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百零四章 十佬相见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罗天大醮前一日,龙虎山。

为了迎接这此不同以往的罗天大醮,龙虎山干脆和相关部门打了申请,直接封山。

天还没亮。

山道上便已经有了人声。

龙虎山本就是道教祖庭,正一魁首,平日...

王也说完最后一句,没再看诸葛青一眼,转身便走。脚步不疾不徐,鞋底擦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草叶微颤,却未折断。他袖口垂落,左手拇指缓缓捻过食指指腹——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痕,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又似被某种无形之物反复摩挲,早已褪成近乎透明的浅白。

诸葛青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盯着王也背影,目光如线,一寸寸缠绕上去,仿佛要从那宽厚肩胛、微驼脊线、松垮腰身里,抽出一根看不见的丝——一根连着风后奇门、连着八奇技、连着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连着当年青城山巅那场无人见证的“论道”的丝。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三下。

不是掐诀,不是画符,只是点。

第一下,空气微微凹陷,像水面被石子击中;第二下,凹陷处浮起半枚残缺的八卦图,乾位缺角,坤位渗黑;第三下,图影倏然炸开,化作数十粒细如尘埃的银光,无声无息,追着王也去向飘去。

那是他自创的“观星引”——并非观测星辰,而是以自身为枢机,将对手气机流动轨迹,投射于星轨模型之中,借天象反推其命门所在。此术本该隐秘至极,连他师父都只知其名,不知其形。可就在银光离体刹那,王也脚步未停,右肩却忽然轻轻一耸。

不是躲,不是避,是肩胛骨在衣衫之下,极其细微地旋了一寸。

那一寸,恰好让三粒银光擦着后颈衣领掠过,落空。

余下银光撞上巷口一堵老墙,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黑夯土,土面竟浮现出七道浅痕——歪斜、断续、毫无章法,却隐隐组成一个“止”字。

诸葛青瞳孔一缩。

不是“止”字本身令他心惊,而是那七道痕,与他昨夜在《龙虎山藏经阁·秘卷残页》上见过的某段失传古篆,笔意全同。那页纸边角焦黑,注脚写着:“秽元真君批:此非止,乃‘秽’之简形。秽者,非污也,乃万相归元前之混沌态。止者,强抑也;秽者,顺流也。”

他猛地抬头,望向王也已拐过巷角的背影,嘴唇翕动,终未出声。

巷子尽头,王也停下。

他没回头,只伸手探进左袖,摸出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乾隆通宝”四字模糊难辨,背面却是整整齐齐十八道刻痕,深浅一致,排列如环。他拇指按在最外一圈刻痕上,指腹缓缓推移,铜钱随之无声旋转。

每转半圈,巷中风势便变一分。

起初是微风拂面,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涩香;转至第三圈,风里渗入铁锈味,似有陈年刀剑在鞘中低鸣;到第六圈,风陡然凝滞,连悬在檐角的蛛网都不再晃动,仿佛时间被抽走一瞬;第七圈刚起,巷口那堵老墙“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笔直细缝,缝中透出幽蓝微光,光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正急速重组、崩解、再重组……

王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诸葛青耳中,如钟磬敲在颅骨内侧:

“你看见的‘止’,是我放进去的。”

“你读到的‘秽元真君’,也是我写上去的。”

“可你没看见——”他顿了顿,铜钱在指间停住,“——那页残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秽元’笔意写的,旁人认不出,只当墨渍晕染。那行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蓝出于秽,而畏于秽。’”

诸葛青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他当然记得那页残卷!他翻遍龙虎山禁阁三层,才在《玄门杂录·拾遗补》夹层里找到它。当时他只顾揣摩“秽元真君”四字蕴含的术理玄机,全然未曾留意背面——那页纸背面,本该是空白!

可王也说,有字。

而且是用“秽元”笔意所书。

“秽元笔意”……诸葛青脑中轰然炸开一片混沌。他修习奇门多年,深知天下术法,无论正邪,皆脱胎于“观想”二字。观想何物?观想“道相”。而“秽元真君”这名号,典籍中从未载录,连民间志怪小说里都找不到半句提法。可王也每每提及,语气熟稔得如同唤自家兄长,又淡漠得如同提起一缕炊烟。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边一株老槐树。树皮粗糙,刮得掌心生疼。就在这刺痛中,他忽然记起幼时随祖父赴青城山参加道协春祭,途中遇暴雨,避于一座荒废道观。观中神龛倾颓,唯余半尊泥塑,头颅碎裂,断颈处却以朱砂绘着一枚扭曲符印。他当时好奇,伸手去触,指尖刚碰上朱砂,祖父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断骨头,厉声道:“别碰!那是‘秽元’的烙印!沾了,三年内不得观星,观则目盲!”

