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
徐青崖和霍天青相对而立。
关中最不缺的就是荒山野岭,出门转一圈,就能找到十处决斗场地,徐青崖不是成龙,对地利要求很低。
只要是能喘气的地方,就能作为决斗场地,换句话说,如果是在不能随意喘气的地方,比如水下,徐青崖的战力会被削弱,没事儿千万别坐船!
万一被某个不能说出名字的盗帅把船凿沉了,拉下去打水战,怕是会变成张顺打李逵,这也无奈,关二爷很擅长用水攻,但水上功夫比较一般。
谁在这方面比较厉害呢?
徐青崖投“周仓”一票!
霍天青对场地同样没什么要求。
他在这里生活三十年,熟悉每一座荒山野岭,在哪都能占据地利。
两个糟老头子在远处观战。
一个名叫天松,一个名叫云鹤。
两人并称“商山二老”,是天禽老人的亲传弟子,霍天青的师兄。
樊鹗、简二先生,还有那些混迹市井的怪人,都是他们俩的徒弟。
在关中武林,商山二老不敢说是泰山北斗、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却也是绝顶人物,两人联手比肩杨逍。
樊鹗、简二先生、山西等人被徐青崖喷自闭,全都选择退出武林,混迹茶楼酒肆,从此做个市井闲人。
天禽派上下,除了散兵游勇,只剩商山二老,两人作为啦啦队,给霍天青加油助威,徐青崖的助威团队,自然是四个美人,陆小凤本想过来观战,却被霍休牵绊,目前在青衣第一楼。
徐青崖笑道:“当年天禽老人挑战各路高手,在最巅峰的时期,击败峨眉掌门胡道人,位列天罡榜第五。
可惜,时间不太凑巧,张真人横空出世,凭太极拳击败逍遥王,被江湖人尊为拳魁,虽说张真人很快就从拳魁变成武林神话、陆地神仙,但这段时间恰好是天禽老人的巅峰期,天禽老人只能把成为拳魁的希望放在你身上。
我说这些,既不是感叹天禽老人的倒霉命数,也不是在嘲讽你,而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活着才能成为拳魁,如果你战死,天禽派会彻底断根。
最后的最后,我觉得你不是为了江湖声望挑战我,说出你的目的。
我或许能帮你完成!”
霍天青认真的说道:“我爹从来不觉得可惜,如果我爹叫屈喊冤,那么与向雨田,令东来、传鹰、达摩生活在一个时代的人,是不是也要叫屈?
与绝世天才生活在同一时代,不能算是倒霉,反而是无与伦比的幸运,正是因为有这些翻江倒海的弄潮儿,我爹才有资格被江湖史话记录下来。
杨艳肯定把我的经历完完全全调查清楚,我只想告诉你,我刚刚已经彻底打开心结,现如今的霍天青,是我毕生最强的状态,不是吃奶的孩子。
如果你太过骄傲自满,很可能败在我的风雷神拳、彩凤双飞之下。
最后,我不想求你任何事!
如果一定要说恳求,我希望你能全力出手,我想和你好好打一场。
这是我首次为自己做出选择。
徐青崖,你不是我,你不会理解这种感觉,我现在全身心畅快!”
徐青崖点点头:“实话实说,你现在这种状态,我曾深有体会!”
如果让徐青崖做个比喻,现如今的霍天青就是高考考完最后一科,睡了整整一夜的学生,精气神处于巅峰,身体处于巅峰,状态处于巅峰,没有任何繁杂束缚,上天入地,任我遨游。
“既然如此,那就出手吧!”
霍天青挥学轰向徐青崖胸腹。
天禽派武功以拳脚为主,在轻灵优雅的身法中夹杂着刚猛霸道的拳劲,天禽老人不愧是武术宗师,对武道的创想精彩至极,就连峨眉掌门,对天禽老人也是佩服至极,败的心服口服。
霍天青五岁开始练武,一群人盯着他打基础,根基浑厚,功力澎湃,此刻打开心结,身法变化之时,更有几分潇洒飘逸,好似一只硕大的鹰隼。
“呼!”
霍天青右手握拳,拳头上环绕着风雷之声,这是“风雷九式”,是天禽派最强拳法,威能更胜大金刚拳。
既然约定了要比拳脚,徐青崖自是不会拔刀,脚步微动,身形一闪,间不容发避开重拳,右腿猛的踢出。
风神腿·风中劲草!
在大理与天弃激战,徐青崖领悟到了刀腿双绝的奥义,刀法就是腿法,腿法就是刀法,刀法腿法不分彼此,右腿如软鞭,足尖似利刃,空气承受不住迅捷的鞭腿,发出一阵炸裂声响。
“轰!”
