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使院落的公房里灯火摇曳,陈卓与杨俊仍在伏案疾书,为城外迁移条陈绞尽脑汁。
江则坐在内间,整理着储物空间。
他的储物空间内,各种各样的物品凌乱,且大多是各种生活用品和肉食,需要好好整理一番。
忽然,院落中似乎连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江似有所觉得猛地抬头。
两股沉凝如山岳,浩瀚如渊海的气息,悄然降临。
江眸光一凝,站起身迎了出去。
监察司指挥使韩山,与副指挥使大宝联袂而至。
韩山依旧是一身指挥使袍服,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阎大宝魁梧的身躯站在他身侧,虬髯戟张的脸上带着担忧,铜铃大眼在江晏身上扫视,似乎想确认什么。
“指挥使大人,阎大人。”江抱拳礼,心中了然。
他们是为今日之事而来,更可能,是为他而来。
韩山微微颔首,目光在江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脖子上挂着的青玉上略作停留。
三人进了公房里间落座。
韩山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阎大宝在一旁接口,声音洪亮却,“江,老夫看你最后那眼神,还有你身上这股子压都压不住的煞气,很不对劲呐!”
韩山抬手,止住了大宝后面的话,目光直视江:“血狱镇煞功,乃老夫所创,其性本就凶煞霸道,极易引动人心杀念,需以极坚韧的心志驾驭。”
“你天赋异禀,进境之速,老夫生平仅见。”
“然,武道一途,根基不牢,便是万丈高楼亦能顷刻崩塌。”
“杀戮过甚,心神被戾气所染,轻则迷失本心,沦为只知屠戮的凶魔。重则气血逆行,神智错乱,自毁根基。”
“你初入练脏,正是关键之时,”韩山的语气愈发凝重,“练脏境,淬炼五脏,心为君火,统御诸脏,乃是重中之重,亦是凶险之始!”
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住江,并非压制,而是引导,让江瞬间感觉周遭喧嚣远去,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韩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心火过旺,则焚灼己身,气血浮躁,易走火入魔。”
“心火衰微,则气血凝滞,脏腑失养,武道之路断绝。
"
“淬炼心脏,非是蛮力冲击,需心神合一,如烈火熔金,去芜存菁,更要如静水深流,滋养本源。”
“需得在奔流的气血中,感知心火的每一次搏动,引导其温养壮大,而非放任其随杀戮戾气肆意燃烧。”
阎大宝也沉声道:“江晏,练脏这一步,最是马虎不得。”
“寻常武者,光是淬炼一脏,摸索其中火候,平衡气血,少则半年,多则一二载,都属常事。”
“你今日破境,看似气势如虹,实则全靠一股凶煞之气撑着。”
“若不及时沉淀,将这虚浮之气夯实,将那因杀戮而躁动的气血导回正轨,隐患极大。”
“那周正荣服下燃血丹后,如癫如狂,但你体内那因杀戮而沸腾未息的凶煞气血,何尝不是另一种燃血?”
韩山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城外迁移安置之事,你已开其端,撬动大势。”
“后续统筹、调配、监督,自有城守府牵头,更有我监察司在侧全力监察!”
“大城守今日虽不得不为,既已当众承诺,又有数十万民心在背,他不敢,也不能不尽心。”
“我监察司今日之后,声威重振,正是行此监察之责之时!”
“此事,你暂且不必过于忧虑分心。”
他目光锐利如刀,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自今日起,在你将心脏淬炼完满之前,不得再行杀戮之事!这是老夫的命令。”
阎大宝接口道:“外面那些魑魅魍魉,自有我们盯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练稳,把根基打牢!”
韩山看着江,眼中带着期许,“寻常武者,这一步或许需要三年五载。”
“但以你之天资,老夫相信,三个月内,足矣!”
“属下明白,谢过指挥使,阎大人。”江晏起身抱拳。
韩山与阎大宝对望了一眼,起身告辞。
“指挥使大人教诲,江要谨记。”
江在门槛前停步,再次抱拳,姿态恭谨。
夜色深沉,喧闹了一日的清江城终于沉寂下来。
江将杨俊和陈卓安置在了外院。
这是几间毗邻公房的独立小间,地方不大,仅容一床一桌一柜,但被褥俱全,干净整洁。
内院卧房内,烛火摇曳,暖香浮动。
余蕙兰肌肤上还残留着情动的红晕和细汗,她看着正沉默穿戴夜行衣的江晏,眼中满是担忧。
“哥儿......”她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伸手轻轻拉住江晏的手。
江动作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方才的缠绵温存并未能真正驱散他心头的重负。
韩山的话语犹在耳边,“不得再行杀戮之事......三月内,心脏淬炼完满......”
