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時分。
羅德剛在訓練場結束一輪呼吸法的周天循環。
汗水都沒來得及從額角滾落。
阿什爾便帶着一身微汗,快步穿過了礫石場地而來。
這傢伙眼瞼下黑眼圈越來越明顯了。
即便配發了提神的靈液,也擋不住連續工作或學習16個小時以上的透支感。
不過他的黑眼圈也掩不住那種亢奮的神採。
羅德看到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又有某一項技術或設備的製造取得了進展。
阿什爾目前就像是一位技術大總管,需要操心和跟進的項目有許多。
他平時的工作主要分成兩部分,要麼就是檢驗設備的安裝與製造,要麼就是改進圖紙。
而所有的空閒時間他都花在學習和教導學徒上。
“老爺。”
阿什爾的聲音稍顯急促,甚至在距離羅德還有幾步遠時便微微壓低了身體,匆忙的行了一禮。
“三款抬槍的樣品已經全都做出來了...”
“並且全部通過簡單的壓力測試。”
羅德隨手接過帕維爾遞來的亞麻布擦汗。
他抬眼看向阿什爾,只見晨光映在對方臉上,將他的那層油汗映得發亮。
“三種都齊了?”
“齊了!”
阿什爾用力點頭。
他隨後又連忙補充道:
“最終比預想的還多試製了一款,總共有四種口徑規格。”
“最大的一種炮管用的是改進後的新鋼錠,蒸汽錘和蒸汽軋輥鍛出的卷管,長度足有兩米五。”
“口徑按您給的參考,做到了五十毫米。”
“其餘三款口徑分別爲三十毫米、三十五毫米和四十毫米。”
“其中四十毫米的那款長度也達到兩米以上,配備了前支撐架和後託肩墊。”
“按設計需兩人協作,不過若是有白銀級的魔體魄,獨立操作倒也問題不大。”
“而三十毫米與三十五毫米的這兩款槍長度要更短一些,前端設置有可收放的兩腳支架。”
“古銅級的體魄就能以單人操作的形式輕鬆發射,但實戰中最好能配個副手。”
他語速很快,幾乎沒什麼停頓。
顯然他這一夜都在工坊那邊盯着最後幾道工序。
羅德順手把擦汗布交給第一男僕托馬斯,朝帕維爾和剛剛收劍走來的菲利普,還有同樣完成了魔修煉的德克蘭都點了點頭。
霜燼坐在場邊,嘴裏咬着一塊抹了蜂蜜和果醬的麪包,看上去很呆萌。
她壓根都不需要修煉,屬於躺着都能提升實力的那種。
在施法方面,她天生就是冰霜系元素的超級親和體。
壓根不需要構築什麼狗屁法術模型。
只要“嘰裏咕嚕”的唸叨幾句龍語就能施法。
簡單來說,龍語就是施法規則的一種編譯語言。
要比人類施法者苦哈哈的研究模型構築少了許多步驟。
“走,我們去靶場。”
訓練場到新擴建的綜合靶場其實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衆人都騎着獅鷲過去。
霜燼則搖身一變,化爲龍之形態。
還貼心地讓墨拉斯騎在了背上。
這兩個逗比,時常互爲對方的坐騎。
他們沿途經過一片正在灌漿的冬麥田,綠浪在晨風中起伏。
有幾個農夫打扮卻揹着複合弓的民兵在田埂上巡視。
他們看見羅德一行人從低空掠過時,遠遠地便挺直身體行注目禮。
更遠處工坊區的煙囪已經開始冒出滾滾煙霧。
大多都是灰白色的蒸汽與燃燒充分後的淡色煙。
它們在逐漸明亮的天空下裊裊上升。
所謂的綜合靶場,還是在之前那處遠離鎮區,依託平緩丘陵斜坡修建的地區。
正面是開闊的谷地,背面和兩側還用夯土壘起了厚實的防護堤。
坡頂有原木搭建的帶有頂棚的觀測與指揮台。
地面經過反覆碾壓,靠近射擊陣位的地方鋪了碎石和細沙,防止雨天泥濘。
此刻,靠近觀測臺一側的空地上。
已經擺開了一溜用厚油布遮蓋的長條形物體。
幾個核心工匠以及從鍊金工坊抽調過來的布倫南和另外兩名負責彈藥項目的鍊金學徒已經等候在那裏。
衆人先後落下。
現場的油布被揭開,露出底下新式的金屬造物。
其實第一眼看上去,就很難將它們跟尋常認知中的槍聯繫起來。
最顯眼的是那門巨物。
黝黑的鋼製槍管長得驚人,正安靜地架在一個結構粗獷的鋼木複合支架上。
而在支架下方就有可以調節高低和方向的粗螺絲。
後方還帶着一個厚實的木製坐墊和兩個可供握持的把手。
它整體造型更像是一門縮小了比例,但異常敦實的步兵炮...
