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死断后之类的话,说出来好听,但听听也就算了。
段永平点了点头,对两名伤者道:“此次你们立下大功,奖赏翻倍......死在北邙山中的人......抚恤亦翻倍!”
说着,他挥手让亲卫将两人抬下去继续救治、休养。
两名幸存者对视一眼,沉默点头。
沉默片刻,段永平面色铁青:“三十名好儿郎......换来的消息,诸位都听到了。魔王伤势恢复远超预估。”
他看向宇文渊:“宇文前辈,您意下如何?”
宇文渊闭目片刻,缓缓睁眼,杀机凛冽:“迟则生变。既然锁定位置,明日拂晓,集结高手,突袭魔王!趁其伤势未愈,一举诛杀!”
他目光转向江晏,复杂之色一闪而逝,袖中的手微颤,面上却毫无波澜:“此战关键,在于你那一箭能否命中魔王。”
“届时,老夫与段城守、叶清、阎大宝等人会全力牵制魔王与魔物,为你创造时机。”
段永平补充道:“突袭不比守城,人数在精不在多。”
“一同前往之人,必须是练精境巅峰,各世家都需出人!”
叶清肃然点头:“叶家义不容辞。”
江忽然问:“唐兄何在?”
段永平嘴角一抽,低声道:“昨夜九霄楼宴饮,至今未归......”
江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残阳刺破云层,洒在清江城斑驳的城墙上,金红一片。
厅中众人各自领命筹备。
江走出议事厅,怀中的九蜕碧落珠温润依旧。
远处,段小小高大的身影默默在墙边,远远地望着他。
江对她微微颔首,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二日凌晨,天色未明,城守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陆陆续续有人影汇聚而来。
叶清一身淡青色劲装,腰悬秋水长剑,身披一件流光内甲,甲上隐有符文流转,显然非凡品。
她身后跟着叶家另一位练精境巅峰强者,同样全副武装。
除妖盟来了三位练精境巅峰高手,皆身着特制皮甲,背负长弓。
腰间挂着数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保命的宝贝。
其他几个清江城世家的高手,也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
宝甲神兵,寒光凛冽。丹药瓶罐,玉盒锦囊,在灯火下闪烁着各色光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丹药清香、金属冷冽与紧绷战意的奇异味道。
阎大宝的裂山刀在魔潮攻城时已经损毁,此刻腰间悬着一柄备用的刀。
这刀虽然不如裂山刀,可也极为不俗。
他左看右看,忍不住咂咂嘴,对身旁的江晏低声道:“阿晏,这帮家伙......一个个花里胡哨的。”
“瞧那陆家的,穿的那亮闪闪的甲,走路都叮当响......”
江一身黑色常服,腰悬血煞惊雷刀,身背弑神弓。
弑神箭和三十支黑翎箭一起插在腰胯的箭囊里。
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他神色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目光在他们身上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装备上略微停留,便收回了视线。
阎大宝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
几位世家高手,正打量着江和大宝。
“啧,江指挥使还真是......两袖清风啊。”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可不是,连宝甲都不穿,真是......艺高人胆大。”
另一人接话,目光在江那毫无防护的常服上打转。
“那位阎总旗也是,那把刀......劈柴倒是合适。”有人瞄着阎大宝的刀,低声说道。
阎大宝眼睛一瞪,就要发作,却被江一个眼神止住。
这时,段永平大步走出,身后跟着数名亲卫。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集结的众人,在看到江和大宝时,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幸好老夫早有准备”的笑容。
“诸位都到了。”段永平朗声道,声音洪亮,压下了场中些许杂音,他朝众人抱拳一礼,“此次突袭魔王,凶险万分,诸位能挺身而出,皆为清江英豪,段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和阎大宝身上,示意亲卫上前。
两名亲卫各自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甲胄走上前来。
甲胄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并非那种厚重板甲。
而是由一片片暗沉坚韧的金属片与某种异兽皮革复合编织而成,关节处设计巧妙,既保证了防护,又不失灵活。
甲胄表面并无华丽纹饰,而是流转着暗沉的符文。
“江指挥使,阎总旗。”段永平指着甲胄,“此乃城守府武库中所藏的玄铁犀鳞甲,以异兽铁甲犀之皮糅合玄铁甲片制成,轻便坚韧,足以抵挡魔物的普通爪击撕咬。”
“时间仓促,来不及为二位量身定制宝甲,暂且以此甲护身,莫要推辞。”
他又从袖中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皮质腰包,递给两人:“这里面是一些疗伤,回气的丹药,虽不比各世家珍藏,却也堪用。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江看着段永平,这位清江城的大城守,此刻眼中满是诚恳与关切。
他没有多言,抱拳道:“多谢大城守。”
阎大宝也连忙接过甲胄和腰包,咧嘴笑道:“还是大城守想得周到!”