“不杀人,仅凭自己练?”
韩山所言“静心沉淀,导引气血”的道理他懂,但那是一般人的做法。
江不一样,他有系统面板。
只要有足够的属性点,要将心脏淬炼圆满,别说三个月,三秒都不用。
摆在江面前的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便是试试能不能将白樱给救出来。
那每日刷新的宝箱,每天至少能得三点属性点。
持久而稳定。
还有一条路,就是击杀大量练肉境武者,从蓝色宝箱获得属性点。
以江现在的实力,以敛息术隐藏自身气息,以飞刀击杀练肉境武者,几乎可以说是无声无息。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江决定先去宰杀一些练肉境读者。
“兰儿,睡吧,我出去办点事。”
余蕙兰看着他,知道劝阻已是徒劳。
她只能叮嘱道:“千万小心………………”
江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
江的身形一闪,便如一缕融入夜色的轻烟,消失在门外。
夜色如墨,清江城内城犹如不夜城一般灯火通明,笙歌不歇,但总有光与喧嚣无法触及的角落。
江的身影仿佛融化在黑暗里,敛息诀全力运转下,他周身的气息被收敛得如同顽石枯木,即便是练精境的武者也难以在数丈外察觉其存在。
黑色的夜行衣完美地融入阴影。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夜枭,在高低错落的屋檐间无声穿行。
脚尖轻点瓦片,身形便如鬼魅般滑向下一个落脚点,动作流畅迅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余蕙兰给他做的这身夜行衣,杜绝了高速移动下那衣袂翻飞之声。
脚下的软底布靴更是落地无声。
下方便是繁华的街巷,车马驶过,人声隐约。
前方,一片占地颇广,风格迥异于世家府邸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它不像周家那般雕梁画栋,也不似城守府那般威严厚重。
高大的石墙由切割整齐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墙上布满了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符文。
这里便是除妖盟在清江城的分部。
江没打算强闯,而是先侦察,看看有没有机会。
江在一处距离除妖盟高墙约二十丈远的屋脊阴影中伏低身体,如同蛰伏的黑豹。
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心跳缓慢如同冬眠的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戒备森严的入口和高墙。
除妖盟大门紧闭,是厚重的黑铁木包覆精钢所制,门口两名守卫如同雕塑般矗立。
两侧高耸的瞭望塔内,人影晃动,隐约能看到强弩的轮廓。
江的视线沿着高墙延伸。
除妖盟占地极广,这堵高墙蜿蜒如巨龙,环绕着这片核心区域。
令他目光微凝的是,在远离正门的其他墙段上,虽然每隔一段距离也耸立着类似的瞭望塔,塔顶平台清晰可见,但此刻却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平台上,映出些许积尘。
显然,除妖盟自恃内城繁华太平,又倚仗盟内高手众多,并不认为有人胆敢前来冒犯。
因此只在正门布置了守卫力量,装点一下门面。
这份源于强大实力的傲慢,此刻却成了江的便利。
江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离开了过于显眼的正门。
身形紧贴着视线的死角,他开始绕着这庞大的除妖盟潜行。
绕行了一段距离,他选择了一处位于两座空置瞭望塔之间的墙段。
经过计算,这里离系统面板上的那个白色指针的距离最近。
江晏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直接飞跃,而是将手掌贴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五指如钩,攀住细微的凸起。
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沿着墙面,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游”了上去。
动作幅度极小,却快如闪电。
未发出半点声息,没激起一丝多余的尘埃。
几个呼吸间,江晏已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高墙内侧狭窄的墙垛边缘。
他立刻伏低身体,将自己融入墙垛的阴影中,目光如电,扫视着墙内的景象。
墙内是一片开阔的练武场,青石铺地,此刻空无一人。
远处,亭台楼阁错落分布,一些建筑内透出灯光,隐隐传来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