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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命胎坐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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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指的是手中的十杆烈阳神幡。

这十杆烈阳神幡乃是上古火仙留下的宝贝,可布置成十阳烈火大阵,即便是寻常元神大修士陷入其中,也会被炼化成灰。

他身上还有天光神焰,可将其炼化一遍,用作护法...

纪成踏出侯府,足下青光微漾,身形如云烟般掠过西平城上空。城中百姓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夹杂着淡淡桃香,抬头却只见天光澄澈,云影徘徊,浑不知有仙人过境。

他一路向东,不过半炷香工夫,便已至斩妖将军府门前。朱漆大门敞开,两尊青铜狴犴镇守左右,双目灼灼,口衔金铃,见得纪成降临,铃声自发轻响三声,似在通禀。

苏允早已候在仪门之内,一身玄甲未卸,腰悬斩妖剑,见纪成驾临,当即迎上前去,抱拳躬身:“将主!”

纪成颔首,目光扫过府邸格局——比之数年前,此地已大不相同。昔日只是寻常军衙,如今却以九宫八卦方位重筑:正北设玄武水坛,引淮水支流为护城河;东南角立朱雀火塔,塔顶悬一枚赤焰珠,昼夜不熄;西南角则建白虎金台,台上列十二面青铜战鼓,鼓面刻伏羲六十四卦;中央演武场铺就陨星铁砖,砖纹暗合北斗七星,每逢月圆之夜,自有银辉流转其上,凝而不散。

“你闭关这数月,府中诸事皆依章程运转。”苏允边引路边道,“水母娘娘遣了三十六位虾兵蟹将轮值守夜,淮水龙君亦派来两名巡河夜叉,日日巡检两岸妖气。前日更有一队白鹤自昆仑而来,衔玉简落于府中丹房,说是奉西王母敕令,赠《太素炼形图》残卷一册。”

纪成步履微顿,眸光微闪:“西王母?”

“正是。”苏允压低声音,“玉简末尾附一行小篆:‘方寸山纪氏,吾观其炁,清越如钟,可承真脉。’又言,若欲补全《太素炼形图》,须亲赴昆仑墟东麓,寻那‘三息石’,取其石髓,方能续接断脉。”

纪成心中微震。

西王母素来不轻易垂青凡俗修士,更遑论点名赐图。此非恩宠,实为试探——试他是否真得方寸山真传,试他能否勘破《太素炼形图》中隐伏的“三息劫关”。

所谓三息,乃呼吸之间生灭、吞吐之间阴阳、开阖之间神机。此图若修至极处,可使肉身化为“无漏之器”,连天劫雷霆都难侵其表——但修错一丝,便是魂飞魄散,连转世机会都无。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声道:“此事暂且按下。先说说楚地。”

苏允神色一肃,从袖中取出一卷皮地图,铺于廊下石案。图上以朱砂点染数十处山岳,每一点皆附小字注解:

“荆山鬼市,每月十五开市,阴气冲霄,百里内飞鸟坠地,唯七种灵禽可入——青鸾、白鹤、玄鹄、赤鴷、碧隼、金鹞、紫鸢。市中所售,皆是前朝古墓陪葬器,沾染帝气怨煞,寻常修士触之即疯。”

“云梦泽深处有‘沉渊殿’,殿主自称‘黑水老祖’,实为上古水魃遗种,吸食千年瘴气而成精。麾下豢养‘蚀骨鱼’十万尾,专噬神魂,凡入泽者,尸浮水面,而魂已成饵。”

“衡山七十二峰,峰峰有庙,庙庙供神。然神像之下,俱埋活人骨殖三百具,以血饲神,神愈盛,民愈枯。最险者,乃祝融峰顶‘焚心祠’,祠中火神塑像双眼,乃以童男童女瞳仁炼成,日夜泣血,血滴入地,则生‘焚心藤’,缠人三日,焚尽五脏。”

纪成指尖划过地图,停在祝融峰位置,忽问:“焚心藤,可曾采样?”

