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煅燒後的熟料必須要反覆碾磨成極細的粉末。
“得比麪粉還要細,這樣才能保證凝結力。”
莉蓮輕聲彙報道。
羅德轉頭看向這位黑灘鎮內最年輕的女學士。
跟霍雷肖他們相比,莉蓮只有26歲。
別看她取得的銅環最少,但未來的前途卻是不可限量的。
年輕就充滿着無限可能性。
而在同年齡段裏的資質,她也不遜色於任何一位老牌學士。
之所以來到黑灘鎮效力,主要也是爲了貫徹學士們知行合一的實踐傳統
她在這裏度過了一整個冬季。
大部分時候都泡在工坊裏,尤其是裁縫工坊。
她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去琢磨黑灘紡織機的結構。
除此之外,還經常去鐵匠工坊參與鍛造和新型材料的熔鍊測試。
羅德看向莉蓮,面帶溫和的笑意並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莉蓮大受鼓舞,接着闡述她自己的看法。
“我試過幾種方子,三份熟料粉配一份黏土粉最穩妥。”
“要是能加少量石膏礦的石膏粉,凝結速度還能快出一倍,硬度也會更高。”
“只是磨粉的這一步很關鍵,靠人力或畜力研磨還是太慢了。”
羅德聽出了她話裏的潛臺詞,無非是想讓他把蒸汽粉碎機給安排上。
於是他再次微笑。
“我會讓阿什爾的機械工坊在一個月內改出一臺粉碎機。’
“由蒸汽機來驅動鐵碾輪。”
“石灰石在煅燒前先砸成雞蛋大小,經過煅燒後的熟料再碾得細膩無顆粒。”
“至於石膏礦的位置,下午讓克羅恩帶你過去,就在鎮外的一處山坳裏,儲量應當是夠的。”
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
磚頭與水泥會成爲建材之寶的主要原因首先是好用,其次則是較爲容易獲取。
以至於在早期的時候,幾乎每個縣城周邊都會有那麼一兩家本地水泥廠。
至於鋼筋那玩意固然牛皮布拉斯,但只要採用鋼混結構,混凝土和鋼鐵的耗量都會直線飆升。
如果有這樣的鋼鐵產能,倒還不如多鑄幾門第二代火炮呢。
目前領地已經有了六十三門第二代加農炮了。
其中重炮十七門,小口徑加農炮四十六門。
在近期的操炮訓練中,領地的火炮陸續損毀了三門小口徑炮和一門重炮。
黑灘鎮預計將在三月前生產出200門加農炮。
除了佈設在新改建的戰船上外,大部分都將作爲岸防炮和陸基火炮。
這些炮目前所耗費的鋼材和鐵料都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跟建築可能會耗費的鋼筋材料比也就是小巫見大巫。
所以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磚結構加上混凝土都會是黑灘鎮的建築主流。
羅德最多也就只會在承重柱裏用鋼棍搭配水泥來澆築。
早期的鋼筋本就大多都是圓鋼。
跟隨在羅德身後的霍雷肖此刻更關心的則是實際應用。
“男爵大人,這水泥真能替代石灰砂漿來砌牆鋪路?”
“這能經得起車馬踩踏和風雨侵蝕嗎?”
