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靠近村落,已經能夠清晰地看清村子裏的一切。
麂棲村並非一個只有幾戶人家的村子,單單看這裏的屋舍,起碼也有着二十餘間。
然而此時整個屋子,卻已經被一排粗壯尖銳的木柵欄牢牢圍住,宛如一個大型的豬圈。
在村口的空地上,似乎所有活人都在此聚集,這幫人各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宛如一羣乞丐。
而幾名手提利刃的漢子正在衝着這幫活人大聲叱喝,不斷將他們組織聚集。
隨着江遠等人的靠近,村子裏的人也發現了他們。
人羣之中很快就起了一陣騷動,有女人驚恐地低聲哭泣起來。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如今江遠身邊一幫恐怖妖鬼,江遠混在這幫妖鬼當中看上去恐怕也與妖鬼無異。
最爲驚異的是那幾名手持利刃的漢子,他們一邊敬畏地望着江遠等妖鬼,一邊忍不住低聲私語:
“這一帶不是殭屍在管嗎,怎麼會有鬼跑過來了?”
“你別管來的是殭屍是鬼,反正都是我們惹不起的。我們就是負責它們夥食的,它們既然來了,我們就伺候好讓它們喫飽就行。”
“可是這些鬼會不會不講道理,把我們也喫了?”
“這個沒辦法了,人家都上門來了,我們也逃不掉。”
“那還是像伺候殭屍一樣伺候它們吧,希望它們能像殭屍一樣講道理”
在這幫漢子的竊竊私語中,江遠帶着一幫妖鬼已經來到了村外。
擁有筋肉外露的高大身軀,還長着七八個披頭散髮腦袋的紅姨首先上前,她用那生着一尺長指甲的雙手毫不費勁地就撕開了木製柵欄,能夠讓江遠順利進入。
看到紅姨如此粗暴,那幫活人和帶利刃的漢子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們雖然很驚恐,但是看起來似乎也沒少見過這樣的場面,還達不到讓他們崩潰的程度。
並且活人之中沒有一個人敢逃跑,似乎村子周圍的那圈木柵欄並非是用來抵禦外敵,反倒是用來像囚牢一樣將他們關住一般。
江遠帶着妖鬼們從紅姨撕開的缺口魚貫而入,村子中沒有鬼氣的氣息,這讓江遠有些失望。
“這裏誰管事?”江遠高聲問道,“出來見我!”
隨着江遠發問,那幾名帶利刃的漢子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想到這看起來是妖鬼首領的男鬼竟然願意開口說話,這可是一個好兆頭。
願意說話的妖鬼,一般多多少少都會講點道理。
然後只見一名長相醜陋兇惡的壯漢從那幫漢子中走出,畏畏縮縮地來到江遠面前。
緊跟着,只見這名漢子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鬼爺爺,小的名叫雷德,這個豬圈是小的管事。”
“豬圈?”江遠眼中盡是笑意。
自稱雷德的漢子指了指聚集在空地中的活人,訕訕說道:
“鬼爺爺,這些不都是羣豬嘛。鬼爺爺你們要是餓了,就盡享用。不過還請鬼爺爺別取太多,畢竟殭屍爺爺那裏也還餓着肚子呢。”
江遠蹲下身子,望着跪在面前的雷德問道:
“你殭屍爺爺?它留這個豬圈有什麼用?”
雷德有些疑惑地望了江遠一眼,隨後又匆匆垂下頭回答道:
“殭屍爺爺們應該還在睡覺,估計很快也該起牀過來就餐了。至於這個豬圈,就是專門養豬給殭屍爺爺們喫的。殭屍爺爺們剛到我們這的時候喫得太兇,豬都快被喫完了。後來殭屍爺爺們尋思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否則不就全都沒得喫了?”
江遠臉上笑意越濃:
“所以就辦了這個豬圈?”
雷德急忙點頭:
“鬼爺爺您說得對!殭屍爺爺們就把各地的豬都抓起來,關在一起慢慢養,白天裏讓豬種地,到了晚上餓了再來抓豬喫。母豬留下來生崽,公豬則不用留太多。這細水,才能長流嘛。”
“我明白了,”江遠點點頭,“你就是養豬的豬倌吧?”
雷德討好地說道:
“小的就是幹這個的!專門爲各位爺爺把這些豬養好,使得他們白白胖胖,喫起來美味鮮嫩!”
江遠繼續問道:
“難道不怕豬跑了嗎?”
雷德如實回答:
“鬼爺爺放心,馬匹之類的都已經被喫光了。這些豬即便趁着白天殭屍爺爺們睡覺的時候逃跑,又如何能在一個白日裏逃出陽縣呢?他們能逃出幾十裏地就算是頂天了!這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跑得過殭屍爺爺們?只要夜晚一到,到處都是殭屍爺爺!殭屍爺爺們要抓逃掉的豬,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江遠拍了拍雷德的腦袋,然後站起身說道:
“起來吧,正巧我也肚子餓了。”
雷德站起來後也一直躬着身子:
“小的這就爲鬼爺爺準備喫食,不知道鬼爺爺是喜歡喫公豬、母豬還是小豬崽呢?”
江遠面上有些爲難:
“我口味有些獨特,恐怕你這裏沒有我想喫的。”
雷德急忙說道:
“鬼爺爺只要開口,小的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定然爲鬼爺爺取來滿意的喫食!”
