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給殷臥雪開口的機會,德妃接着道:“打入冷宮,那是代表,你身後有雄厚的家族支撐着,不能殺你,只能讓你自生自滅,就如我,不過,你的身後是整個殷氏皇朝,帝君若是不想與殷氏皇朝撕破臉,也不會動你,打入冷宮也太過頭了,他大可以將你軟禁在景繡宮。”
“弒君。”殷臥雪從嘴裏吐出兩字。
“什麼?”德妃驚呼出聲,倏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殷臥雪,弒君?她一定是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麼?”
“弒君。”殷臥雪掰開德妃抓住自己雙肩的手,這人怎麼跟月朧一樣,都愛抓住別人的肩不放。先前被月朧抓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這又被德妃抓來抓去,再抓下去,她的肩非廢了不可。
“弒君。”德妃喃喃念着,不停的念,唸了十遍,卻又回神,質問着殷臥雪。“爲什麼?爲什麼要弒君,帝君對你還不夠好嗎?還不夠寵愛你嗎?你你你......你是殷帝派來的......”
“你想太多了,此事與殷帝絕無一點關係,殷帝答應和親,也是誠心誠意。”殷臥雪截斷德妃的話,突然又覺得,自己跟她解釋這些做什麼?抬手揉了揉眉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什麼意思?”德妃挑眉。
“什麼意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你我都住進這冷宮之中,我不想生事,也不想過太勞累的日子,希望我們能和平共處。”殷臥雪冷淡的說道,就連眉眼間都只是淡淡的漠然與坦然,好似她住進的不是冷宮,而是永和宮。
“和平共處,做夢,不說這妃位,就是輪先來後到,本宮都能將你欺壓得死死。”德妃白皙的臉上,沾有少許的灰塵,凌厲的目光卻透着威儀,還有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她是真的幸災樂禍,從殷臥雪進住景繡宮沒一個月,她就因去景繡宮,被傅翼打入這冷宮。
幾月前,皇太後令人將她帶去御花園,原以爲是她翻身之時來了,皇太後要爲她作主,畢竟她沒犯什麼事就被打入冷宮,得跟她的家人有個說法,卻因殷臥雪毀了皇太後的那盆牡丹,她又被送回了這冷宮之中,叫她如何不怨,如何不將所有的錯都歸功於殷臥雪身上。
如今,老天爺將她恨的人,她怨的人送到自己面前,不是叫自己欺凌她嗎?
“德妃姐姐,人有三衰六旺,你我可算是同病相憐,也算是一種緣分,既然如此,爲何不以和爲貴,同住這冷宮,地方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與其弄僵關係,不如在此相親相愛。”殷臥雪很有誠意的說道,她只想安然的度日,不想再生事端,沒準與德妃相處久了,她還能將她一併帶走。
“我呸!”德妃很不雅的吐了口吐沫在地上,一臉鄙夷的說道:“誰跟你同病相憐,誰跟你有緣分,即使有緣也是孽緣。哼!還相親相愛,少噁心人了,本宮就是要欺壓你,將幾月前你欠本宮加倍討回。”
“唉!”殷臥雪嘆口氣,搖了搖頭,話不投機,多說也無益。
轉身朝她鋪好的牀走去,德妃看出她的想法,跑上去一把將殷臥雪推開,而殷臥雪在她大力之下,差點兒被推到,還好她站穩腳步,清冷的眸中閃過殺意,想傷她腹中孩子的人,她是一個也不會放過。
見德妃一臉得意之色,坐在牀邊,挑釁的看着她,那眼神就好似是在說,誰先搶到,這牀就歸誰,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那眼神純屬是挑釁,不是那種冷佞的寒芒,殷臥雪知道,她剛剛只是單純的推開自己搶牀,並非是想藉故傷害她腹中的孩子,加上她並不知她腹中有孩子。
斂起殺意,表情恢復平靜。
“喂,你去哪兒?”見殷臥雪轉身離去,德妃反道奇怪的問。
殷臥雪沒回答,自顧朝外面走去。
“好大的膽子,本宮問你的話,你居然敢不回答,拽什麼拽,你被打入冷宮,已經不是那個霜妃,在冷宮裏你就得聽本宮的。”德妃看着煥然一新的房間,有些不敢相信,這真是她一個人打掃的嗎?可這冷宮除了她,就是自己,自己又沒幫她,除了她還有誰。
似乎她來了也全然無害處,可以陪她說說話,還可以打掃屋子,嗯,真的很不錯,隨即一想,德妃又擔憂起來了,弒君的罪她都敢犯,萬一自己惹怒了她,那她不給自己一刀。
走出房間,殷臥雪坐在井邊,望着頭頂上的那顆樹,這裏很好,甚至清靜,希望她能在這裏平安度過剩下的幾月,千萬別再出茬子。
“寶寶,新環境,新氣象,喜歡嗎?”殷臥雪摸着肚子,臉上洋溢起慈愛的笑容。
如果沒有那些人的有心,殷臥雪真不敢相信,若是到了五個月時,她就會失去寶寶,徹底的失去,想想都覺得後怕。
御書房,得到傅翼的同意,紅袖走出御書房,見四下無人,朝永和宮的方向直奔而去。
永和宮外假山後。
“紅袖參見皇太後。”紅袖一見等在假山後的人,單膝落地。
“事情都還順利?”那人一轉身,一身道袍,不是清玉師太是誰?