槍管口徑驚人,羅德伸手比劃了一下,其口徑堪比成年男子拳頭。
管壁厚重,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啞光。
這就是阿什爾說的五十毫米口徑抬槍,或者更準確地說,這玩意應該叫抬炮。
旁邊還放着幾枚黃銅殼體的獨頭彈。
彈頭是鑄造的鈍圓形鉛彈,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每一枚都沉甸甸堪比一枚小錘。
接着是兩款帶有前支架的抬槍。
它們槍管就明顯要細上一圈,但依然遠超尋常的步槍。
三十五毫米口徑的那款,槍管長約一米七。
下方焊接了一個簡單的摺疊式兩腳架。
架腿由熟鐵打造,末端有尖刺可以扎入地面。
槍身主體是鋼木結合。
胡桃木槍托抵肩部分做了貼合弧線,尾部還包了鐵片。
旁邊配套的彈藥箱打開,露出裏面排列整齊的大型獨頭彈,定裝霰彈和魔能爆彈。
不過這些彈藥的彈頭部分明顯要粗大許多。
三十毫米口徑的則更短小精悍些,槍管約一米六,同樣有兩腳架,整體重量估計在三十公斤上下。
體格強健的古銅級士兵能獨自攜行並操作它。
最後是那款需要協作的四十毫米口徑抬槍。
長度確實達到了兩米,前細後粗的滑膛槍管用數道加強箍固定在硬木託架上。
託架前端有供副手託舉的握把和肩帶,後端是主射手的抵肩託和簡易的照門與準星。
整體造型古樸,看上去還有些笨拙。
但由內而外都透着一股純粹的暴力美感。
旁邊另外堆着幾種不同的彈藥。
除了圓頭鉛彈,還有用薄鐵皮筒封裝內填無數細小鉛丸的霰彈包,以及幾枚外形特殊,彈體中段還鑲嵌着一圈亞希熱鐵環的炮彈。
那環上蝕刻着細密凹槽。
凹槽裏填充着泛出暗藍紫色微光的膏狀物。
那是混合了魔能水晶粉末的特製裝藥。
“都檢查過了嗎?”
羅德走到那門五十毫米抬炮旁,手指拂過冰涼光滑的炮口截面。
沒有膛線,純滑膛的設計,內壁被打磨得相當光潔,能隱約看到螺旋狀的鍛打紋理。
“反覆查了三遍。”
布倫南語氣篤定地回答道。
“最大的這門,管壁最厚處有二十五毫米,用的是三次滲碳處理的新鋼。”
“鍛打卷焊後還做了兩次退火消除應力。”
“藥室部位額外加厚了,外頭也鍛了加強筋。
"
“支架是榫卯加鐵箍,穩當得很。”
“就是這分量,死沉啊。”
“挪動行軍得靠小車或者兩名古銅級來抬。”
羅德點點頭,看向阿什爾和布倫南。
“彈藥呢?”