那时他不过八岁,只觉祖父神情骇人,却不知“秽元”为何物。

此刻,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一道淡淡红痕,正是方才扶树时被树皮刮破,血珠刚沁出来,竟在阳光下泛出极淡的幽蓝光泽,与巷口墙缝里透出的光色,一模一样。

王也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耳膜深处:

“你师父教你看天象,推奇门,算吉凶。可你有没有想过——天上那二十八宿,谁定的?北斗七星勺柄指向,谁量的?就连你脚下这方土地,山川走势,水脉走向,哪一条不是先有人‘观’,然后才有人‘定’?”

“观者,非眼也,乃心之镜。镜若蒙尘,照见的便是颠倒乾坤。”

“你今日观我,用的是奇门术理;明日观天,用的是祖师遗训;后日观己,用的却是你自己的‘执念’——执于‘正’,故恶‘秽’;执于‘清’,故惧‘浊’;执于‘有’,故畏‘无’。”

“可你忘了……”

王也终于转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让诸葛青想起幼时在青城后山见过的寒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苍松流云,可若蹲下细看,潭底却沉着无数破碎石像,面目模糊,肢体扭曲,有的手捧星图,有的怀抱龟甲,有的仰首吞月……而所有石像脖颈处,都刻着同一道符——十八道环形刻痕,与王也手中铜钱背面一模一样。

“——忘了‘秽元’不是名号,是‘始’。”

话音落,王也抬手,将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升至三尺高处,骤然静止。

然后,它开始融化。

不是熔成铜水,而是散开——散成十八缕青灰色雾气,每一缕雾气都盘旋成环,环中各自浮现出一幅画面:

第一环:少年王也跪在青城山玉清宫阶前,头顶悬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一声断裂,断针坠地,化作一只蝉蜕。

第二环:王也在龙虎山藏经阁顶楼,面对一卷摊开的《太乙金华宗旨》,手指划过“回光守中”四字,墨迹未干,纸上却浮出“秽元真君批:回光者,非返照也,乃放光之始;守中者,非持守也,乃失中之兆。”字迹如刀刻,深嵌纸背。

第三环:王也在武当后山雪谷,赤足立于冰湖之上,湖面倒影里,他身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人影手中托着一枚浑圆黑球,球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符文,正缓慢旋转——那球,分明就是诸葛青昨夜在梦中反复见到的“混沌星核”。

……

十八环,十八幅画,无声无息,却如重锤砸在诸葛青神识之上。他双腿发软,喉头腥甜,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掐诀稳住心神,指尖刚动,却发现十指不受控制地模仿着王也方才抛铜钱的动作——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并拢,微微上扬,掌心朝天。

这是……秽元真君观星印的起手式!

他从未学过!从未见过!可身体记得!

就在此刻,巷口那堵老墙轰然倒塌。

不是被震塌,而是从内部“消解”——砖石无声化为齑粉,齑粉又腾起为青烟,青烟聚而不散,在半空勾勒出一座微型道观轮廓。观门半开,门楣匾额上四个大字,墨色淋漓,似刚写就:

秽元观。

观内无人,唯有一盏油灯悬于虚空,灯焰幽蓝,静静燃烧。灯下,铺着一张泛黄宣纸,纸上墨迹未干,赫然是刚才王也口中所诵的那行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蓝出于秽,而畏于秽。

诸葛青怔怔望着那盏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师父曾说,奇门一道,源于上古巫觋观星授时,初无门户之分,后因人欲争胜,强分阴阳,割裂五行,才有了今日诸派林立。可若追溯源头,所有奇门术士观想的“星图”,最初都来自同一座观星台——那台不在天上,不在地上,而在人心最幽微处,名为“秽元”。

秽者,非脏污之秽,乃万物未分、阴阳未判、清浊未明之原始态。元者,始也,根也,母也。秽元,即一切术法的胚胎,一切道果的胚房。

而王也……不是在“用”风后奇门。

他是在“养”风后奇门。

就像农夫养禾,渔夫养鱼,匠人养刃——他把奇门当成活物,在自己血脉里喂养,在呼吸中调息,在梦境中浇灌。所以他的术法没有“招式”,只有“生长”;没有“破绽”,只有“时节”。

诸葛青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槐树根旁。

不是屈服,不是认输,而是……归位。

他额头触地,泥土微凉。就在这一触之间,他听见自己颅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仿佛某道尘封千年的机括,终于被拨动。

视野瞬间翻转。

不再是巷子,不是老墙,不是那盏幽蓝油灯。

他看见自己悬浮于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四周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唯有无数光点浮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其中一颗最大、最亮的光点,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十八道环形刻痕——与铜钱背面相同,与潭底石像脖颈相同,与他掌心血珠泛出的幽蓝光泽相同。

光点中央,浮出两个古篆:

秽元。

下一瞬,光点爆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有一股浩瀚温柔的力量,如潮水般漫过他四肢百骸。他看见自己左手掌心,那道被槐树刮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处,皮肤下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纹路,纹路蜿蜒,最终聚于腕内关穴,化作一枚微小的、旋转的环。

与此同时,他腰间佩剑“青冥”嗡鸣一声,剑鞘自行滑开半寸,露出一线寒光。那寒光里,竟也映出十八道环形刻痕,正在剑脊上缓缓游走。

王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已不在耳边,而在他心窍深处:

“你问我,为什么躲清静?”