“回皇太後,一切如皇太後所料。”紅袖站起身,恭敬的站在她身後。
清玉師太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那老女人可有識破你的真實身份?”
“沒有。”紅袖搖頭。
“好,很好。”若非怕不遠處的人聽到,此刻清玉師太真想狂笑,笑自己的絕計,笑傅翼的愚昧,笑皇太後的無知,自以爲控制了一切,卻不知真正控制一切的人是自己,不過,還得多謝他們兩母子互相仇視,若是他們聯合起來,她還真不是他們的對手,就算見到縫也沒機會插針。
哈哈哈,連老天爺都在幫她,攪亂傅氏皇朝的後宮,別說報當年之恨,照這種進展下去,魏氏皇朝滅了傅氏皇朝都有可能,傳言將傅翼傳得如何了得,在她看來,傳言就是傳言,誇大其詞,傅翼也不過如此,三年前,她一句話,就能血洗自己的後宮,三年後,這一切還不是控制在她手中。
“皇太後,紅袖不能久待。”紅袖的提醒,將思緒揚遠的清玉師太拉了回來。
“嗯!去吧,記住,好好照顧她,這樣才能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出來。”清玉師太朝紅袖揮手,意識她下去。
“紅袖,謹記。”紅袖再次單膝落地,行了個退安禮,轉身欲離去,卻被清玉師太叫,轉回身,恭敬的問道:“皇太後還有何事?”
“那個老太婆你先別管她,她現在忙着培訓殷眠霜來取代殷臥雪,哀家猜想,她下一步是想讓傅翼恢復記憶,讓他記起真正救他的人是殷臥雪而非諾兒。”清玉師太上揚的眼角迸射出鄙夷的幽光。
“皇太後之意?”紅袖微微蹙眉。“紅袖可以理解爲,皇太後是想讓自己找機會背叛傅太後嗎?可若是這樣,傅翼那兒也很快知曉,紅袖不覺得,這些年來爲皇太後做的事,傅翼會毫不知情。”
清玉師太搖了搖,說道:“哀家的意思,是讓你想辦法得到殷臥雪的信任,殷臥雪是清虛老人的外孫女,醫術得有他的真傳,哀家不認爲殷臥雪既然知曉傅翼就是當年她救的人,明知傅翼身上中有寒毒,還不想法爲他配製解藥,她第一次見諾兒前,承諾過諾兒要將寒毒的解藥配製出來,送給諾兒。”
“皇太後是要紅袖從殷臥雪身上偷解藥?”紅袖有些不確定的問,想到這幾個月殷臥雪在景繡宮配製那些藥,還特意在白鼠身上試驗,紅袖猜想,那時候她應該就是在配製寒毒的解藥。
“不錯。”清玉師太點頭,接着又說道:“那老太婆是清虛老人的首席大弟子,雖然醫術沒學多少,毒術到被她學精了,卻因一個男人背叛她師傅,毀了清虛老人的那雙腿,清虛老人卻顧念師弟之情,沒有對她下殺手,只是將她趕出師門。”
聽到這些,紅袖沒有一點驚訝,因爲她早就知道,傅太後是清虛老人的首席大弟子,魏太後卻是清虛老人的師妹,傅太後比魏太後年長,輩分卻沒魏太後高。
這是她們之間的恩怨,她能做的就是聽從魏太後之命。
“哼!”清玉師太冷哼一聲,想到過往的一些事,眼中的怨恨愈加濃烈,微眯的眼眸迸出一縷冷厲的眸光。“想要傅翼記起當年的事,那麼哀家就讓諾兒解除他身上的寒毒,這可比當年的救命恩人更讓傅翼刻骨銘心的記住。紅袖,你不會讓哀家失望的。”
“皇太後,萬一殷臥雪沒有解藥怎麼辦?”清玉師太的自信來自哪兒,紅袖不知道,反正她是沒這樣的自信,畢竟,當初殷臥雪也在爲傅歧月配製減輕哮喘的藥。
“寒毒是殷臥雪的母親所配製,除了她,沒任何人可以配製出,哀家相信殷臥雪手中一定有寒毒的解藥。”清玉師太將“一定”嚼得特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