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轮替下来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躯,几乎是踉跄着走下城墙内侧的阶梯。
来到临时划出的休整区域。
他们背靠着城墙坐下,甲胄上凝结着魔物的黑血和冰霜,脸色苍白,眼神都有些发直,只是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驴车载着沉重的木桶和签篓,赶到了此处。
壮丁合力卸下木桶和筐篓。
“军爷!热粥!刚出锅的肉粥!还有大饼!”一个壮丁揭开桶盖,浓郁的肉香和谷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还有热水!军爷们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另一名壮丁也赶紧喊道,手脚麻利地拿起碗勺。
这香气和热气,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原本瘫坐在地,眼神麻木的士兵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起来。
“谢......谢谢!”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士卒接过一碗滚烫的肉粥,他顾不上烫,沿着碗边小心地吸溜了一口。
带着咸鲜肉味的滚烫浓稠米粥滑入喉咙,落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从腹中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也唤醒了一丝活力和生气。
他长长吁出一口白气,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娘的......那些魔物,差点给他吓尿了裤子。
旁边的士兵接过足有脸盘大的厚实烙饼,狠狠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得直翻白眼,又赶紧灌下一口热水,脸上露出近乎满足的神情。
吏员在旁边大声鼓励:“兄弟们慢点吃,管够!崔副城守大人说了,吃饱喝足,歇一会儿。”
“城里有的是粮,有崔大人在,饿不着咱们守城的大英雄!”
壮丁们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听着吏员的话,心中的恐惧被一种朴素的共情取代。
他们看着这些一身血污,狼吞虎咽的城卫军,有一些脸上还带着稚嫩,比自己家的小子也大不了多少。
心中敬畏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对这些娃儿的心疼。
“家里还有点粮……………”一名壮丁抬头看着高耸的城墙,听着上方那可怖的嘶吼声,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一会儿拿去给崔大人煮粥!”
城墙之上,战斗并未停止。
江的裁决依旧发出低沉的嗡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点杀着试图攀上垛口的魔物。
【技能:基础弓术(圆满:32782/1000000)】
随着每一箭射出,系统面板上基础弓术的熟练度都在上涨。
这上涨并非恒定的1点,而是根据射箭时的状况在1点到10点之间浮动。
射杀速度越快、距离越远的魔物,熟练度便加的越多。
而点杀近处攀附城墙的魔物,只能带来1点或者2点的熟练度。
江的心神,一部分关注着系统面板。
他看着基础弓术的熟练度,在每一次箭矢离弦后的变化。
圆满境界之后,就是化境。
这只能靠肝的境界,放在平日里,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箭矢、大量的目标。
可如今这守城血战,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肝熟练度的环境。
魔潮源源不断,目标无穷无尽,箭矢一桶一桶地送到手边。
让江好奇的是,当基础弓术那百万熟练度被填满后,会产生怎样的蜕变?
是让箭矢更快?让锁定更准?还是会发生什么神奇的变化?
“嗡!”
弓弦再次震响。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一头在魔潮缝隙中高速穿梭的魔物。
它速度极快,轨迹刁钻,利用其他魔物的庞大身躯作为掩护。
“咻……………!”
钢箭穿过两头魔物之间的狭窄缝隙,“噗”的一声,贯穿了刺尾魔那拳头大小的丑陋头颅。
加了9点熟练度。
江的眼神依旧冰冷沉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震天的鼓声中,韩山大步走到江身边,“江晏,够了。”
“从魔潮压城到现在,你整整三个时辰滴水未进,箭就没停过......”
“周老鬼和姜掌旗使都下去喘了三回气了,你是铁打的?还是觉得城墙缺了你这一块就塌了?”
江的手指依旧稳稳搭在冰冷的弓弦上,视线锐利地锁定着城外的魔物。
呼吸平稳得不像连续高强度作战之人,手臂不见丝毫颤抖。
“指挥使,我......”
“少废话!”韩山直接打断,毫不客气地伸手按在江手上,让江的动作瞬间凝滞,“城墙还在,天塌不下来!”
“你给老夫去城门楼里歇着,喝点水,吃点东西,歇半个时辰,这是命令!”
