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几支造型古朴、翎羽漆黑的箭矢半掩在尘土和血污中,箭身隐隐流转着符文微光。
弑神箭!
江将一支支散落的箭矢寻回。
指尖划过冰冷坚硬的箭杆,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凶戾气息。
一共七支,周家仅存的七支弑神箭,尽数落入他手。
这是足以威胁练气境的大杀器,价值无可估量。
他仔细擦拭掉箭杆上的污秽,将它们收入储物空间,与弑神弓放在一块。
做完这一切,江走回那座临时工棚。
棚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方桌面和满地狼藉。
孙震带来的几套崭新的玄黑巡察使官服整整齐齐叠放在桌上,着一小桶清水和干净的布巾。
江撕开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撕裂得不成样子的旧官袍,随手抛在屋外,发出沉闷的“噗嗒”声。
他没用那一小桶清水,而是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整个人浸入其中,打开了系统面板。
【技能点:23】
【技能:金刚不坏身·第三层(大成:0/1500000)】 (练精境)
“加点!”念头落下,10点技能点瞬间投入。
【技能点:13】
【技能:金刚不坏身·第三层(圆满:0/0)】 (练精境)
“嗡......!”
体内仿佛有洪钟大吕轰然震响!
一股精纯的能量洪流,如同熔化的精金,猛地注入四肢百骸。
剧痛远超以往,不再是肌肉筋骨的撕裂重塑,而是深入到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脉的淬炼。
江身形猛地一僵,牙关紧咬,额角瞬间青筋暴起。
木桶中原本温热的暗红水波,骤然沸腾起来,水雾升腾弥漫。
皮肤之下,那层原本已深邃内敛如星尘的古铜色泽骤然亮起,无数细小的,玄奥莫名的符文虚影在皮肤下一闪而逝,随即彻底隐没,仿佛烙印进了生命本源之中。
肌肉纤维被压缩到极致,筋膜发出近乎断裂般的紧绷颤鸣,却又在下一刻被注入的能量强行弥合加固,变得更加坚韧致密,如同千锤百炼的神铁。
力量属性提升了2点!
体质属性提升了3点!
敏捷属性瞬间被扣除12点。
“加点!”
江将敏捷瞬间补回的同时,还花费了7点属性点,将其推城成整数。
【属性点:525】
【技能点:13】
【力量:258】
【敏捷:101】
【体质:123】
当那股迟滞感退去,身体重新回归那种掌控自如的巅峰状态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之感充斥全身。
皮膜坚韧如龙鳞,筋骨沉凝似精金。
圆满境界的金刚不坏身第三层,已将他练精境肉身的防御力推到了理论上的极致。
按正常来说,不闪不避的情况下,练精境强者拿着普通兵刃,已经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清洗干净,江拿起崭新的巡察使官服。
利落地穿上内裤、里衬、外袍、官靴,整理好腰带,将香囊、腰牌和照邪符挂回腰间。
穿戴整齐,江的目光才落在了那枚除妖盟雷洛抛给他的令牌上。
他伸手从桌上将其拿起,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木,材质奇特。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繁复的纹饰。
令牌正面,赫然是端端正正的两个大字,江晏。
江翻转令牌。
令牌背面,是更为恢宏的两个古篆。
荡魔!
字体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斩妖除魔、涤荡乾坤的凛然锐气。
荡魔使!
一股荒谬感瞬间从江心底升起。
这令牌,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绝非临时起意之物。
无论是材质的选择、字体的镌刻,还是“荡魔使”这个听起来地位颇高的身份,都说明除妖盟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切。
他们早就算准了,无论今日粮坊之战结果如何,只要他没死,这枚令牌都会以一种雪中送炭的方式递到他面前。
为了招揽他,他们不惜抛出“三日安置三十万人”这个巨大的承诺,连令牌都提前备好,刻上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真是......对老子志在必得啊。”
江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荡魔”二字。
除妖盟或许真的看重他的天资,可这份“看重”是不是某个祟人需要他的身体呢?