江遠似笑非笑地望着雷德:
“如果我說我喜歡喫豬倌呢?”
“這這”雷德渾身一顫,後背瞬間就被汗水打溼。
紅姨、大頭鬼、胖子、吊死鬼和一隻眼紛紛圍了上來,怪笑着望着雷德。
林雨霖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出於好奇和好玩,她也跟着這幫妖鬼一同聚攏過來,朝着雷德露出一個故作怪笑的表情。然而她卻很快被幽月公主拉開,不讓她參與這裏的事情。
感受到這幫妖鬼的視線,雷德頓時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奈何牙齒一直不斷打戰,根本無法順利說出語言。
不遠處那幫手持利刃的漢子也紛紛面如土色,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江遠哈哈一笑:
“開玩笑的,我不喜歡喫豬倌。我喜歡喫的,是你的殭屍爺爺們!”
聽到前一句話,雷德的表情才放鬆下來。
當聽到後一句的時候,雷德又滿臉驚駭,不可思議地望着江遠。
“好了,”江遠說道,“搬幾張椅子過來,我要等你的殭屍爺爺們過來讓我喫。”
雷德雖然驚疑不定,但是卻根本不敢違背江遠的命令,當即招呼着那幫漢子朝着村中跑去,顯然是去搬椅子去了。
他們才離開,陸俊生三人就已經尾隨江遠而至。
望着來到的陸俊生,江遠開口說道:
“陸兄,你說的沒錯。這裏的人,生活還真是不太順利啊。被妖鬼當豬一樣圈養,只爲了能夠喫的時間久一些。”
陸俊生望着村口空地中那羣恐懼、麻木、溫順的活人,他忍不住嘆息一聲:
“他們的命運不該是這樣我要幫助他們!江兄,你有何打算?”
江遠回答道:
“要救這幫人,就只能把這裏的妖鬼都殺掉!我打算在這裏等,先將這附近上門的妖鬼殺了再說。”
陸俊生心放在這些活人身上,聽到江遠打算在這裏等,倒也正好可以讓自己好好瞭解一些這裏的情況。
而聚攏在村口的活人們,望向這邊的視線中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一些好奇。
他們這一年來見過各種妖鬼,但是還從未見過像江遠、陸俊生、銀雀和謝雲四人這樣像“活人”的妖鬼。
雷德幾人此時也扛着椅子跑了過來,見到陸俊生三人之後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不過雖然這幾個像活人,但是其餘的幾個可絕對是妖鬼無異。
這也讓他們不敢懷疑幾人是活人,他們從未聽聞過妖鬼像下屬一樣簇擁在活人身邊的。
當即雷德幾人恭恭敬敬地把椅子放好,然後急忙就要退下。
江遠拉了張椅子坐下,跟着一把抓住雷德的胳膊:
“別急着走呀。”
雷德惶恐地問道:
“不知道鬼爺爺還有何吩咐?”
江遠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你那幫殭屍爺爺們什麼時候來誰也不知道,我沒耐性慢慢等,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雷德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明白江遠的話是什麼意思。
卻見江遠抓着雷德的胳膊猛地一撕,竟然將他的整條手臂的都硬生生撕了下來。
雷德愣了片刻,才猛地反應過來開始痛苦慘叫。
江遠把雷德一腳踢翻在地,然後把鮮血淋漓的胳膊朝着那幾只妖鬼拋去,惹得那幫妖鬼哄搶不已。
陸俊生見狀劍眉倒豎,上前一步喝道:
“江兄!!!”
江遠面色也陰沉下來:
“陸兄,此人爲虎作倀絕非善類,這樣的人你也要管嗎?況且這裏是我的封地,我是這裏的主人,這些都是我的子民!我要如何處置他們,是我的事情!”
陸俊生攥緊拳頭,目光毫不示弱:
“江兄,你要怎麼對這個人,我可以不管。不過,我絕不容許你用活人血肉來餵食妖鬼!”
江遠氣惱地踢了一腳躺在自己面前的雷德,使得他肩膀斷口湧出更多血液。
“迂腐!書呆子!”江遠咬牙低罵。
這個陸俊生雖然有大用,但是卻總是愛管閒事,讓江遠束手束腳。
不過眼下,江遠卻也知道自己並不能和陸俊生翻臉。
畢竟萬一遇到歿境妖鬼的時候,自己還要依靠他的缺月神璧來保命。
當即江遠眼神閃爍一陣,開口說道:
“陸兄,救人,並非是僅僅拯救他們的性命,最重要的,是要給予他們希望!你就看好了!”
說完之後,江遠從椅子上站起來,扭頭朝着村口空地的那幫活人走去。
隨着江遠的靠近,那幫活人忍不住緩緩後退,生怕江遠喫掉他們。
江遠來到活人們面前站穩後,開始衝着他們高聲喊道:
“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乃陽縣和衛縣的領主,王上親封的子爵!都給我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江遠!”
活人們聽到江遠的話面面相覷,不知道是不是妖鬼又變着法子玩弄他們。
接下來的話,江遠與其是說給活人們聽,更像是說給陸俊生聽:
“我知道你們這一年來活在黑暗之中,真正的黑暗是什麼?不是光明的消失,而是相信光明不會再回來。而我,是你們的希望!我的子民,我回來了!拯救你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