌头!许峰可没有忘记那李家村,迷踪林的地气。
这是他法衣的另外一个词条。
许峰存了这个心,但是迥奈这几天都没有见到李先生,李先生像是失踪了一般,只是在要紧的时候,出面一下,安稳人心。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屋舍之中,留一个背影。
直到这几天,那原先怀疑的三处地方,再度挖出来了湿尸。
许峰和师父连心带人都扑在了这上头。
眼见是没气力顾着别的事情了,许峰那种“看尸如棍”的情形,不但未在这几天停缓,反而越发的严重了。
一具一具尸体从手边过去,都有些“食不知味”。
只是今晚,在这田地旁边,李先生带着几位风尘仆仆之客,远道而来。
这几位,都好似庄稼汉。
不过要比庄稼汉壮了许多,哪怕是穿着麻布衣裳,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的下半身瘦得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瘦如麻杆,但是整个人,上半身,特别是胳膊上,那些青筋都好像是虬龙一样凹凸不平。
其小臂,和黄河捞尸人的小臂有些相似。
甚至从脖子上,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位师傅看不见脖子!
肩膀上肌肉,和脖子几乎都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而到了此刻,李先生才松了一口气,默默地将这些天的障眼法收了起来,他这几天都不在村子里头,但是为了叫旁人以为自己在,也是费了些功夫。
这三人站在了旁边,看着许峰和师傅缝尸。
饶是这几个人是见过世面的,见到了许峰和师父缝尸的手段,那领头的汉子,也不吝夸赞,说好手段,好气力。
说完还回顾了过去,去看自己身边的二人,那二人也称赞。
那汉子说道:“这里真是好地方,好的很。
这师傅,我们那里都没有!”
身后两个汉子附和的时候,从他们的脸上来看,几个人应该是实在亲戚。
许峰却没有关注他们。
不过做完了今天的活计,抬头,许峰就看到了这三位。
那最前头的汉子上前,也不嫌弃二人身上的尸臭。
就夸了起来。
师父一看他们的样子,就晓得他们是李先生请来破土的人了。于是也和他们攀谈了两下,许峰则是看着他们的样子。
几句话,师父和这破土的三个人,互相留了姓名,还有住址,看着他们离开,许峰还看到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工具,都包裹在了布袋子里面,由此可见,这布袋子,或许就和他们的针囊褡裢一样。
是不可或缺的立身之本。
李先生并未有告知许峰和师父他要如何做的打算,不过就在许峰和师父将所有的尸体都缝了之后,这一日,李先生特意,叫村子之中的人,将所有的鸡、犬,都囚在了一个院子里面。
到了晚上,更是谁都不能出来。
这个谁,就包括了许峰和师父。
他们都要留在三娘娘庙之中,等待外头李先生敲锣打鼓,将他们叫出来。至于那三位破土师傅,平素之中,被好吃好喝的供奉着,今天,也到了出力的时候。
他们先是在一个空屋子里头,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随后一个一个腰后头挂了一个布袋子,就走了出去。
许峰和师父坐在了客房里面,整个人都是一种如释重负之痛快。
许峰:“师父啊,终于是做完了这一场,能痛痛快快睡个觉了。
师父不说话,虽然窗户盯着,但也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许峰于是也住嘴。
过了半晌,许峰问道:“师父,李先生的儿子,你认识么?”
师父:“何止是认识,你师父我啊,我的一些手段,都是偷偷跟着他学的。
他也知道我偷看,其实按照道理,我是应该被打折了腿丢出去的。
可是李先生父子心善,见着我实在是没师傅教,怕我学不会,没有饭吃,专门挑拣过些不违背师门,又能教我吃上饭的手段。”
师父说道:“都是恩人。”
随即,师父也不说话了,他往席子上一躺,将凉席一裹,不说话了,许峰也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叹息了一声,也裹了个席子睡觉。
直到他听到了公鸡的叫声!
一下,许峰睁开眼睛,就听到了外头敲打了锣的声音,推开之后,许峰走了出去,就看到了敲锣打鼓的人。
不过叫许峰意外的是,敲锣打鼓的,竟然不是李先生,而是那些破土之人。
许峰:“李先生呢?”
遍寻无果,回去的时候,许峰却发现,李先生此刻,竟然是跪在了女娲娘娘神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