石灰砂漿嚴格來說算是水泥的遠房祖宗。
也是原住民最常用的一種建築粘合劑與加固劑。
它分爲水硬和非水硬兩種。
普通的石灰砂漿就是非水硬性的,而若是往其中摻入黏土粉末、火山灰那就會變成水硬性材料,自帶硬化效果。
除此之外,在石工建築技藝裏就只有幹砌法了。
城堡、橋樑或是重型堡壘與路基都會用這個方法。
無需任何膠凝材料,全靠石材自身重量和形狀咬合拼接。
最多也就加個鐵箍和鉛釘來固定石材,是非常質樸的金屬連接法。
而羅德提到的水泥,在霍雷肖和莉蓮眼中其實就是一種水硬性的砂漿,只是領主老爺“吹”的比較神奇。
羅德曾多次表示水泥的澆築強度不會低於幹砌建築。
這讓二人心存懷疑。
雖然他不止一次展現過諸多奇蹟般的操作。
只見羅德俯身抓起一把潮溼的海沙,又撿起幾塊碎石。
“光水泥不夠,要拌上沙子和碎石,這叫混凝土。”
“當然,不能用海沙,也最好不要用荒漠上的風蝕沙,從南邊溯河而上去挖掘河沙使用爲佳。’
海沙不進行淡化處理根本沒法用,就算淡化過了也只能湊合的用一下。
風蝕沙顆粒太細小,表面也太過圓潤,會讓混凝土的質量大打折扣。
最好的天然中砂就是河沙了。
在沒有規格可選的機制砂前,河沙一直是最優選擇。
羅德言簡意賅的跟他們介紹了一下幾種常用的配比。
比如鋪路,那就按一份水泥配三份砂子和四份碎石的體積比來。
加水攪拌到粘稠似厚粥,倒在路基上特別夯實。
砌牆就一份水泥配三份砂子。
粘結力比石灰砂漿要強出好幾倍。
幹了以後風雨不侵百年不倒。
“比較關鍵的是攪拌要勻,水不能多,多了會起砂少了又粘不牢。”
“這些都得練,要安排合適的人選提前進行培訓。”
“那您說的混...混凝土硬化要多久?”霍雷肖追問道。
“這得看天說話,眼下天氣還沒有完全轉暖,鋪下去後若是蓋草蓆並用炭火保溫,那麼一天就能勉強走人,三天能通行馬車。”
“大約需要半月後就徹底硬透了。”
“若是在夏天日照足,七天就可以達到最大強度。”
羅德給出了一個估算的數據。
答疑解惑環節結束,接下來就到了拍板的時候。
“暫時先建上兩座水泥立窯。”
“小批量的生產並測試,同時進行相關的培訓。”
“不僅是生產培訓,水泥工也將作爲一個全新工種接受培訓。”
“很多地方需要摸索,得有人負責跟進。”
“未來幾個月大家都會比較辛苦。”
莉蓮舉起手來主動請纓。
“請您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負責吧。”
“閒了一個冬天,我正想好好感受一下黑灘鎮的繁忙呢!”
羅德嘿嘿一笑,他就喜歡有幹勁的手下。
“稍遲些我會差人把圖紙送過來。”
“窯高六米,內膛直徑一點五米,短期目標是單窯日產三噸的熟料。”
“後續大概率是要擴建的,所以選址你們自行把握,但要記住我們現在不缺地也不缺人,儘量選在遠離居住區的地方。
“粉碎機那邊我會親自督促。”
“在此之前就先用畜力研磨吧,不要讓熟料堆着受潮。”
“首批水泥測試完畢後,我決定先鋪設鎮內的主道,再沿港的護坡,免得以後漲潮時海浪衝垮碼頭地基。”
敲定了磚和水泥這兩塊基建至寶。
羅德的心中也算是安定了不少。
接下來他要考慮的就是城建規劃。
那幾處工坊區遲早也是要遷移出去的。
但不會在今年。
大概率是明年或後年。
既然要遷移,羅德也準備屆時讓它們從工坊模式邁入到相對正規的工廠化。
無論是鍊金工坊還是鐵匠工坊都屬於重工的雛形。
到時候得選個遠離鎮區和生活區的地方。
現在捱得近主要是考慮運輸問題。
但等以後有了硬化的鋪裝路面,或是軌道機車,將它們安置的遠一些會更加符合城建需求。
羅德安排好二人的工作後,就讓他們立刻行動起來了。
至於城建規劃反倒是不急。
磚窯和水泥窯的興建、測試與培訓都需要時間。
保守估計也得兩到三週。
羅德不打算催促他們,也不準備像之前那麼緊迫了。
畢竟難熬的冬天快要結束,未來只會越來越好。
當羅德推開書房門時。
魔能吊燈的光正好將謝莉爾面前攤開的紙卷給映出一圈微白的光邊。
她沒在看書,只是在研究那些摹印自石碑上的古老文字。
這是近兩天鎮外工地開挖出來的,來自於古老時期三堡矮人留下的一塊界碑。
上面附帶了一段類似地理介紹的說明。
她那淡紫色的髮梢從臉側垂落遮住了小半面容。
羅德帶着一身初春的寒氣從後面環住了她,將自己的下巴擱在了她的肩頭。
“你的腦袋還沒被這些古老的文字塞滿?”
