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的习惯,即便在激战之中,亦维持着这一层“表象”,将澎湃气血的波动、《金刚不坏身》的内敛宝光都牢牢锁住。
除非境界超过练气境或拥有特殊探查秘法,否则绝难看透虚实。
与此同时,江的心神依旧清晰地分为两股。
一股主导着眼前的战斗,锁定雷洛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气机变化。
另一股,则如无形的丝线,稳稳维系着储物空间内那片特殊的区域。
韩山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近乎停滞的时间流速中,依然维持着不灭。
江分出的这部分心神,维持着那片区域的绝对稳定。
“江晏!你不是练脏境,你隐藏得好深!”雷洛吐出口中血沫,眼神惊疑不定,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迅速调整呼吸,体内真气疯狂运转,长剑上的电芒再次亮起来,比之前更加凝聚,发出滋滋的声响。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今日还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话音未落,身影陡然变得模糊,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侧移数丈。
剑势一转,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化为无数道蜿蜒扭曲的银色电蛇,从四面八方向江晏,剑速快得惊人,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这正是雷洛赖以成名的《惊电剑法》,以速度与变化见长,配合其雷属性真气,诡异难防。
这套剑法,乃是除妖盟内的顶级剑法之一。
雷洛自三十岁练此剑法以来,三十年造诣,早已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晏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血煞惊雷刀骤然挥动,刀光如血色匹练展开,并非追求极致的快,而是精准、简洁、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斩在电蛇的“七寸”,真气流转最薄弱之处。
“嗤!嗤!嗤!......"
刀光过处,电蛇纷纷溃散,炸成点点光屑。
江脚下步伐看似简单,却在方寸之间腾挪变换,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真正的杀招,同时刀势不减,步步向前,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甚至在格挡间隙,反手一刀擦向雷洛助下,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剑自救,剑势为之一乱。
“你的剑,太花哨。”江晏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敲打在雷洛心头。
他此刻施展的刀法,已不拘泥于《破锋刀法》或《惊雷九斩》的固定招式。
而是信手拈来,时而如破锋般无坚不摧,时而如惊雷般暴烈迅疾,时而又带着《基础刀法》的返璞归真的简洁凌厉。
雷洛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即便施展出压箱底的快剑技巧,竟也丝毫占不到便宜,反而被对方那看似朴实却招招致命的刀法逼得手忙脚乱。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明明气息只是练脏境,可力量、速度、反应乃至技法,都完全超过了他!
不可能!
他才多大,最多不过练精境,怎么可能有如此战力!
雷洛自负一身所学,数十年造诣,剑法精深!
清江城中,在剑法的造诣上面,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但眼前的江,其战力竟然随着双方的交手,节节攀升,如同朝阳升起,不可阻挡。
江的年龄他很清楚,只有十六岁。
这般年纪,能够修成练精境就已是亘古未有的天骄,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将弓术、刀法也练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雷洛的脸色变幻不定。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他三十年苦修惊电剑法,才得以造诣圆满。
而江......比神族都可怕!
所以,雷洛想成为神族很久了,不仅仅是因为能够更换身躯,达到长生的目的。
还有就是因为,更换身躯后,他的武道经验不会消失,长久岁月积累下来,纵然是新夺舍的躯壳,也可以在练精境初期的境界,打败练气境的强者。
这是雷洛亲眼所见。
他的师父,就是死在一名刚刚夺舍不久的练精境神族手中。
雷洛如今已经快七十岁,他的气血早已开始衰败,开始走下坡路了。
而且,他的练气境之路,走错了。
当初引雷霆入体,练成雷霆真气,初时勇猛精进,可随着真气越发深厚,对身躯的要求越高。
到如今,已经需要主动散去部分真气,否则肉身将会崩毁。
随着气血的衰败,需要散去的真气将会越来越多。
这条练气之路......已经走不通了。
他想重来一次。
成为神族,可以让他夺舍,再次成为少年人!
为此,他做了很多努力,也做了很多准备。
甚至,连成为神族之后的新肉身都准备了十余具。
每一具,都是天骄!
“再来!”
