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城守府官员忍不住开口:“江指挥使,前夜守城,城卫军将士死伤更重,若论分配,也该……………”
“按战功分。”江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前夜北城墙防线,本指挥使一人所杀魔物,几乎占了两成。之后又一箭重创魔王,扭转战局。”
“我监察司之人,也是浴血奋战,战功赫赫,一步未退。”
那官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段永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江指挥使所言在理,战利品确该论功分配。”
“江指挥使所作所为,本城守也看在眼里。只是......五成确实太多了。”
“那......大城守能分给监察司几成?”江凝眉问道。
段永平目光闪动,心中飞快盘算。
魔物材料确实价值不菲,尤其是高阶魔物的鳞甲,往往有价无市。
但如今清江城这些魔物材料堆积,难以变现,留在手中也只是堆积。
而且......韩山可谓是因他而死,多给监察司一些......也无妨。
如此想着,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成,最多给监察司三成。”
江要闻言,悄悄地将怀中那两份写着一成和两成的文书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取出了一份写着三成的文书,拍到段永平面前。
“请大城守用印。”
江的打算很简单,他要拿着这份文书去换钱。
去世家手上换钱。
世家有钱。
各世家数百上千年积累的财富深不可测。
昨夜虽也损失不小,但根基未损。
若是江能将这些材料换回现银,不仅解决了监察司的抚恤问题,或许能让监察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再受制于人。
这是眼下唯一能快速弄到钱的办法。
段永平没有犹豫,取出城守大印,重重盖下。
“多谢大城守。”江收起文书,朝段永平、崔安拱了拱手,“崔副城守,八万两现银,午时前可否交付?"
崔安眼皮抽搐,可还是拱手回礼。
“江指挥使,崔某即刻准备,一个时辰,就可以送到监察司。”
他心里清楚,这八万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江真正的倚仗是那份盖了城守大印的文书。
魔物材料的三成,若是零散的运抵梁州府或者京都出售,至少可得银七八百万两。
扣除其中运输成本、损耗、打点,也可得银大概四五百万两。
这是一笔大钱!
只是,这些东西,想要变现......没有半年时间,做不到。
江要闻言,再次朝崔安一拱手,“江某静候!”
说罢,他朝左思奇、陈桓这两位熟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江指挥使,”段永平忽然叫住他,“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些材料?”
江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拍卖,价高者得。”
走出城守府,阎大宝忍不住低声道:“那些世家虽然有钱,但他们也损失不小,未必愿意掏出现银。”
江抬头望向内城那些高耸的世家宅院,眼神冷冽:“他们会的。”
“魔物材料,尤其是高阶魔物的材料,是炼制高阶兵器、符文、丹药的关键。”
“平日里,这些材料大多掌握在除妖盟和少数大商会手中,有价无市。”
江收回目光,看向阎大宝,“地点,就设在监察司。时间,定在今日亥时。”
“老间,我去趟周家和除妖盟。”
“你现在就去安排发帖,邀请王、叶、陆、林、徐、金家,今日亥时,来监察司议事厅。”
“告诉他们,只收现银或等值金票,概不赊欠。”
阎大宝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老夫这就去办!”
周家,昔日的朱门高墙,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惶恐。
风中飘来的不只是药味,更有纸钱焚烧的气息,以及持续不断地啜泣。
偌大的周家,处处都是白幡。
在被江杀了近半的练精境后,又经历守城那一战,周家死掉了三百多个练脏境族人,数名练精境高手,再加上老祖周。
一夜之间,周家的脊梁几乎被彻底打断。
灵牌层层叠叠,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悲戚又隐含惊惧的面孔。
江的到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无论他走到哪里,沿途所遇的周家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是慌忙避让。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是斩杀了家主周正荣,与周家有着血海深仇的江。
更是昨夜重创魔王、挽救了清江城的英雄,如今还手持老祖临终托付的家主令。
他们想不通为何老祖临死之前,会将家主令交给江这个死敌,还要将家主交给江晏来定。
若非当时几位练气境都在场,他们几乎要以为,是江搜了老祖的尸身,抢走了家主令。
复杂的身份,滔天的凶名与赫赫战功交织,让所有周家人心中忐忑无比。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来清算的。
周家,会不会被灭门绝户。
江对周遭的目光与气氛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周府深处,规格最高的那座灵堂。
那里是周的停灵之处,聚集着周家如今残存的核心人物。
灵堂内,素幡高悬,香烛通明。
巨大的棺椁停放在正中,周的灵位摆在上方。
棺椁前,跪着寥寥数十人。
为首的是三位气息萎靡、身上带伤的老者,正是周家仅存的三位练精境。
其中一人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面色灰败。
另外两人,也个个神色憔悴,强撑着主持大局。
他们身后,还跪着一些嫡系子弟,人人披麻戴孝,脸上写满了悲怆与茫然。
当江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空气骤然凝固了。
所有的啜泣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在了他身上。
周泰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惧,更有昨夜城墙上目睹江独挡魔潮后挥之不去的震撼与难言的情绪。
那名断臂老者则是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右手撑了下地,似乎想站起,又强行忍住,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灵堂内落针可闻。
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他们看到江身着指挥使袍服,腰间悬挂的指挥使令牌,更看到他手中那枚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刻有周家云纹弓矢的玉牌。
那正是象征着周家最高权柄的家主令!
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中的棺椁和灵位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这些周家人的眼神,径直迈步,走向灵前。
江来到灵前站定。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面容肃穆,对着周的灵位,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得很深,时间也足够长。
灵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江到来的场景。
耀武扬威、冷嘲热讽,甚至直接拿出家主令宣布接管周家.....
却唯独没想到,他竟会先向老祖的灵位行礼,而且是如此郑重的一礼。
江直起身,从旁边的香案上取过三支线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双手持香,举至眉间,然后上前,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头红光明灭,烟气笔直上升。
做完这一切,江才转过身,面向灵堂内鸦雀无声的周家众人。
“你们老祖临去前,将周家托付于我。”江举起手中的家主玉牌,“他与我有一个约定。”
“我答应他,”江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放过周家。”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老祖与江之间的事情,但谁也不确定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会不会真的践行。
此刻江“放过”二字出口,灵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抽气声,许多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几乎瘫软在地。
最坏的灭门之祸,暂时避免了。
但江的话还没说完。
“不止如此,”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许诺,“我答应他,会改变周家,给周家一条……………新的活路,一种不同的延续方式。”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他们想知道周家如今这副模样,几乎到了悬崖边缘,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若没有强者坐镇,只会在世家间的倾轧之中,渐渐被吞掉。
江所谓的“改变”,又是什么意思?
是彻底吞并,还是……………
周正安用干涩的嗓音问道:“江指挥使,你打算......给周家什么活路?”
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家如今,还剩多少可战之力?库中存银几何?城内产业,损失多少?”
这些问题直指周家的核心秘密,特别是存银和产业......
周正安与身旁的周正谦、周正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正安硬着头皮,低声回道:“族中练精境,前夜又折了两位,如今......仅余我三人。”
“练脏境族人,前夜战死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近百......如今尚有战力的族人,不足四百。
“练脏境护卫余下不足两百、练肉境护卫余两千五百……….……”
他这是将周家的私兵,也按护卫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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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银……………”他咬了咬牙,如实说出,“现存现银一千八百多万两......内城的铺面无恙,外城铺面损毁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