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绝拎着侯清和回到包厢时,南明朗正在给昏过去的王夫子三人喂水。
他身材高大壮硕,精神上还有病,但照顾人的手法却意外的温和。
齐霁在给她的铁塑做保养擦油,那保养油像是从南明朗那拿到的,让她兴致勃勃地照料起自己的兵器。
看到张绝走进来,南明朗抬头看了他一眼。
“该问的都问完了?”
张绝将人往南明朗身前一扔,开门见山地问。
“教会内的巡察夫子秦正,你认不认识?”
听到这个名字,南明朗不由得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那可太认识了,堂堂正正的秦正,公允教会的下一代顶梁柱,预定未来的上贤大夫子。”
张绝对这些名头有些意外。
“他有这么大名声?”
“比你想象的还大。修行新法不到八年进阶高职,参与过多部改良《公允法》,担任巡察夫子期间刚正不阿,处置惩戒了自家亲叔,向戒律所检举了数名夫子徇私枉法的罪证,还多次在家乡修桥修路,组织公允义诊,建设善
堂,堪称夫子楷模。”
听完了南明朗的介绍,张绝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这个人听起来是个好人啊。”
南明明只是平静地看着张绝,忽然开口。
“如果是好人的话,你会问我他是谁吗?”
擦的齐霁一会看看张绝,又一会转头看了看南明朗,像是在疑惑明明自己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这两人的话她却没怎么听懂。
张绝指了指地上的侯清和。
“他和你口中那个夫子楷模关系亲近,据他所说,秦正和卫十六是朋友,还和卫十六在私下做了不少尸体有关的生意,我要找的朋友遗体就是被他们合伙偷走,现在遗体估计已经落在了秦正手上。”
对张绝的话,南明朗看起来没有半点意外,只是有些怔怔然。
“卫十六......那个在一个月前死在江宁,被张绝杀了的罪堕者。”
他说出张绝的名字时,齐霁在一旁下意识朝着张绝看过去。
张绝却对南明朗伸出了手。
“我叫刘光行。”
南明朗也从反应过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南明朗。如果你朋友的遗体落到秦正手里,你想要再找回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张绝只是看着他。
“公允教会的夫子楷模犯罪,就不能管了吗?”
南明朗摇了摇头,他那沧桑惨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本该要管,而且是一定要管,但正如你看到的,夫子内部在返回鲁城途中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劫车抢劫,实际上,这种事大圣堂几乎不会管。”
“如果你就这样带着侯清和去了戒律所举报,那要不了一个小时,这个消息就会传到秦正耳中。”
张绝没有避开南明朗的眼睛,只是继续轻声问。
“那你们呢?新新派的教士难道就不是教会的教士吗?”
这样的问题让南明朗脸上的表情不由得一怔,过了好一会后,他才笑了起来。
只是那道笑容看起来没有多少苦涩,反而有些平静。
“新新派在教会中是什么处境,今天的这一幕你也看见了,在很多年前,我们还是逆匪,刚被承认地位才几十年,他们很多人都管我们叫新贼。”
“这件事既然你对我说了,我就一定会找上面的大夫子,去戒律所检举秦正。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把他绳之以法,找回你朋友的遗体,这个我没办法保证,只能保证尽力去做。”
南明朗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这让齐霁更加嫌弃了,背着她刚上好保养油的铁槊转身跑到了包厢外。
坐在窗边的张绝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散了散烟味,南明朗惆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毕竟我现在就已经足够麻烦缠身的了,东西丢了,我又该怎么向大夫子,向上贤交代......”
张绝盯着他,没有对他的东西是什么去追问,只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是新新派?”
南明朗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像是有些意外张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南边省份的职业者确实对新新派了解不多,或者说,自从公允教会正式接纳了新新派,承认我们也是公允教会体系下的一部分后,新民国就尽可能少地报道我们。”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想要多说的意思,只是漠然道。
“如果你真的对什么是新新派感兴趣,那就等到了鲁城自己去看,自己去了解吧。”
“只是一时的好奇,我说了只会引起你不必要的反感。”
张绝点了点头,也没有强求。
这个问题刚才他没有去问侯清和,其实就是想着不管从谁的嘴里听到,都不如自己亲眼去看。
反正他们已经坐在前往鲁城的火车上了,老刘头的遗体也落入了那个公允夫子的手里。
逃不掉的,马上就要和那传说中的公允教化之城有接触。
没有继续留在这,张绝带着齐霁返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座位。
火车后半程的行程没有再出什么意外,在当天傍晚六点左右,只剩下半节的火车驶进了鲁城的铁路轨道。
齐霁趴在椅子上,她的脸贴在窗玻璃上,一脸惊叹的看着眼前这座漂亮、干净的城市,仿佛来到了新世界一般!
张绝也看到了这座城,江南的任何一座城都没有办法和这里相比,就算是最繁华的江宁也是一样。
整个鲁城并不大,只有江宁的三分之二不到。
可这里的道路干净整洁,街道两侧是大片的绿化树木,不管是商铺还是住宅,全都是红顶的二层小洋楼,大多数住宅还都是独栋独院。
只有在鲁城城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巨大巍峨的白色教堂耸立。
在夜色将要降临的时候,教堂的钟楼亮起了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小半个城市,犹如圣光一般,让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沐浴其中。
当火车从一座漂亮的雕像喷泉经过,还有一群白鸽展翅飞起,将这里映衬得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齐霁满脸惊叹,张绝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发起了感叹。
在江宁的时候,他就听说,因发展的新职业不同,治理的政府军阀不同,如今神州各个行省都分别演变出了不同的,属于自身的城市风格。
现在只是从鲁城来看,这话确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