重拳重腿轰然对撞。
徐青崖借力旋转,左腿为轴,右腿画弧,转到一半时,左脚发力,借助回旋的力量一跃而起,双腿如机关枪般轰向霍天青,方三丈尽是腿影。
风神腿·暴雨狂风!
霍天青化拳为掌,双臂摊开,好似一只白鹤,又像是孔雀、云雀!
天禽派以“飞禽”为名,自然对飞禽走兽有诸多模仿,霍天青用的掌法名叫七禽掌,是天禽老人根据七种灵禽的动作创出来的绝学,出招如风,双臂摇摇晃晃,整个人变成一只大鸟。
“有点意思,正好试试我刚刚学会的武技,霍天青,你小心了!”
话音未落,徐青崖双手结印,赫然是密宗九字真言的“大金刚轮印”,用腿法作战的好处,除了力气大,就是能够把双手空缺出来,可以肆无忌惮的结印辅助,手掐印决,口诵真言。
大轮寺嫡传的九字真言,本就倾向于武技,专门用于比武搏杀,对佛法没什么要求,懂不懂佛法都能练。
若非有真言辅助,甚至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纯粹武技,连雷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道巨擘都能练,我说这玩意对佛法有要求,谁特么会相信?
上有大金刚轮印表砸,下有风神腿连绵快攻,霍天青虽惊不乱,双手熟练的捏成利爪,抓向徐青崖手腕。
天禽神爪·猎鹰扑食!
“轰!”
印决与利爪毫无保留的对轰,真气肆无忌惮的狂飙、扩散、席卷!
霍天青借力后退,避开重腿,徐青崖御风而行,紧紧跟着霍天青。
不等霍天青站稳身子,右腿夹杂风雷之声,悍然轰向霍天青小腹。
风神腿·雷厉风行!
霍天青额头渗出冷汗。
徐青崖很少用腿法战斗,遇到强敌喜欢以刀法御敌,江湖人对风神腿的了解很少,不知道徐青崖的拳脚功夫并不弱于刀法,只是没有刀法畅快。
霍天青本以为比斗拳脚,自己至少有六七成胜算,没想到交手数招,半点便宜没占到,反而处处受制,连环重腿如影随形,片刻不离胸腹要害。
往常时日,霍天青遭遇这等生死存亡的战斗,天禽派那些人,早就呼啦啦的跑过来,一拥而上,围攻强敌,或者以死相逼,让霍天青取消决斗。
现如今,樊鹗等人退出江湖,天松云鹤没有开口,眼睁睁看着霍天青被徐青崖暴踹,身上有五六个脚印。
霍天青不仅没觉得屈辱,反而觉得酣畅淋漓,只有这一刻,霍天青才是霍天青,不是“天禽派的希望”。
这六个字太过沉重。
霍天青背负了二十多年。
他不想再背负了!
他要为自己出一次拳头!
风雷神拳·风卷雷动!
“轰!”
方圆三丈地面被内劲掀翻,徐青崖大笑道:“这一拳,有力气!”
“更有力气的还在后面呢!”
霍天青再次轰出一拳。
风雷九式,一式更比一式强,每次出拳都会叠加力量,叠加九次,就算李沉舟在此,也会把他视作毕生强敌,主动上前挑战,而不是辣手偷袭。
殷素素看着以攻对攻的两人,有些惊讶的说道:“没想到霍天青的武功这么厉害,我原本觉得,霍天青有今时今日的名号,主要是依赖师兄!”
花白凤解释道:“殷夫人,霍天青自幼经受最严格的教育,根基扎实,功力浑厚,原本内心有些挂碍,无法领悟禽鸟的灵动,如今突破心结,功力没有提升,实力却提升了三四成!”
杨艳道:“等着看吧!天禽派除了风雷九式,还有两门绝学,看到这两招出手,才算是到了紧要关头。”
秦南琴道:“我只听说天禽老人用凤双飞胜过峨眉掌门胡道人,天禽派另一门绝技是什么?是爪法吗?”
杨艳道:“是内功心法!绝大多数内功在催发到极致时必须屏住呼吸,防止泄气,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与人开口讲话,天禽派的内功,不仅能在最激烈的时刻随意与人对话,还能趁着开口排出浊气,让功力更精纯!”
殷素素问道:“难道霍天青想与郎君比内功?既然知道对方有优势,郎君为何要比?不如用腿法周旋!”
杨艳叹道:“因为那招凤双飞能逼的夫君不得不与他拼内功,快看,那是凤双飞的起手式,霍天青出招了,好精妙的招数,看夫君如何破解!”