“已采。”苏允从怀中取出一只琉璃瓶,瓶中蜷曲一截赤色藤蔓,枝节如火舌翻卷,表面浮着薄薄一层灰烬,“此藤离土即枯,唯以‘寒螭涎’浸润,方可存三日。我命人掘开祠后荒坟,得枯骨四百一十七具,其中幼童骸骨三百二十九具,最小者,不过三岁。”

纪成静默片刻,抬手接过琉璃瓶。瓶身微凉,藤蔓却隐隐发烫,仿佛内藏一团将熄未熄的业火。

他凝视片刻,忽将瓶口朝上,屈指一弹。

一缕青金色法力自指尖逸出,如丝如缕,悄然没入藤蔓之中。

刹那间,藤蔓剧烈震颤,表面灰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赤色筋络——那筋络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符文缓缓游走,宛如活物血脉,每一枚符文皆作婴啼之状,张口欲噬!

“这是……反咒?”纪成眉峰微蹙。

苏允点头:“正是。此藤非草木,乃以‘血咒’逆炼而成。施术者将三百童子怨念炼为‘胎息咒’,再以焚心之火锻打七七四十九日,最终结成藤胎。藤生则咒活,咒活则怨聚,怨聚则火炽,火炽则神强——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纪成目光幽深:“所以焚心祠供的不是火神,是这三百二十九道未散的婴灵。”

“正是。”苏允声音低沉,“他们被炼成‘薪柴’,供养那尊伪神。伪神越强,婴灵越苦;婴灵越苦,伪神越盛。此乃‘永劫焚炉’之局。”

纪成缓缓合掌,琉璃瓶中藤蔓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转身望向府邸深处,那里有一座新筑的铜炉,炉身铭刻“净业”二字,炉口氤氲着淡青色火焰,正是以方寸山洞府玉牌中参悟所得“清虚焰”所炼。

“传令。”纪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即日起,斩妖将军府暂停一切对外征伐。所有修士、术士、兵卒,分三班轮值,一班入铜炉参悟‘净业焰’,一班抄录《太素炼形图》残卷,一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允:“一班去荆山鬼市。”

“将主!”苏允愕然,“此时入鬼市,恐有不测!”

“正因不测,才须亲往。”纪成袖袍轻拂,“鬼市既贩古墓陪葬器,必有前朝秘典、失传阵图、封印法器。其中或有克制焚心藤之物。况且……”

他指尖一点,一缕神识化作青光,没入苏允眉心。

苏允浑身一震,双目骤然失焦,数息之后,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幅奇异景象——

那是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丝线,纵横交错,贯穿整个南瞻部洲。丝线尽头,皆连向一座巍峨巨山。山势如卧龙盘踞,山顶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白玉宫阙,匾额上书四字:**太初道场**。

“这是……”苏允喉结滚动。

“方寸山洞府玉牌所映天地真形。”纪成淡声道,“我这几日参悟玉牌,发觉此山并非孤立洞天,而是与南瞻部洲地脉同根同源。所谓‘太初道场’,实为上古道祖布下的‘经纬枢机’——此山一动,南瞻地脉皆随而震。”

他目光如电:“楚地诸妖,看似各自为政,实则皆受‘太初道场’余韵牵引。黑水老祖吸瘴气,瘴气源自衡山地肺;焚心祠泣血,血滴入地催生焚心藤,藤根直扎云梦泽底——而云梦泽,正是太初道场‘巽位’所在。”

苏允额头沁出冷汗:“将主之意,楚地诸邪,竟是被人以太初道场为引,暗中串连?”

“未必是人。”纪成眸光微冷,“也可能是……地脉自身之病。”

他转身,负手望向东方天际:“天地如人,亦有经络、腑脏、气血。南瞻部洲地脉淤塞百年,瘴疠横生,怨气积郁,久而久之,自然滋生妖祟。若只斩妖除魔,如同剜肉疗疮,疮愈而毒未清。唯有疏通地脉,涤荡怨气,方为根本。”

苏允默然良久,终拱手道:“属下明白了。即刻调集人手,分赴三地。”

纪成点头,忽又想起一事:“对了,小白近日如何?”

“小白?”苏允一愣,随即笑道,“那小家伙近来倒是勤勉。每日寅时起身,绕侯府跑三圈,辰时蹲马步,巳时吞吐朝霞,午时……”

“午时如何?”