羅德的聲音帶着笑意。
故意吹了吹她的耳廓,順手又抽走她手裏捏着的鵝毛筆,丟在了筆架上。
謝莉爾沒回頭,只是將身體向後靠進了他懷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好像一隻找到了暖爐的貓。
“以前的三堡矮人太喜歡炫技了,非要用更古老的文字來書寫,這種文字連霍布斯都認不全。’
她聲音悶悶的,帶着研究過度的疲憊和一絲撒嬌意味。
謝莉爾抓起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
忽然想起什麼事。
“對了,你的小鐮刀呢?今天餵過了嗎?”
“它叫墨拉斯。”
羅德糾正她給蛛魔領主起的外號,握着的手卻收緊了些。
“我準備待會去看它,要一起嗎?”
“當然!”謝莉爾終於轉過頭來,紫羅蘭色的眼睛在燈下亮晶晶的,眸子裏是隻有在他面前纔會流露出的俏皮。
“你馴服的那個小怪物很粘人。”
“它把你認作了蛛魔女皇,你得扮演好母親的角色。”
謝莉爾打趣道,羅德聞言與她相視一笑。
二人手挽着手離開了宅子,前往馴養墨拉斯的地窩。
那裏的空氣依舊充滿着地底特有的陰溼,混合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味。
特製的精金與融合石籠靜靜矗立。
魔石燈清冷的光線落在裏面那個暗紅近黑的身影上。
墨拉斯比幾日前大了整整一圈。
當初剛破殼時只有大型犬的體長,如今軀幹已接近小馬駒的規模。
它那覆蓋全身的幾丁質甲殼不再是最初溼漉漉的柔軟模樣,而是變得堅硬厚實了許多。
說起來當初羅德還對蛛魔身上的甲殼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對他而言這也是一種可以利用的生物材料。
甲殼的邊緣呈現出類似黑曜石的冷硬光澤,目前只有靠近關節和腹部的地方還能看出些許沒有完全硬化的甲殼。
墨拉斯最前端那對鐮刀狀刀足,當前已經硬化到足以支撐着身體。
偶爾還會無意識地開合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刃口泛着金屬般的幽光,看上去就很有威懾力。
籠邊放着一盆特製肉糜,盆下還放着裝有熱水的陶罐,用來給肉糜保溫。
靠近後就能聞到濃郁的血腥氣味。
羅德只是剛靠近鐵籠,墨拉斯原本還在籠內蜷伏的身影瞬間就動了。
它的複眼已經全部睜開,同時褪去了初生的渾濁,呈現出一種冷酷的深紅色,好似一顆顆紅寶石。
每一顆眼珠子都齊刷刷地鎖定了他。
在那猩紅的眼神中,早已不見了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親近。
“墨拉斯。”
羅德低沉地喚了一聲。
“嘶...”
一聲輕微的聲音從它鉗形的口器裏發出。
這是它的一種回應。
墨拉斯連忙站起身來,八條覆蓋着暗色甲殼的節肢略顯笨拙地支撐着變大的身軀迅速挪到籠邊。
隨即抬起那對刀足小心翼翼地搭在精鋼柵欄上。
全程都很小心,沒有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羅德拿出一直握在掌心的暗金立方。
在他意念控制下,立方體表面那些細微的金色光絲驟然亮起,從而散發出了柔和的光芒。
這光芒宛若擁有實質,帶着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頻率。
然後他就將立方體靠近籠子。
籠中的墨拉斯明顯變得興奮起來,深紅的複眼死死盯住那顆發光源。
它甚至試圖將口器貼近柵欄縫隙,發出了更清晰的嘶鳴。
變化更明顯的則是它身上的甲殼。
在金光的照耀下,蛛魔甲殼表面那道貫穿背脊的暗紅紋路,像是被注入了能量一般。
逐步開始流淌起赤色流光。
而甲殼本身也在貪婪地吸收着什麼,從而使得光澤變得更加內斂深邃。
“它在喫光?”