天禽派的内功非常适合持久战,奈何徐青崖更擅长持久战,能借助凌波微步边打边回气,腿比手力量大,继续这么对轰,两条胳膊就该报废了!
霍天青虚晃一招,后退两丈,紧跟着身子一晃,好似变成了两个。
“凤凰展翅!”
霍天青双手捏成凤啄,在徐青崖冲过来的瞬间,恰到好处的让开身位,左手点向徐青崖后颈,徐青崖抬腿踢向霍天青腋窝,霍天青好似穿着滑冰鞋,灵巧的一闪,避过二尺距离,右手点向徐青崖后脑,徐青崖扭腰控股,身体
陡然向左一闪,还了一招雷厉风行!
“啪!”
手掌脚掌对撞,却没有真元爆发的场景,只因两人已经进入最凶险、最残酷的比拼功力的环节,“凤双飞”作为天禽派压箱底的绝技,就是因为此法与内劲相辅相成,看似给敌人留下两条拆招之路,实际上两侧都是陷阱。
寻常武者接这一招,都会向右拧身还击,这样看似速度更快,实则自己封死自己的路,再没有半招变化。
用的力气稍大,腰被自己扭断。
倘若从左侧接招,招数未尽,有余力反击,但速度慢了一瞬,霍天青趁机凝聚力,徐青崖比拼真气。
所谓凤双飞,实则是两头堵。
无论选择哪边,最终都会落入比拼功力的境地,巧的是,天禽派内功最适合比拼功力,霍天青可以随意开口,随意喷垃圾话,让对方主动泄气。
强如独孤一鹤,面对霍天青这招凤双飞,也被耗去五成功力,比拼真元的危险性,练过武的,全都知道!
“徐大侠,我这招如何?”
“彩凤双飞,果然精妙!”
“徐大侠竟然能开口讲话!”
“你能做到的事,我为何不能?只要功力足够精纯,根基足够浑厚,无论何等局势,都可以开口讲话。”
“你不拔刀,未必能贏!”
“凤双飞固然厉害,但最厉害的地方也是最大的缺点,凤双飞的精妙之处不在于杀伤力,而在于逼迫敌人与自己比拼内功,因此,战斗的胜负条件从这一刻开始转变,你锁住我的后路,我也锁住你的后路,我不能变招,你当
然也不能变,这样才是真的公平!"
“你不怕我安排杀手吗?”
“你不怕我四位夫人偷袭吗?这里有俩根正苗黑的魔教妖女,她们不太喜欢讲道理,尤其是关乎到我!”
“你单腿站着,不累吗?”
“霍天青,你有没有发现,我占据绝对优势,你说话都是说一半,我说话都是长篇大论,你说话的目的是借机排出浊气,我是单纯的想说话。”
“还记得刚才的战斗吗?”
“什么意思?”
“我用腿法战斗的时候,可以用双手结印,你能用腿法反击吗?”
“不可能!你现在......”
“就像这样!”
徐青崖左手轻握成拳,右手拇指轻扣在左手食指关节上,这是宝瓶印,梵我合一,功成圆满,无漏无垢。
随着印决凝聚,徐青崖精气神浑圆一体,好似一块顽石,最凶险,最容易被重创的“比拼真气”,竟然被一层真气分隔开,霍天青面色铁青,噔噔噔后退数步,满头大汗,嘴角溢血。
徐青崖收回内劲。
“还要继续打吗?”
“不用了,我输了!如果你想要我的命,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如果你不想要我的命,我要去冷静冷静!”
“我对杀戮毫无兴趣!”
徐青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霍天青从怀中掏出令牌,这是天禽派的令牌,也是从小到大压在他肩膀上的五行山,看着徐青崖的背影,霍天青咬了咬牙,一把捏碎这枚令牌。
天松喝道:“师弟,你......”
霍天青冷笑道:“从今天开始,世上再也没有天禽派,我是掌门,我有资格解散宗门,我现在就要解散!我没资格担任掌门,我是青龙会舵主,也曾与青衣楼联合起来,设计坑害提拔我的大恩人阎铁珊,这等猪狗不如之辈,
有何资格做掌门,谁想做谁去做!”
云鹤本想规劝两句,听到霍天青这些话,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全身无力的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世上没有天禽派了!哈哈哈哈哈…………………………”
云鹤吐出一大口鲜血!
霍天青冷冷的看着两人:“把振兴天禽派的希望放在我身上,是你们最大的错误,既然做了错事,还是二十多年的错事,那就彻底的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