“午时它叼着那枚师兄赐的丹药,在花园假山后打坐,据说已将丹中三分药力炼化,毛色愈发油亮,眼瞳深处隐现金斑。”

纪成莞尔:“它倒比我还用功。”

正说着,忽听府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校尉急奔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方乌木托盘,盘中置一物——

那是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果核,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纹,裂纹之中,竟有微弱红光明灭,如同心跳。

“将主!”校尉喘息未定,“此物自荆山鬼市购得,摊主言称,乃‘血桃核’,产自上古桃林废墟。凡人食之,三日暴毙;修士服之,魂魄滞留七日,可观前世片段。然价格奇高,需以‘真龙逆鳞’一枚,或‘凤凰涅槃灰’三钱方能换取。属下……用了一枚逆鳞。”

纪成目光一凝,伸手拈起果核。

指尖触之,一股阴寒刺骨,却又裹着奇异暖意,仿佛握着一颗冻僵的心脏。

他神识探入,赫然发现果核内部,并非果肉,而是一座微缩的桃林幻境——林中桃花灼灼,树下跪着三百二十九个赤裸婴孩,双手捧心,心口皆插一柄赤玉小剑。剑尖滴落鲜血,汇入地下,化作一条蜿蜒血河,直通祝融峰。

“原来如此……”纪成声音低沉,“焚心藤的种子,本就是这些婴灵的心头血所凝。”

他指尖青光一闪,果核表面裂纹骤然扩大,红光暴涨!

“将主小心!”苏允急退。

却见红光并未爆开,而是如潮水般退回果核深处,最终凝聚成一枚赤色符箓,静静悬浮于纪成掌心。

符箓无字,唯有一株桃树剪影,树下跪着小小婴孩,仰面朝天,口中无声开合。

纪成凝视良久,忽将符箓按向自己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识海——

不是前世,而是**此刻**。

他“看”见荆山鬼市深处,一座青铜棺椁正缓缓开启,棺中并无尸骸,只有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照镜之人,而是西平侯府花园——元婴正坐在桃树下绣花,阳光穿过枝叶,在她鬓边投下细碎金斑;小白狗卧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动;而纪成自己,正站在竹园绣楼窗前,望着远处秦岭山脉……

镜中画面微微扭曲,镜缘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

**“窥天者,天亦窥之。”**

纪成猛然睁眼,掌心符箓已化为飞灰。

他长吁一口气,望向苏允:“传令改道。不必去荆山鬼市了。”

“那这果核……”

“留着。”纪成眸光沉静,“它不是钥匙。打开焚心祠,需要的不是刀剑,是这三百二十九颗未冷的心。”

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令牌,递给苏允:“此乃方寸山洞府印副玺,持此印,可号令秦岭山君。让他即刻调集山中灵泉,汇聚祝融峰下,三日内,我要看见一条清流,绕祠三匝。”

苏允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玉中似有云气流转。

“还有一事。”纪成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让小白来一趟。它既已炼化丹药三分,该教它认字了。”

“认字?”

“嗯。”纪成身影已至府门,回眸一笑,“《显密圆通真妙诀》第一卷,共三千二百一十七字。它若能在三日内默写全篇,我便允它,日后随我入方寸山藏书楼——那里面,有它祖先留下的《灵猴七十二变》残本。”

话音落处,青光一闪,人已杳然。

苏允怔立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玉印,印底刻着四字小篆:

**“代天行道”**

他抬头望向天际,云海翻涌,仿佛有无数桃枝在其中隐现,枝头桃花,灼灼其华。

而远在西平侯府,元婴正将最后一针绣完,指尖捻起一朵新摘的桃花,轻轻别在鬓边。小白狗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旁,仰着头,眼瞳深处,一点金斑,悄然亮起。

秦岭深处,山神庙内,那尊持戟山君忽然浑身一颤,手中神戟嗡鸣不止。他低头看向掌心,一缕青气自地脉升腾,缠绕指尖,凝而不散。

山君喃喃自语:“代天……行道?”

话音未落,庙外忽起清风,风过处,满山翠竹齐刷刷弯腰,竹叶沙沙,如诵经声。

风止,竹直。

天地寂静,唯余桃香一缕,悠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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