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細雨在黑夜之中難以看清,但是卻又無處不在。
江遠不懂得追蹤之術,也不知道村民們朝着北方離開之後去了哪裏,更沒有把握跟蹤公良易和玉娘而不被發現。
但是江遠並不着急,他慢慢地走入山林,朝着特定的方向而去。
玉孃的手臂上受了傷,還塗過藥。
無論是傷口的血腥味,還是藥味,都在陰寒的空氣緩緩遊蕩。
如今江遠的嗅覺已經靈敏異常,他只需要跟隨着玉孃的身上的味道,就能夠找到玉娘,繼而找到公良易和那幫村民。
在山林中穿梭了一陣之後,纔在祠堂中烘乾的衣服又全身溼透,連頭髮都溼漉漉地滴着水。
江遠依舊走得不急不緊,慢條斯理。
隨着深入山林,祠堂和村莊都已經逐漸遠去。
翻越了兩道山脊,一條泥濘的小路開始出現在眼前。
有了路,便有了明確的目的地。小路順着山腰蜿蜒而上,一直通向一座大山的背後。
江遠又走了一陣,路邊出現了一塊界碑,上面有着“山陰村”三個大字。
“看來目的地不遠了”
江遠順着上路繼續前行,只希望能夠早點趕到,不然再拖兩個時辰的話天就要亮了。
當順着山路繞過山腰,在山坳處隱隱之中出現了一些建築的陰影和輪廓。
濃郁的血腥也隨之而來,江遠順着血腥在山路旁的草叢中找到了兩具村民的屍體。
屍體上還殘存溫度,但是卻已經腐爛得十分嚴重。
“並沒有鬼氣看來是公良易下的手。”
兩具屍體或許是暗哨,也或許是遺落的村民,只不過被人給順手解決了。
離開屍體,江遠朝着村莊緩緩靠近。
他開始變得小心翼翼,離開了道路進入了繁茂的草叢。因爲玉娘身上的味道已經十分清晰,就在附近不遠處。
在這深山之中,野草都長得十分繁茂,雨滴殘留的葉莖幾乎有一人高。
江遠順着草叢不斷穿梭,並沒有朝着玉娘靠近,而是逐漸遠離,去到了一個視野開闊之地。
撥開眼前的雜草,江遠雙眼朝着遠處玉孃的位置望去。
細細搜索之下,江遠終於看到了玉娘躲在遠處一個樹冠之中,而她的視線,正朝着另一個方向望去。
江遠順着玉孃的視線,找到了更遠處站在一塊巨石後的公良易。
公良易靜靜地觀察着村落,他的手中握着一塊晶瑩的圓玉,散發着微弱的碧色光芒。而在他的腳邊,也同樣躺着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
村子中不斷傳出女人的叫聲,江遠能聽出,那是來自於先前那個孕婦的聲音。
而讓人奇怪的是,除了那個孕婦的叫聲之外,村子中靜得沒有其他一點聲響,死氣沉沉。
“丁鈴鈴鈴”
清脆的銅鈴聲陡然在這寂靜的夜裏響起。
銅鈴聲斷斷續續,似乎在村子中遊蕩。
隨着鈴聲,陰沉沉的村莊之中,開始出現了不少遊蕩的人影。
女子的叫聲在這個時候越發淒厲。
銅鈴聲開始轉移,逐漸離開村莊,朝着村莊另一側的山上而去。
人影們追隨着銅鈴聲離開村莊,孕婦的慘叫也隨之遠去。
陰沉沉的村莊之中,變得愈發死寂。
這個時候,公良易卻動了。
只見他將圓玉收好,並沒有繼續前行,而是扭頭就走。
江遠原以爲公良易只不過是在繞道,哪知道過了一陣才發現他竟然真的是按照原路返回,沒過多長時間就消失在了濃郁的夜色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江遠不由得滿心疑惑,“是有什麼東西讓他忌憚?還是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同樣疑惑的除了江遠,還有躲在樹冠中的玉娘。
她一雙美目詫異地盯着公良易離開,然後又回頭望向村莊後的大山,似乎在猶豫不決。
江遠倒是期待玉娘也隨着公良易離開。
然而玉娘卻靈敏地躍下大樹,竟然也朝着村莊後的大山飛快而去。
江遠冷哼一聲:
“這個女人”
玉娘自然不傻,江遠認爲她是太過貪婪。
向她這樣的人,一直依靠情報來獲取報酬。這回遇到了這麼一個祕密,就試圖從中謀利。
江遠不清楚玉娘這樣做有什麼底氣,不過這樣也好,就讓她給自己探路。
隨着玉娘離開沒多久之後,江遠也從草叢中走出,緊緊尾隨着玉娘。
兩人一前一後,順着村莊周圍的山林快速前進,朝着鈴聲消失的大山而去。
玉娘並不在江遠的視線之中,但是她身上的氣味確保了江遠不會跟丟。
趕路好一陣的路,江遠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山峯陡峭而又險峻,常人難以攀爬。
就是在這陡峭的山壁之上,卻有着一條兩丈寬的縫隙,這種山體移動而產生的斷層,形成了奇景一線天。
無論是村民的腳印,還是玉孃的味道都進入了這條幽黑筆直的縫隙之中。
江遠略一猶豫,便也隨之而入。
在幽黑的隧道之中前行,強烈的壓仄和逼迫感朝着兩邊撲來。
黑暗之中不知道前行了多久,視線豁然開來。
這裏竟然是一個被陡峭山壁圍起來的山谷。
谷中比起外面更加溼熱,這裏的植物也生長得格外肥大茂密,在黑夜之中呈現出一種陰暗的墨綠色。
隧道出口的地勢很高,視線開闊。環視四周,隱隱可見山谷中四處瀰漫的霧氣背後,呈現出聳立峭壁的陰沉身形。
江遠只覺得自己宛如置身於一個火山口之中,不同的是這裏生長滿了肥厚的植物。
山谷之中盡是繁茂樹林,而在樹林的中央竟然隱隱有火光跳動,似乎還有建築在這林子之中。
“這裏似乎很不對勁啊!”