江越战越勇,心中愈发冷静。
而雷洛,则是想要尽快取胜。
远处的姜云,手中已拉满,搭在弦上的箭将射未射,极为可怕。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抽身后撤步,长剑指天,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周身电芒大盛,将其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
他要动用《惊电剑法》的杀招“雷暴干袭”!
而江,在雷洛蓄势的瞬间,眼神也微微凝重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对方这一剑汇聚的真气之强,已远超之前,甚至开始损伤雷洛的身躯。
但江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彻底放开了敛息诀。
练精境初期的气息喷薄而出,体表因金刚不坏身而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就在雷洛周身电芒暴涨、真气疯狂汇聚,即将施展“雷暴干袭”的刹那,远处的姜云眼中寒光骤凝。
没有一丝犹豫,早已引而不发的寒铁弓弓弦发出一声嗡鸣。
那支金翎箭,如同解开了的束缚,化作一道内敛了所有锋芒的金线,无视了数百丈的距离,直射雷洛眉心。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却奇异地压过了雷洛周身雷霆的轰鸣,带着一股锁定神魂,必杀必中的意念。
箭出,生死立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股阴寒,却又磅礴如渊海的真气,猛然自那死寂的屋中爆发。
厚木门连同半面墙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碎,木屑砖石四散激射。
一道枯瘦得如同骷髅,只披着一件宽大暗紫色长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速度快到在月光下拖出了一连串残影。
幽篁夫人那干瘪的脸庞上死气沉沉,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那两团漆黑的漩涡,好似要将一切都给吸进去。
面对姜云那足以灭杀练气境的一箭,她竟不闪不避,一只爪般的手掌猛地向前探出。
掌心之中,浓郁的灰黑色真气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急速缩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摄与湮灭之力。
“啵!”
一声奇异的轻响,那威势惊人的金翎箭射入灰黑漩涡,竟如泥牛入海,箭身上附着的凌厉真气被瞬间搅碎、吞噬,箭矢本身也在眨眼间被腐蚀、扭曲,化作一蓬铁屑簌簌落下。
幽篁夫人身形微微一晃,袍袖无风自动,脚下青石板无声碎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显然,挡下姜云这蓄势已久的绝杀一箭,对她而言也绝非轻松,但她终究是挡下了。
“元罡境!”姜云瞳孔收缩,脸色凝重至极,“崇人!”
永宁坊外,那自从魔潮退去后便日夜不停,用以驱逐残余邪祟、安定人心的“驱邪鼓”声,依旧源源不断地传来。
震得幽篁夫人的邪灵本体摇摇摆摆,似要破体而出。
那丑陋的老妪身躯,犹如即将熔化的蜡烛一般扭曲,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显得极为骇人。
姜云突然再次开弓,一箭射死抵抗着白樱箭矢,伺机逃跑的影枭。
“你快撤!”姜云朝白樱低吼一声,手中寒铁弓再次拉开,光芒大放。
就在这杀机进发的时刻,清江城内城各处,一座座深宅大院、秘修静室之中。
那些养伤中的练气境强者,纷纷惊骇的睁开了眼眸。
叶家祖宅深处,正在以真气疏导叶玄秋经脉的叶清,猛然睁开了双眼,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目光如电般射向永宁坊方向。
“清姑姑......”叶玄秋亦是睁开了眼,苍白的脸上满是惊骇,“这是?”
“元罡境!”
林家秘库之旁,刚刚服下丹药,闭目调息的林镇岳,周身气息一滞,霍然抬头,脸色骤然大变。
城守府内,正在批阅文书的段永平手中朱笔一顿,污了公文,他却豁然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幕深处,眉头紧锁。
监察司总部,正亲自带人在银库外巡逻的阎大宝脚步猛地停下,铜铃大眼瞪向永宁坊,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动静......”
一个个练气境强者,不管在做什么,纷纷被惊动,眼眸或凝重,或疑惑地投向永宁坊方向。
夜,更深了。
永宁坊那激烈的战斗因幽篁夫人的突然介入,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雷洛得以喘息,趁机将尚未完全成型的“雷暴千袭”强行收拢部分真气,转为护体电芒。
惊魂未定地看向挡在身前的幽篁夫人,又瞥向远处持弓凝立的姜云,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依旧持刀而立,气息沉凝如初的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