“因为清静,从来就不是躲出来的。”

“是你把‘秽’扫出门外,才觉得屋里清静;是你把‘元’锁进匣中,才觉得手中安稳。”

“可天地不扫,不锁,不拒,不迎。”

“它只是……在那里。”

王也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巷角。

诸葛青缓缓起身,拍去膝上泥土。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又抬眸望向那座由青烟构成的“秽元观”。观门依旧半开,灯焰依旧幽蓝。他忽然迈步,朝观门走去。

一步踏出,青烟涌来,缠绕他脚踝。

两步踏出,青烟漫过小腿,凉意沁骨。

三步踏出,他已站在观门之内。

门内无殿,无像,唯有一面巨大铜镜,镜面蒙尘,照不出人影。镜框上,刻着一行小字:

照见秽者,方得元。

诸葛青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镜面——

就在此时,铜镜深处,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张脸。

不是王也,不是他自己。

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目疏朗,嘴角含笑,鬓角微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腰间悬一枚古旧罗盘。那人隔着镜面,对他眨了眨眼,右手食指在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荡开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三个字:

周圣传。

诸葛青呼吸一窒。

周圣传……龙虎山前任天师,三十年前于罗天大醮前夕暴毙于闭关密室,死因成谜,道协讳莫如深。传说此人术法通神,尤擅“逆命改运”,曾单凭一指,将陨落星辰拖回天轨;也曾于黄河决口之夜,以自身为桩,钉住溃堤三百丈。可他留下的笔记残页,字迹狂放不羁,常于正统道经批注旁,另起一行,写满“秽元非秽”、“元即秽”、“秽元真君,吾师也”之类语句……

诸葛青指尖停在镜面半寸之外,不敢落下。

镜中周圣传却笑了,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他张口,无声,但诸葛青却“听”懂了每一个字:

“你师父怕你看见这面镜子。”

“可你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镜面光影变幻,左侧浮现出一幅景象:王也负手立于罗天大醮演武台中央,台下万人瞩目,他手中无剑,却有风自八方来,风中裹着十八道青灰色环影,环影所至,地面砖石自动裂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古老阵纹——那是青城、龙虎、武当三山地脉交汇之处,也是罗天大醮千年未动的“承天基柱”。

右侧,则是另一幅:诸葛青独坐秽元观中,面前摊开一本无字天书,书页空白,却有无数光点自他眉心飞出,落入书中,聚成新的符箓、新的星图、新的……奇门。

周圣传的声音,如风拂过耳畔:

“选前者,你将成为‘正统’的终结者——以奇门之名,行秽元之事,诛尽伪道,重立天纲。”

“选后者,你将成为‘秽元’的守门人——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只守此观,待那真正能推开观门之人。”

“可你要想清楚……”

镜中周圣传身影渐渐淡去,唯余那双眼睛,灼灼如星:

“——王也推开门,不是为了进来。”

“他是要把门,焊死。”

“焊死之后,再亲手,把它……打碎。”

铜镜“嗡”一声轻震,镜面恢复如初,只剩蒙尘。

诸葛青久久伫立。

巷外,忽有鸽哨声掠过天际,清越悠长。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秽元观。

青烟在他身后聚拢,重新化为那堵老墙。墙缝里,幽蓝微光已然熄灭。

他走过巷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不远处,几个孩童追逐着一只断线风筝,风筝歪歪斜斜,却始终不曾坠地,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托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诸葛青驻足,仰头望去。

风筝骨架上,隐约可见十八道刻痕,正随着风势,缓缓旋转。

他抬起左手,对着阳光,摊开掌心。

那枚青灰色小环,正安静躺在腕内关穴上方,温润如玉,不灼不凉。

他忽然笑了。

不是释然,不是悲怆,是一种近乎顽童般的、纯粹的……好奇。

他迈步向前,衣袖拂过路边野菊,花瓣簌簌抖落。

前方,是罗天大醮报名处的朱漆大门。

门楣高悬匾额,金漆大字:

“大道惟公”。

诸葛青伸手,推门。

木轴吱呀作响。

门内,阳光倾泻如瀑,照亮满地金粉——那是无数细小符纸被风扬起,每一张符纸上,都印着同一道符印:

十八环。

他跨过门槛,身影融入光中。

身后,朱漆大门缓缓合拢。

门缝将闭未闭之际,一缕青灰色雾气,悄然逸出,无声无息,飘向青城山方向。

那里,玉清宫后殿,一盏长明灯突然跳动了一下。

灯焰幽蓝。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会员推荐
斗破之无上之境
我的替身是史蒂夫
霍格沃茨:伏地魔也别阻止我学习
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他比我懂宝可梦
斗罗之冰魔雨浩
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超凡大谱系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呢喃诗章
从海贼开始横推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