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之已經沒有力氣挪動了,彌留之際,雙臂卻不知哪來的力量,緊緊地將辛瑤抱在懷中,重重地壓在自己身下。
孟青之心中清楚,若是中了第一鏢自己尚能自行逼毒,第二鏢就有些無法承受、性命垂危,現在擋下了這第三鏢,想來已無活路,無力迴天了。
生命即將消逝之時,孟青之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緊緊抱住辛瑤死也不鬆手,就讓自己的屍體,繼續替辛瑤擋下第四鏢、第五鏢、第六鏢……直到變成杜一興那副模樣,後背被扎出一個大窟窿,也要守護住辛瑤。
此生無緣,此生無怨。
此情無言,此情無悔。
連彬方纔以掌風擋開第二鏢,無奈第三鏢速度太快,來勢兇猛,暗部的暗器果然勢不可擋,情急之際,連彬總算還是擋在了皇上身前,挨下這一鏢。
連彬中鏢後喫痛不已,他不敢有絲毫怠懈,席地盤腿,氣沉丹田,調轉內功,連彬第一時間忍住疼痛拔出毒鏢,然後開始自行逼毒。
“哈哈哈,沒錯,當年是我害死了先帝,然後嫁禍給你們連家,誰叫連飛馳那小子,總是不知好歹。”羅文侯大笑,放眼看去,皇上身邊之人,死的死,傷的傷,除了皇上以外,再無站立的第二人。
此時此刻,皇上身邊已經再也沒有侍衛替他擋下毒鏢了,羅文侯勝券在握。
羅文侯說完,他趕緊瞄準了第四根銀絲,自知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容不得半刻鬆懈和遲疑,若是待會連彬運功逼毒之後重新站了起來,若是宣洺那邊的精兵趕了過來護駕,那就錯失良機了。
成功就在眼前,羅文侯朝着第四根銀絲狠狠斬去。
突然,羅文侯周身一陣麻痹,然後身子僵硬,動彈不得。
這是暗部獨有的寒冰毒,刺入身體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身體就像被寒冰牢牢凍住,緊接着全身一陣酥麻,任他什麼高人,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子,也沒有辦法自行逼出毒素,只能任由身子越來越麻,越來越軟,慢慢失去知覺。
待到寒冰之毒滲入血液遍佈全身之後,若是再補上一針,頓時全身血液就會凝固成冰,讓人瞬間斃命。
“秦嘯天,你……”羅文侯眼看自己的身子越來越麻,越來越疲軟,他捂住方纔中了寒冰針的後頸,不敢置信地望向正從樹林遠處呼嘯而來的秦嘯天等一衆人。
中了寒冰毒,羅文侯自知已無活路,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機關算盡,最終自己會是喪命在秦嘯天之手。
羅文侯心中痛恨不已,自己本是頗有天賦的一名暗部弟子,年紀輕輕便平步青雲升爲暗部右護法,就在前途最光明的年齡,突然受命潛伏進宮。
一潛就是十餘載,羅文侯始終沒有忘記過自己暗部弟子的身份,忠心耿耿,冒着殺頭的風險替秦嘯天偷龍換柱,偷回了鮮卑聖珠。
本以爲惡行敗露後,羅文侯仍然能夠安心逃回暗部,暗部是他堅強的後盾,可是重回暗部的四年時間裏,羅文侯根本沒得到一位功臣應有的待遇,甚至大家對他這個橫空出世不知來歷的右護法總是冷眼相看,去到哪裏都是多餘的,就連暗部最低層的新弟子,都不怎麼將羅文侯放在眼中。
這種種一切的不公,羅文侯算是極力忍了下來,至少秦嘯天從來沒有要趕自己離開的意思。可羅文侯萬萬沒料到,秦嘯天現在居然會對自己出手,而且是一招致命的死手。
“皇上,當年先帝,正是秦嘯天指使我……”羅文侯自知必死無疑,他死也要把不仁不義的秦嘯天供出來,正好連家的後代也在場。
猛然間,羅文侯又是一陣刺骨的麻痹,他知道,秦嘯天再一次對自己射出了寒冰針,霎時間羅文侯的身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僵硬,連舌頭都凍得無法動彈,羅文侯還有很多話沒說,還有很多事情沒做,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刻,他想到了齊王,頓時老淚縱橫,眼淚奪眶而出,落在臉上結成了冰。
終究還是功虧一簣,羅文侯死不瞑目。
羅文侯最後說的那句話,不聲不響,像個悶聲炸彈,“當年先帝,正是秦嘯天指使我……”,這究竟是什麼意思,辛瑤遲疑地看着秦嘯天,他正滿面紅光地飛近身前。
後方的侍衛們已經衝到了皇上身邊,見到秦嘯天靠近,紛紛擋住他的去路,不讓陌生人靠近皇上,方纔的驚險一幕心有餘悸。
“草民秦嘯天,拜見皇上!”秦嘯天在侍衛們的最外圍停住腳步,然後伏地而跪,對皇上恭敬行禮。
“是你殺了羅文侯。”皇上淡淡地看了一眼羅文侯冰凍的屍體,然後仔細打量着關鍵時刻趕了過來的秦嘯天。
“草民見到他對皇上不利,一時心急,便出手了。”秦嘯天諾諾答道,方纔的情形,若非秦嘯天及時出手,不止皇上會中暗器而中毒身亡,連同皇上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性命不保。
“你救了朕,應有功賞,只不過,第二次攻擊,應該留他一個活口,朕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他。”皇上聽到,羅文侯最後提起了秦嘯天的名字,並且他最後所說的話語,似乎關係重大而隱晦。
“對付兇狠的人只有比他更兇狠,以暴制暴一直就是一個恆古不變的道理,古老又實際。草民認爲,對於這種膽敢傷害皇上的狠毒小人,就應該讓他當場喪命,死有餘辜。”秦嘯天目露兇光,想不到羅文侯會在最後將死之際反骨。
然而秦嘯天怎麼可能讓羅文侯有機會說出十幾年前的祕密,他偷換了鮮卑聖珠,不僅是朝廷死罪,更會在江湖上掀起一番羣起而攻之的討伐。
只有讓羅文侯死,一了百了,他所知道的祕密也都隨之一起奔赴九泉,再無後患。
“他最後那句話,說是你指使他,這是什麼意思?”皇上琢磨着羅文侯最後的話語,羅文侯說,正是受秦嘯天指使,然而話未說完,羅文侯就一命嗚呼當場喪命,似乎是秦嘯天故意想隱瞞什麼。
“草民估摸着他應該是想陷害草民,嫁禍於我,說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秦嘯天坦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