布倫南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小心地捧起一枚鑲嵌亞希熱鐵環的炮彈。
它的彈體是鑄鐵的,中段那圈亞希熱鐵環打磨得十分光滑,與鑄鐵接合處用了耐高溫的膠泥密封。
然後再經過烘烤固化,看起來渾然一體。
“老爺,按您給的思路,獨頭彈就是純鉛鑄芯,外面裹了一層薄鐵皮,防止太軟變形。”
“霰彈用的是小鉛丸和碎鐵屑混合,用浸蠟硬紙筒封包,發射時紙筒會破裂。”
“至於這種……………”
他掂了掂手裏的魔能彈。
“裏面是粒化黑火藥主裝藥,中心預留了腔室,放了混合魔能水晶粉末的激發藥柱。”
“亞希熱鐵環上的凹槽裏填的是另一種緩燃魔能膏,保證爆炸時能產生定向的魔能震盪衝擊。”
“這都是之前禮讚3號和禮讚4號所積累的經驗。”
“激發方式還是靠發射時的慣性撞擊底火,底火引燃主裝藥,再通過預留的傳火孔引燃中心的魔能藥柱。”
“安全性測試的結果如何?”羅德向來問的很細。
這玩意兒可比禮讚系列投擲炸彈要複雜。
它是在炮膛內承受高壓後激發,所以容錯率更低。
“做了小樣爆破的試驗和壓力試驗。”
阿什爾在這個時候接過了話頭。
“我們用壓力罐模擬過近似膛壓的衝擊,激發率目前能達到九成五以上。”
“而啞火的那部分,我們檢查過,主要是傳火孔加工有細微差異,所以已經調整了鑽頭尺寸和工藝。”
“好。”
羅德直起身,抬眼看向這些凝聚了衆人心血的殺器。
晨風吹過靶場,也吹動了衆人的頭髮。
“那就開始吧。”
“先從威力最小的三十毫米開始,挨個試。”
他的命令下達,靶場立刻運轉了起來。
負責炮組測試的士兵早已接受過相關訓練。
雖然他們之前擺弄的多是正經火炮和轉輪步槍,但操作原理並不陌生。
不過這種大口徑單兵火器的概念,羅德早已通過夜課和訓練手冊提前灌輸過了。
於是,四組人手分別就位。
他們各自圍繞着分配給自己的抬槍樣品忙活了起來。
觀測臺上,羅德、阿什爾、格蘭師傅、布倫南,以及被叫來記錄數據的盧西恩和另外兩名軍官紛紛舉起光學實驗室製造的新款望遠鏡進行觀測。
首先測試的是三十毫米口徑抬槍。
射手是一名膀大腰圓的古銅級士兵。
他單膝跪地,將前支架打開,使得下方的尖刺扎進砂土地面。
支架和持槍者形成了穩固支撐。
副手蹲在一旁,打開彈藥箱,取出一枚定裝彈。
彈體比轉輪步槍用的粗大許多。
黃銅底火在晨光下泛着光。
副手用特製的長杆推彈器,將彈藥從槍口小心地推入。
直到感覺彈底觸碰到藥室隔板,然後用推彈杆尾部的搗杆將彈體壓實。
接着,他拿起一根細長的鋼針,從槍管尾部的火門小心插入。
刺破了紙殼彈底部的預留薄層,再向火門內倒入一小撮細粒引火藥。
整個過程動作略顯生澀,但步驟清晰。
射手深吸一口氣,將槍托牢牢抵在肩窩。
一百八十米外立着一排新舊不一的標靶,最前面是厚約一寸的松木板,後面是包裹着熟鐵皮的木架。
再往後是疊放的三層浸溼壓實的稻草捆。
這些標靶用來模擬簡易掩體。
最後則是一堵用夯土和碎石壘砌的矮牆。
“試射三十毫米獨頭彈,目標正面標靶陣!”
觀測臺上,盧西恩高聲傳令。
射手手指搭上扳機。
那是一個簡單的槓桿式擊發機構,連接着一根粗彈簧和小錘。
他屏住呼吸,緩緩扣下。
“砰!!!”
聲音遠比轉輪步槍沉悶厚重,像是一柄大錘狠狠砸在鐵砧上。
槍口噴出一大團濃白的硝煙,不過很快就被風吹散。
發射之後,槍身猛地向後一坐。
即便有前支架分散後坐力,射手的肩頭還是明顯向後一震。
但他硬是靠着古銅級的體魄死死壓住了槍托。
在望遠鏡的觀測視野裏。
一百八十米外的松木板靶子中心猛地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登時木屑紛飛。
而鉛彈去勢不減,狠狠鑿進後面的鐵皮木架。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隱約可聞。
那層熟鐵皮被撕開一個不規則的破口,邊緣向外翻卷。
鉛彈變形碎裂,不過剩餘動能依然撞散了後面兩層草捆。
最後深深嵌入第三層,還順勢將整個草捆撞得向後拋起,使得現場塵土飛揚。
“立刻做記錄!”