至于城外那三十万性命,对除妖盟而言,既是筹码,也是捆绑他江的枷锁。
“荡魔……………”江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锋,“这城内的魑魅魍魉,也是魔。”
他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加入除妖盟,是权宜之计。
三天之内,将城外的人接进来。
然后,积蓄足以在魔潮之后清算一切的力量。
给这清江城,重新定一定规矩。
江目光扫过粮坊空地上堆积的周家精良铠甲和兵器。
周家经此一役,练精境战力死了近半、周受伤,元气大伤是必然。
他们的武库......
江对那九曜射日经十分心动。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城卫军清理现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月光似乎更亮了些。
江将荡魔令收入储物空间。
他推开门,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粮坊的空地上,周家的铠甲兵器堆成了小山,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幽冷光。
独角白龙驹被单独拴在一旁,已被刷洗干净,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中流淌着辉光。
忙碌的城卫军看到一身崭新官服,气势沉凝的江走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目光中充满了畏惧。
夜风吹动他崭新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粮坊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工匠、壮丁,在同样惊惶的吏员的安排下,继续建造安置城外之人的屋棚。
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不绝于耳。
车轮碾过粮坊大道,单调的辘辘声掩盖了车厢内的沉重。
阎大宝坐在韩山对面,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低垂着头,虎目微红。
他看着对面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般的韩山
那灰败的脸色在昏暗的车厢灯下更显触目惊心,心头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苦涩。
韩头儿......时日无多了。
监察司这艘破船,舵手将倾,前路茫茫......阎大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
他虽是练气境,但自认为只是个莽夫,操不动这艘破船。
就在这时,韩山紧闭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死灰般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蜡黄迅速被一丝红润取代,深深凹陷的骨似乎也充盈了些许,原本微弱的气息陡然变得平稳悠长。
不再是之前的油尽灯枯,更像是一次深度调息后的收敛。
然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缓缓睁开了。
带着一丝......狡黠。
韩山迎上阎大宝那瞬间凝固,写满震惊的目光,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甚至颇为顽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阎大宝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韩山:“韩头儿!您......您这是?”
“嘘……………!”韩山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抵在唇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老狐狸偷到腥的得意,“小点声儿。”
阎大宝立刻将头凑近,声音压低,急切又困惑地问道:“您......您没伤得那么重?您装的?可您脸色......”
他明明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衰败腐朽的气息!
“是伤了,本源真气耗了些,寿元确是大损。”韩山恢复了正色,眼中精光内敛,声音低沉,“老夫原本能撑个两三年,现在嘛......若安心休养不与人动手,大概还有半年光景。”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车窗外掠过的高墙暗影,深邃无比,“至于脸色么.......当然是装的。”
“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让那小子觉得监察司这艘船真的马上就要沉了,没人掌舵了?”
阎大宝恍然大悟,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释然,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原来如此!指挥使是在演戏,演给江看!
他回想起粮坊工棚里韩山那番“破船无人掌舵”的话语,以及江沉默却坚定的眼神。
韩头儿这是要用自己这“残躯”和“将死之态”,把江的心,江晏的未来,彻底与风雨飘摇的监察司绑死。
“您………………您这是……..……”阎大宝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是想要让江......扛起监察司这担子?”
“不错!”韩山斩钉截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期许,“老阎,你今日也亲眼所见!那小子的天资,岂止是妖孽?简直是亘古未有!”
“周家三百铁骑、四名练精境,更有周正恩手持弑神弓施展镇族绝学!”
“结果呢?全军覆没!连周正恩的脑袋都被他拧下来!他才多大?”
“武道修为才练脏初期,真是......难以想象啊!”韩山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如此人物,你觉得神将萧慕白在他这个年纪,可有这般锋芒?”
阎大宝沉重地摇头:“绝无可能!神将年轻时虽有不死修罗之名,以勇猛和战力著称,但论及越阶杀敌,斩杀练精巅峰如屠猪狗的本事,他不及江晏!”
“是啊!”韩山喟叹一声,眼中精芒更盛,“所以,他必须留在监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