江遠抬起頭,只見山壁從視線四周直插雲霄,然而卻看不到星空,眼中只有緩緩蠕動的山嵐霧靄。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再加上這詭異的氣息,使得江遠也開始猶豫:
“該不該繼續深入探究呢”
江遠正在猶豫的時候,只見緩坡下的樹林之中,緩緩遊蕩出一個通體半透明的人影。
那個人披頭散髮面無表情,雙目之中沒有絲毫神採,身軀彷彿就是一個虛影,雙腳也不着地,就在距離地面一尺的地方漫無目的四處飄蕩。
“妖鬼!還是孱弱無力的妖鬼。”
江遠心頭一動,快步朝着那個人影而去。
人影依然微微垂着頭,似乎只在特定的區域之內遊蕩,隨着江遠靠近也沒有絲毫反應。
直到江遠走近那人影一丈的距離,人影依然沒有動作。
江遠猶豫了一下,快速來到了人影身後不過數尺。
這個時候人影陡然有了反應,它瞬間轉過身來,表情猙獰齜牙咧嘴,雙手平舉朝着江遠猛撲過來。
江遠站在原地腳步不動,手中卻升騰起一團火焰,然後朝着撲來的妖鬼按去。
人影瞬間被火焰燒散,一縷鬼氣也被江遠吸收。
“好微弱的鬼氣”
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然而緊跟着,江遠卻又欣喜起來,他看到繁茂樹林之中,竟然有着不少這樣的遊魂在漂浮。
這些遊魂如同先前遇到的一樣,都在密林之中漫無目的地遊蕩。僅僅江遠所能看到的,就有十餘個之多,也不清楚在密林深處還會有多少。
“竟然這麼多?質量不夠,那就用數量來彌補吧。”
當下江遠不再猶豫,朝着密林之中踏步而去。
一個又一個的遊魂被江遠燒成鬼氣吸收,這些遊魂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不知道逃跑避讓。它們都在林中某個範圍內遊走,只有當靠近了纔會變得兇惡起來。
這倒是反而方便了江遠,沒一會的功夫就將周圍的遊魂掃蕩一空。
吸收了不少鬼氣之後,江遠意猶未盡,他將貪婪的視線投向了密林更深處:
“這一趟來得不虧,雖然不知道前頭還會有什麼,但是值得冒險!”
他飛快地衝入林中,追尋着更多的遊魂而去。
山谷之中到底有多少遊魂,江遠猜不出來,但是隻要他每前進大約三十米的距離,都能看到有遊魂在飄蕩。
江遠一路吸收一路前行,越來越深入叢林。
然而前行了沒多久,一陣打鬥聲和濃郁的氣味突然傳來。
“玉娘?這個女人膽子真大啊!”
江遠認得那是玉娘身上的氣味,但是沒有想到她身爲一個普通武者,竟然也敢深入這到處都有遊魂的密林。
雖然遊魂行動有跡可循,深入其中並不困難,但是誰又能保證其中沒有更大的兇險。玉孃的這份膽量,倒是讓江遠十分詫異:
“她真的僅僅只是因爲貪婪嗎?或許,她也有着自己的祕密吧”
江遠當即朝着玉孃的方向輕聲靠近,想要看一看這個女人的憑仗。
隨着逐漸靠近,玉孃的身形也逐漸在林中顯露出來,她竟然在於兩個怪異的村民激鬥。
江遠躲在一顆大樹背後,朝着前方望去。
只見玉娘正把手中長劍從一個村民的胸膛拔了出來,然後飛速後退,同時手中長劍瞬間割破另一個村民的喉嚨。
兩個村民儘管受了致命的上,但是他們卻依然沒有絲毫痛苦的表現。
只見他們臉色慘白,口中伸出兩顆白森森的獠牙,猙獰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