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部部长章显洋的出现让米利科夫又惊又喜。
虽然舰长贺钧飞并不在这间监室,但好友的出现及安然无恙还是让他十分欣慰。
不过,当米利科夫的目光扫向章显洋旁边的那个战斗机器人时,满脸的疑惑就再也藏不住了。
起初,他并没有认出这个战斗机器人就是刘翰洋,还以为是一个近身看护章显洋的警用战斗机器人,可它的目光和神态明显区别于其它机器人。
当米利科夫的目光与这个战斗机器人的目光相碰触的一刹那,一种莫名的差异感和熟悉感立刻涌上心头。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战斗机器人非常与众不同,心中的疑惑也猝然而生:莫非他就是刘翰洋?
章显洋似乎看出了米利科夫心中的疑惑,他的目光看向刘翰洋,说道:“我和刘翰洋前辈被关在这里已经5天了,昨天开始断粮断水了,本以为会死在这里,幸亏你来了。”
“谁干的?”米利科夫忙不迭地问道。
问完,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一瓶水递给了章显洋。
章显洋大口猛灌了几口水,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缓了缓回答道:“洛纳斯基!”
“谁?舰长参谋洛纳斯基!?”米利科夫一脸的震惊,他瞪着大眼、苦笑着摇摇头,似乎不相信洛纳斯基会干出这种事。
“数天前,洛纳斯基和贺舰长就飞鱼座号前往哪里,发生了严重分歧,继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事后,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可谁知,怕被秋后算账的洛纳斯基先下手为强,用毒酒毒杀了舰长。”章显洋一脸哀伤地说道。
监室内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窒息,一种无力感袭上每一个人的心头,很快,这种无力感在所有人的脸上立刻转化成了深深的愤怒。
章显洋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说道:“舰长被毒杀后,洛纳斯基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嫁祸给了刘翰洋前辈,然后以舰长参谋的名义接管了飞鱼座号。”
“等等!我都听糊涂了,你说洛纳斯基将毒杀舰长的行为嫁祸给了刘翰洋前辈,那前几天在指挥舱门口出现的刘翰洋又是谁?”米利科夫挠着额头,问道。
“那只是个傀儡、替身,洛纳斯基用一个战斗机器人假扮成了刘翰洋前辈。”章显洋说完,眼睛看向了刘翰洋,刘翰洋无奈地点了点头。
米利科夫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刘翰洋,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心想,战斗机器人都是成批量生产的,每一个都完全一样,用一个战斗机器人去假扮另一个战斗机器人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甚至比一个人假扮另一个人都简单,连化妆都省了。
米利科夫与章显洋私交甚密,他了解他的为人,他责任心强、诚实、守信,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会背信弃义,更不会信口雌黄。
现在情况已经基本明朗了,洛纳斯基毒杀了舰长、控制了“飞鱼座”号后,为了推脱罪责,也为了遮人耳目,于是,把一个伪装成刘翰洋的战斗机器人推向了前台,自己则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想到这里,米利科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不少,不过,有一个疑问仍让他十分困惑。
“洛纳斯基和贺舰长的意见到底分歧在哪儿?”他问道。
话音没落,章显洋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刘翰洋,刘翰洋轻点了一下头、接过话茬:“洛纳斯基主张率领飞鱼座号前往太阳系、与施奕惟舰队汇合,而贺舰长的意见则倾向于...”