羅德補充道。
“侵徹深度,破甲效果,同時檢查彈着點散佈。
士兵們連忙奔跑上前測量記錄。
測試完畢後,接着是霰彈的實彈測試。
同樣距離,目標換成了並排豎立的五個裹着破爛皮甲的木製靶。
裝填過程類似,只是推入的是那圓柱狀的霰彈包。
副手提前完成了清膛,射手則再次瞄準。
這次幾乎不需要精確瞄準,只要概略指向靶羣中間即可。
鎖定,擊發。
“轟!”
這次的發射聲音要更悶。
槍口噴出的火焰也更短促。
憑藉超感視覺,羅德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彈幕呈扇形潑灑出去。
剎那間,前方標靶處彷彿下了一場鐵雨。
五個木靶劇烈顫抖,正面瞬間佈滿密密麻麻的凹坑和孔洞。
裹在外層的皮甲被撕得千瘡百孔,內部的木質結構也碎裂開來。
靠邊的兩個靶子甚至被打得歪斜傾倒。
“霰彈散佈角約十五度,有效覆蓋寬度約四十米。”
“一百五十米上存速尚可,對無甲或輕甲目標有良好殺傷。
“古銅級淬魔者外放的戰氣會在彈幕中被迅速消耗掉。”
盧西恩一邊看着手下記錄的數據,一邊迅速進行彙報。
羅德頷首,示意繼續。
接下來是三十五毫米口徑的測試。
威力提升了一個檔次。
同樣的距離,獨頭彈輕鬆貫穿了松木板和鐵皮木架,將後面的三層草捆完全擊穿,最後在夯土矮牆上留下一個深達半尺的凹坑。
周圍輻射出蛛網般的裂紋。
當然,後坐力也要更大,在射手開火後,整個身體都向後滑動了幾寸,以至於射擊位都在砂土地上犁出淺溝了。
然後是四十毫米雙人抬槍。
這款武器的操作明顯複雜了些。
主射手負責瞄準和擊發,副手不僅要協助裝填,在射擊時還需用肩帶和前握把全力穩住槍身前段,來協助抵消部分後坐力。
他們首先試射獨頭彈。
目標換成了兩百米外的一面廢棄船板。
木板厚度接近兩寸,後面還襯了鐵條作爲加固。
兩人協力,將沉重的槍身架設好。
副手半蹲在前方,肩帶勒進了肩頭,額頭青筋微凸。
主射手趴伏在後,透過簡陋的照門準星,緩緩調整。
“放!”
“嗵——!”
聲音低沉雄渾,宛如悶雷迴響。
槍口焰特別長,但一閃即逝。
大團硝煙膨脹。
隨後,兩百米外的船板彷彿被無形的巨拳擊中。
從中心處猛然炸裂。
木屑混合着斷裂的鐵條碎片向後激射,船板上出現一個臉盆大小的不規則破洞。
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啃過。
鉛彈在擊穿船板和鐵條後,依然深深嵌入後方三十米處的土坡,砸起一蓬煙塵。
“穿深優秀。”羅德簡單評價道。
“兩人操射,穩定性尚可,但射速肯定快不起來了。”
“作爲攻堅,或是打擊重點目標的火力足夠了。”
“試試霰彈。”
隨後霰彈的威力更是駭人。
兩百米距離上,霰彈散佈面依然可觀。
可將對面上百平米範圍內的十幾個草捆靶打得千瘡百孔。
好似被狂暴的鐮刀橫掃過。
這威力足夠驚人!
40毫米的霰彈比傳說中的爆彈槍都要大了近一倍。
不過爆彈槍用的是推進火箭彈藥,威力上還是不好比的。
羅德的思維漸漸發散。
等他真能讓全軍都達到黃金級之後,倒也可以着手研製單兵爆彈槍了....
到時候人均兩米三的壯漢扛着比拳頭還粗的槍管衝鋒。
誰遇到了不得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