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放哪儿?”余蕙兰看着鸡笼,有些犯难,随即眼睛一亮,“先放屋里?省得夜里冻死了。’
“嗯,你看着办。”江晏点头问道,“白樱如何了?"
提到白樱,余蕙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声道:“白姑娘晚饭时就喝了点粥,精神看着比下午好些了,就是......不怎么说话。”
“莺儿给她送了热水,她自己在里面洗漱,估计这会睡下了。”
“我去看看。”江晏说着,走进正房,再出来时,手中已提着一张未上弦的短弓和一壶黑翎箭。
东厢房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白樱并未卧床,而是披着一件余蕙兰的外袍,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正透过窗户缝隙望着院中的灯火与人影。
“豆芽菜......你回来了。”她并未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江反手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白樱面前,先是将手中的两块红豆馅的米糕放在桌上。
然后才将那把暗红短弓递给白樱,“弓给你弄来了,试试趁不趁手。”
白樱转过身来,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一室。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宝弓,又猛地抬头看向江,惊呼道:“赤影弓!”
江一愣,他没想到白櫻竟然一口叫出这弓的名字。
难道,这弓很有名?
他不认识这弓,刚才在周家兵器库里,只觉得这张暗红色短弓线条流畅,材质不凡,就拿了。
“赤影弓?”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很有名?”
白樱的眼神死死盯在暗红色的弓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弓臂。
“何止有名!”
“清江城有十大名弓,其中八张,都在周家手里,这是他们立足清江的根基之一!”
江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想着给白樱找张好用的实战弓。
毕竟等白樱突破练精境后,他就有了一个练精境的高手看家护院。
万万没想到,顺出来的竟然是“十大”级别的宝贝。
“排行第一的,是弑神弓!”
白樱的语调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感觉,“那弓非金非木,弓身漆黑如渊,它需要配套特制的弑神箭,开弓便如惊雷裂空。”
“那是周家的镇族之宝,只有历代家主能够持有。”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转向江晏手中的赤影弓,手指点着弓臂上那些在昏暗油灯下微微泛着暗红色流光的符文:“这张赤影弓,在十大名弓里排行第五!其威能虽不及弑神弓,但胜在迅疾!”
“弓臂上铭刻的是离火符文,以劲力引动,射出的箭矢能附着炽热的火焰之力,拥有破邪之效,中者如遭火焚,痛苦万分!”
白樱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武者看到神兵利器的狂热:“更厉害的是,据说若有练气境的强者持有此弓,以真气引动符文真意,箭矢离弦的刹那,能化出朱雀的神火之意!”
“焚山煮海或许夸张,但洞穿金石、焚灭强敌,绝非虚言!”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激动后的微喘:“开此弓,至少需要两千斤的力道!”
“寻常武者,开不了几箭,就会力竭......豆芽菜,你,你从何处来此弓?”
白樱猛地抬头,目光紧紧盯着江。
周家对这等名弓的守护必然极严,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它弄到手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江看着白樱那震惊又带着探究的眼神,想起她还不知道自己和周家之事。
他也不过多解释,随手将箭壶也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里面插满了乌沉沉、箭头闪烁着寒芒的黑翎箭。
“十大名弓第五,听起来还不错。这是我刚从周家兵器库里拿的。”
“看样子挺不错,想着你应该能用。”
“刚......刚从周家拿的?”白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哪里是拿?
这分明是虎口拔牙,是捅了周家这个马蜂窝!
“你………………你一个人闯了周家兵器库?就是为了给我找张弓?”
白樱的心脏在狂跳,她看着江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有震惊,有担忧,更有一种茫然之感。
他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周家这个庞然大物,兵器库的防守必然如同铁桶。
“嗯。”江晏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他的目光扫过白樱苍白的脸和紧握着赤影弓的手,“我还顺手还拿了些别的。”
“顺手......还拿了别的?”白樱的呼吸又是一室,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壶一看就非凡品的黑翎箭,随即又猛地盯住江,“你还拿了什么?”
“还有一张挺大的黑弓,弓臂又粗又长,上面也刻着些符文,还有个玉盒子装着一根金色的弓弦。”江不好在白樱面前暴露储物空间,只好描述道。
“黑……………………………”白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那不会是......弑神弓吧?你把周家的弑神弓也......拿了?"
江摸了摸下巴,答道:“不是,弑神弓我见过,在周家家主手中。我拿的这张,没那么大。”
“你等着......我去拿给你看。”江说着,就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拿着那张黑色长弓回来了。
“裁决弓!”白樱惊呼一声,然后彻底失语了,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晏。
十大名弓,周家独占其八。
排行第三的裁决弓,排行第五的影.......
都被江“拿”了。
可以想象,此刻的周家,该是何等的暴跳如雷,何等的疯狂!
这简直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你………………”白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鲁莽?
可他是为了给自己找弓。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摩挲着赤影弓的弓身,感受着那符文下潜藏的磅礴力量,低声道:“......谢谢。但这赤影弓,还有裁决......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善罢甘休?”江晏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笑了笑,“你还不知道我与周家的事,他们一直没有善罢甘休过。”
“他们想找死,我送他们一程便是。”
江语气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话锋一转,将桌上的油纸包往白樱面前推了推,甜香飘散出来,“趁热吃,可好吃了。”
白樱看着那两块温热的米糕,又看了看手中的赤影弓,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平静的少年。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拿起一块米糕,小口咬了下去。
软糯香甜在口中化开,红豆馅的,真的很好吃。
江晏看着她专注地吃着,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弓术传承,比起周家的如何?”
白樱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咽下口中的米糕,抬起头,沉默了几息,她才开口,“自然是......不如周家。
“周家弓术,传承久远,体系完备。他们的《九曜射日经》,传闻是他们元罡境的老祖传下来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关于周家弓术的传说和亲眼所见的震撼。
“练到高深处,便可用自身劲力引动符文,将离火之威附着箭矢之上。”
她微微摇头,“而我的弓术......讲究的是隐蔽、迅捷。”
“有增强臂力,提升速度和精准的法门,但是没有关于劲力的应用。”
白樱抚摸着赤影弓,“这弓,在我手中,最多只能发挥它本身的威力,无法以劲力引动符文的离火之威。”
她看向江晏,眼神坦然,“豆芽菜,这赤影弓是好,可在我手里,是明珠暗投了。”
“它本该属于一个精通周家顶级弓术的高手。”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江的目光落在两张弓上。
赤影弓暗红流光,符文内敛,如同蛰伏的火焰精灵。
裁决弓又长又粗,漆黑沉重,透着一股审判般的威严。
“明白了。”江只说了三个字,然后拿起桌上的米糕,塞进白樱嘴里。
“早点休息。”说完,江提起裁决弓便出了门,留下白樱一人,嘴里塞着米糕。
正房内,余蕙兰正蹲在角落。
她将那个装着二十只小鸡崽的竹笼打开一个口子,用一个粗瓷碗盛了些清水,轻轻放在地上。
毛茸茸的小家伙们一阵骚动,挤在笼子里,发出细弱而充满新生命的“叽叽”声,好奇又胆怯地探头探脑。
“来喝水......”余蕙兰伸出指尖,沾了点水,伸向靠得最近的一只小黄鸡。
那小东西猛地缩回脑袋,片刻后,又犹犹豫豫地凑上来,小小的喙在余蕙兰的指尖飞快地啄了一下。
她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垂着。
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余蕙兰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哥儿,你瞧,它们不敢出来喝水呢。”
她指了指那只碗,“我给它们弄点粟米?”
“嗯,不急,先让它们熟悉一下。”
江晏应着,走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