刘翰洋停了下来,他不是结巴,而是接下来的话真的需要仔细斟酌。
因为就在数天前,他与贺钧飞就“飞鱼座”号该飞往哪里,也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与其说是舰长参谋洛纳斯基主张率领飞鱼座号前往太阳系、与施奕惟舰队汇合,倒不如说,这是他刘翰洋的观点。
只不过是洛纳斯基准确捕捉到了刘、贺二人的矛盾点,他想采用站队刘翰洋的方式取代贺钧飞、成功上位。
于是,洛纳斯基主动找到刘翰洋,一番煽风点火之后,让刘翰洋有了贺钧飞准备对他动手并置他于死地的深切危机感。
“飞鱼座”号的出逃本来就是刘翰洋一手导演的结果,尽管是自保行为,但他成功蛊惑并唆使了贺钧飞出逃,也让贺钧飞至此背上了擅自脱离舰队、违令逃离的罪责。
这在舰队中的相关法律条文里是上军事法庭的一项重罪。
当然,贺钧飞最终做出出逃的决定也并不惧怕这项罪名,他只是想给舰员们一个更好的未来,只是想严格执行施奕惟《战略纪要》中所钦定的星际路线图前行,让“飞鱼座”号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并非出自私利。
可当“飞鱼座”号陷入进退维谷之后,一切美好的蓝图和愿望都在现实面前撞得支离破碎。
醒悟过来的贺钧飞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刘翰洋是教唆者和蛊惑的源头。
刘翰洋为了个人的安危和一己私利,搭上了“飞鱼座”号数千人的前途和未来,也有可能是身家性命。
刘翰洋的行为让贺钧飞十分不齿,也让他那高大的形象如坍塌的大楼一般轰然碎裂。
两人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边缘。
恰在这时,洛纳斯基的煽风点火和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刘翰洋感到了危险正在逼近,于是,在洛纳斯基的建议下,他选择了与其合作、共同对付贺钧飞。
可不曾想,洛纳斯基并不是真心与刘翰洋合作,他只想把刘翰洋当成一个工具人而已,只想将所有罪责全部嫁祸在他的头上。
当洛纳斯基完成了对贺钧飞的毒杀并完全控制了“飞鱼座”号后,刘翰洋的作用就完全失去了。
他成了弃子,但他这面旗帜必须得在,用一个任其摆布、毫无破绽、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傀儡替换掉刘翰洋是洛纳斯基必须要做的。
于是,刘翰洋被打入了监狱。
见刘翰洋半天不说话,米利科夫有些急了,他催促并提醒道:“说啊?贺舰长的意见倾向于什么?怎么不说了?”
刘翰洋本能地应了一声,思绪方才回到了现实当中,他调整了一下缓缓说道:“贺舰长的意见是倾向于从长计议。”
“什么意思?”米利科夫忙不迭地问道。
“他既不同意前往太阳系与施奕惟舰队汇合,也不同意返回巴纳德B星,而是...”
刘翰洋停了下来,他看向米利科夫,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就在米利科夫急不可耐时,刘翰洋突然说道:“贺舰长认为飞鱼座号脱离舰队的行为是我唆使和怂恿的结果,可我只是给了个参考而已,命令还是他下达的,事后,他将所有责任都算到了我的头上。”
“什么?”米利科夫怒气上涌,他挥舞着紧握的拳头,“你为了自保,谋杀了舰长?”
“自保是真,但我绝对没有谋杀贺舰长!洛纳斯基对贺舰长做了什么,我既没有参与,也一概不知!”刘翰洋据理力争、毫不示弱。
米利科夫看刘翰洋反应比较激烈,并没有打断他,而是耐心地当起了听众。
刘翰洋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恰在这时,洛纳斯基找到我,声称他与我的意见一致,也就是希望飞鱼座号前往太阳系并与施奕惟舰队汇合,希望我能与他合作。”
米利科夫的眼睛瞪圆了,他想要的事情的关键点来了。
刘翰洋长叹一口气:“你和洛纳斯基共事多年,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做派,当时的局面,我根本没得选,周围都是他的人,个个荷枪实弹、凶神恶煞的,我只能顺从他的意思。”
监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刘翰洋突然大声说道:“我重申一下,洛纳斯基对贺舰长做了什么,我既没有参与,也一概不知,洛纳斯基是打着我的旗号做坏事,我是被他利用了。”
米利科夫听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一言不发,缓缓起身,心里寻思着,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和周围的人或许都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之中。
编织这个阴谋的人就在他们之中。
此时此刻,“飞鱼座”指挥舱内那处阴暗的角落里,那把象征舰长权利的椅子突然动了一下,坐在上面脸色煞白、耷拉着脑袋的贺钧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地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血渍,眼睛看向正背身交谈着的洛纳斯基和杨栋,眼睛里射出一道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