江的目光终于从魔潮中收回,侧头看向韩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眼中那份关切。
韩山说得没错,周洵须发皆白,靠着丹药和打坐调息才能维持战力,此刻正在不远处闭目调息,脸色透着疲惫。
姜云虽正值壮年,可也下去休息了几次。
唯有他,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123点体质带来的恐怖耐力支撑着他,精神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在极限的杀戮和对基础弓术提升的感悟中越发凌厉。
但韩山的关切之意,他明白。
自己锋芒太盛,不是好事。
“明白了,老韩。”江不再坚持,将裁决弓背到背后,动作干脆利落。
对韩山这份护犊之情,他选择接受。
“老韩……………”韩山咀嚼着这个称呼,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然后老脸一摆,朝江胸口了一拳。
鼻子里哼了一声,身躯几乎紧贴着江晏,如同护卫着稀世珍宝般,将他“押送”向城门楼。
老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周洵的方向,练气境的气息弥漫,如同一道屏障。
厚重的城门楼内,光线略显昏暗,隔绝了部分喧嚣,但鼓声、喊杀声和魔物的嘶吼声依旧如同闷雷般传来。
这里临时布置成了重要人物的休整点,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和食物的香气。
一名城卫军士卒立刻端来一叠切好的肉食,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几张脸大的厚实烙饼。
江也不客气,接过碗,背靠着石墙席地坐下。
他进食的速度极快,却不显狼狈。
就在这时,城门楼的厚重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外面透入的照夜灯光芒走了进来,正是刚刚还在垛口射箭的姜云。
他手中还拿着那张符文短弓,脸上带着风霜和一丝疲惫。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扫过,落在了正捧着粥碗的江晏身上。
姜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对着韩山抱了抱拳:“韩指挥使,辛苦。”
随即目光转向江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急切:“江荡魔,箭术通神,耐力更是惊世骇俗!姜某人佩服!”
韩山朝姜云点了点头,身体稍稍侧开,但站位依旧巧妙地将江晏护在能随时反应的范围,并未完全让开。
姜云径直走到江对面不远处,也学着江的样子,倚着另一面墙盘膝坐下。
“江荡魔,”姜云开门见山,声音在鼓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看你射箭,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悸又赏心悦目之事。”
“基础弓术练到你这种......圆满之境,简直闻所未闻!”
“姜某浸淫弓道三十余载,自认也算登堂入室,但今日观你射箭,方知基础之重要性竟能至此!”
“快、准、稳,返璞归真,每一箭都蕴含着弓术最纯粹的本质,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你虽入了咱们除妖盟,可......”
说着,姜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除妖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其中却是有一些龌龊之处。”
“但树大有枯枝,这是难免之事。”
江抬眼看了一眼这位除妖盟的副掌旗使,随即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东西。
姜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江,你拥有着万中无一的弓术天赋!”
“仅凭这手超凡的基础弓术与远超同侪的体魄,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除妖盟内有无数前辈大能留下的弓术秘技心得任你翻阅!”
“江晏,清江城太小,大周九州才是你真正施展天赋之地,监察司给不了的自由、资源和...... 传承!那里能给你的,只是官场规矩和案牍文书。”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江晏,“姜某这一身所学,也可尽数传授于你,可以让你不必与周家这等冢中枯骨纠缠不清。”
“甚至......可以一窥周家的镇族绝学《九曜射日经》!”
城门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山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刀,冷冷地盯着姜云。
“姜云你这直娘贼,老夫还没死………………”他指着姜云的鼻子便骂。
好家伙,竟然当自己不存在。
江虽然加入了除妖盟,得了那什么荡魔使的称号,但还是监察司的人。
这姜云,竟然说什么监察司给不了他自由、资源和传承。
竟然说什么监察司给江的只有官场规矩和案牍文书。
除妖盟是强大不错,强大到可以无视规矩。
但一百多年过去,除妖盟还是当初那个刚创立的除妖盟?
姜云身为副使,不可能不知除妖盟的钱财、资源是怎么来的。
江晏咽下最后一口烙饼,将空碗轻轻放在脚边,抬起了头,阻止了韩山的喝骂。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如古井,他没有立刻回答姜云,只是拿起旁边水囊,灌了几口清水。
江的沉默,姜云热切的目光,韩山的护犊之意在这城门楼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