“這應該是祕能的效果吧。”
謝莉爾的聲音壓得很低,紫眸在立方體的金光和蛛魔甲殼的微妙變化間來回掃視。
“聖遺物釋放出的祕能能夠直接促進它的成長和甲殼硬化!”
羅德沒說話,只是將拿着立方體的手更貼近籠子一些。
謝莉爾是看不到暗金立方的屬性的。
屬性和對應的物品信息字幕都屬於他金手指的延伸效果。
施法者們靠研究古籍和不斷做實驗來摸索不同聖遺物的功能。
根本沒法像羅德這樣直接“開卷考”。
墨拉斯馬上就將那顆覆蓋着細密甲殼的頭顱完全貼在了柵欄上。
八隻眼睛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光源,從始至終都在傳遞出渴望的精神波動。
在這個過程中,它對羅德的臣服意念也在加深。
那道無形的精神鏈接因爲持續的親自餵食和聖遺物的影響,變得清晰且牢固。
再有幾天應該就能放出來了。
這個小傢伙當前已經具備了戰鬥力。
獅鷲那樣的猛禽它還打不過,但尋常的郊狼之流絕不是它的對手。
投餵了一波祕能後,羅德這才示意守衛打開了籠邊的小門。
這道門一開,墨拉斯迫不及待地探出腦袋來。
“看它的眼神。”
謝莉爾湊近了些,幾乎和羅德肩並肩。
“眼中那永不滿足的飢餓感減少了,只是源於幽暗地域獵食者的貪婪還在。”
“卻對你很是安心,像雛鳥認定了歸巢的樹枝。”
“看來古籍裏的那套‘生命烙印結合哺育”的方法,加上你手中的聖遺物聯合培育,效果真是好得出奇。”
羅德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看着墨拉斯在他的意念下令後就慢慢退回到籠子中。
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收起暗金立方。
只見這枚立方化爲一個金色的烙印隱沒在他的皮膚中。
這玩意雖然沒法收入儲物空間裏,但羅德近期通過摸索卻發現了另一種獨特的收納方式。
當暗金立方被收起來後。
那流淌在蛛魔甲殼紋路上的微光也隨之不見。
墨拉斯因此發出一聲帶着些許委屈感的嗚咽聲。
它八隻眼睛依舊跟着羅德移動。
“效果確實不錯。”
羅德拍了拍手,看着籠中安靜下來的墨拉斯補充道。
“但它仍然很危險,它是個天生就擅於殺戮的小傢伙。”
謝莉爾挑眉,指尖隔空點了點墨拉斯那對寒光閃爍的刀足和明顯厚實堅韌起來的甲殼。
“確實,你看這才過了幾天,它的甲殼硬化速度遠超自然生長。”
“身體力量的增幅也是肉眼可見。”
“這證明了它的潛力巨大,未來是極好的勞力或戰力。”
羅德笑了笑,沒有多討論這個問題。
墨拉斯如果進入成年體狀態,體高至少有三米,體長也不會遜色於一輛小型貨車。
這點參考當初的蛛魔女皇就能窺見一斑。
更何況拉斯在卵中時還經過了特殊的血池儀式。
那可不是蛛魔族羣的手筆,而是奪心魔的手段,它背上的那道血紋就是獨一無二的證據。
典籍中描述的蛛魔領主身上可是沒有血紋的。
“走吧。”羅德挽起她的手。
“去哪兒?”謝莉爾眨了一下眼睛。
“去泡泡溫泉。"
“而且我在考慮,要不要在黑灘鎮也弄一個類似春芽頌豐節這樣的節日。”
“算算時間,東域的各地應該都在準備慶祝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