两人当即在亲卫的协助下,将玄铁犀鳞甲套在了常服之外。
甲胄上身,果然轻便合体,活动自如。
段永平见两人披甲完毕,神色稍霁,又转向其他人,肃容道:“诸位,时辰将至,此战关乎清江城存亡,望诸位摒弃前嫌,同心戮力!”
“诛杀魔王,卫我清江!”
众人齐声低喝:“诛杀魔王,我清江!”
人数不多,却声浪滚滚,冲散了黎明前的黑暗。
江握了握腰间的刀柄,感受着新甲与身体贴合的感觉。
他自身防御虽比这身甲胄还强上无数,但......衣服可没什么防御能力。
这让江每次血战,几乎都是衣衫褴褛。
如今穿上一身甲胄,也算多了一层防御。
宇文渊缓缓踱步而出,他没有着甲,而是换下了一身灰袍,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
整个人虽依旧枯瘦老迈,但那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却让他少了几分暮气,多了几分肃杀之意,那双深陷的眼眸在火光之下,显得格外锐利,精神矍铄。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披坚执锐的众人,在江身上停留,那眼神极其复杂,愧疚、痛惜、决绝………………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出发的时刻临近,气氛愈发紧绷。
宇文渊缓步走到江晏面前。两人相对而立,一老一少,一个是元罡境的前辈高人,一个则是清江城冉冉升起的少年英杰。
“江指挥使。”宇文渊的声音嘶哑依旧,却比往日少了几分淡然,多了一丝滞涩。
他从腰间那储物之宝中郑重地取出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白玉盒。
玉盒朴素无华,只在盒盖上雕刻着一些似花非花的纹路。
他枯瘦如柴的手捧着玉盒,递向江晏。
“盒中,便是老夫所承诺的那片玄金续命兰。”
江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玉盒上。
隔着玉盒,他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无比精纯、磅礴,仿佛蕴含着天地造化的生命精气在波动。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叶清、段永平、阎大宝,乃至其他世家的高手,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小小的玉盒,承载着江射出那搏命一箭后的“生机”。
宇文渊将玉盒轻轻放在江摊开的掌心。玉盒入手温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此物......珍贵无比,举世难寻。”宇文渊凝视着江晏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地说道。
他避开了江平静的注视,转而看向玉盒,语气恢复了几分往常的嘶哑与威严:“收好它,此战,你......关系全局。”
江握紧玉盒,入手温润。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依照礼节,微微颔首:“江某定不负所托。”
他将玉盒仔细收入腰间囊袋之中。
宇文渊看着江收好玉盒,仿佛完成了一件令他灵魂都感到灼痛的事情。
他后退半步,不再看江晏,而是转向集结的众人,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诸位!时辰已到!”
“此去北邙山,不为私利,只为诛魔!”
他枯瘦的手臂一挥,指向北方那黑沉沉、仿佛巨兽蛰伏的山脉轮廓,“出发!”
“出发!”段永平紧接着沉声喝道。
众人齐声应诺,背起城守府准备的物资,翻身上了城守府准备好的马匹。
蹄声嘚嘚,一道道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城守府。
在长街之上,汇成一股锋利的洪流,直奔北门而去。
内城的街道、外城的中央大街上,无数火把,照夜灯在风中猎猎,无数送行的百姓,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大呼。
“诛杀魔王,护我清江!”
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声浪滚滚,震裂苍穹夜色,一缕天光渐亮,为勇士送行。
策马前行的人流中,有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壮哉!”
有人神里神气,不断朝送行的拱手。
好似能拿到这赴死的资格,是无上的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