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這是他要付給我的利息
“果不其然,並沒有任何不開眼的東西來撞這個黴頭。”墨輕柔嘴角上揚,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在說着自得的話,神色間卻沒有絲毫自得之色。
這是出於絕對的自信,也是源自對許多修行者內心深處的鄙夷,認爲本該如此,所以並不覺得有任何值得得意的地方。
飛劍之上,孫奴微微佝僂着身子,站在墨輕柔身後一尺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慨然與嘆息夾雜的複雜神色,輕聲道:“公子爺這些年的修行之路,始終順風順水,以致漸漸生出輕敵與驕橫之心。知易,行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說,連那些鄉野村婦也都懂得,然而心中長存敬畏者,又有幾何?真個到了火燒眉毛或者山窮水盡之時,又有何用?”
“老師,您放心,輕柔絕不會愚蠢到自高自大,忘乎所以的地步!”
對孫奴瞭解極深的墨輕柔,見他罕見的說出這種帶着警告意味的話來,面色肅然,低頭認錯,容色也變得恭敬起來。
這種表情,是面對府主墨劍,他的祖父之時,都絕不會出現的。
但凡熟悉墨輕柔的人,若是見他竟然也有這般服軟的時候,必然瞪大眼睛。
孫奴輕聲問道:“我突然想問公子爺一個問題。”
墨輕柔忙道:“老師但問無妨!”
孫奴道:“不知在公子爺看來,如今您潛在的敵人,都包括哪些人?”
墨輕柔略路仰頭,飛劍之上狂風肆虐,吹拂他的面龐,髮絲恣意飛揚,那身白袍卻是紋絲不動,連一片衣角都不曾揚起,可見對真元的掌控程度。
閉目沉默半響,分明是在認真的思索,墨輕柔才道:“依學生之見,我現在潛在的敵人,包括我宣靈道其他八府年青一代中最卓越的十一個人,三年之內,每一個都是我的勁敵。在我寧遠府內,還有兩個,一是諸葛維奇,他雖然修爲低我一階,手段卻是層出不窮,萬萬不敢小覷。第二,則是蒼羽符派的王鳳仙。此人雖然已經不算年輕,但心機深沉,而且福緣深厚,爲其門派重點培養之對象,手段神祕。至於老一輩的那些人,我暫時雖然仍有不如,但時間絕不會太久,輕柔必然後來居上!”
“說的很好,很全面,在老奴心中,你的勁敵正是這些人。至於那些老一輩的,暫且不用考慮進去,就算他們真個來了,老奴也能擋上一擋!”
孫奴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肅然之色,話風一轉道:“但公子爺千萬莫要忘了,無論任何時候,眼前面對的這些敵人,知道的、能看得到的、瞭解的、或者能猜得到的,絕對不是最大的敵人。無論任何時候,一定要警鐘長鳴,一定要知道,有一個這樣的敵人,我們對他一無所知,他卻對我們知之甚多;其人手段高強,各種伎倆層出不窮;其人智計百出,諸般陰謀殺招信手拈來。在你還毫無所覺之前,他就已經對你舉起尖刀,無時無刻不在算計着,怎麼將你斬殺!這個敵人,可以是你自己,也可以是你的心魔,甚至可能真的存在!不管你的修爲達到怎樣的地步,都要始終謹記!”
墨輕柔雙目中光芒大放,俊臉上露出心悅誠服之色,緩緩道:“老師,輕柔受教了!”
孫奴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淡笑來,問道:“今次拍得一萬上品元石,算上從寧遠府內抽調,我們的上品元石已經達到整整十萬。有了這些東西,碧水雲荒的那座奇怪大門,想必可以撼動了!”
墨輕柔深深點頭,眼裏露出一絲別樣的光芒,甚至帶着強烈的激動:“老師,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座大門之後,一定隱藏着一個巨大的祕密。極有可能,便是傳聞中那些上古修士遺留的洞府。”
孫奴眼裏也閃過一道渴望之色:“不錯!那座大門,無論氣息,無論刻寫的圖畫與字樣,都充斥着一股久遠的上古氣息。老奴見過的修士洞府,並不算少,卻從未見過與之相類者。老奴可以毫不誇張的預言,一旦將此洞府開啓,公子爺將從其中得到無與倫比的好處。公子爺就像浴火之鳳凰,達到另一個巔峯!”
墨輕柔眼裏閃爍着激動之色,暗暗握拳。
孫奴帶着警醒之意,饒有意味的言語再度響起:“所以再好的機緣,都得要能活到那個時候纔行!”
“聽說那個叫孫奴的,是墨輕柔成長中教父級別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葉青狐突然道。
方凌眉頭一跳。
他念力深厚,在這蒼茫大海上,雖然墨輕柔和孫奴的身影已能清晰瞧見,但距離少說也在二十裏之外。自己絲毫聽不到他們的交談,葉青狐卻突然這麼說出這樣的話,那是她清晰的捕捉到了兩人談話的內容。
自打重生以來,念力深厚一直是自己最大的優勢之一,但和葉青狐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
“孫奴說了什麼?”方凌忍不住問道。
葉青狐嘴角上揚,一副你行你聽啊問我幹什麼的得意姿態。
方凌看在眼裏,忍不住的想捏住她粉嫩雪白的小香腮轉兩圈。美女總是會讓人難以自持的生出某些奇怪的衝動。
兩人飛快前行,約莫距離墨輕柔只剩五米之時,葉青狐突然問道:“你是打算光明正大的出去戰一場,還是暗箭傷人?”
方凌翻了翻白眼:“你給我這把弓,明顯就是偷襲的東西,還問什麼?”
葉青狐抬手一點,一道金光散射開來,宛如一個無形的防護罩,將兩人包裹。方凌立即清晰感覺到,全身氣息悉數侷限在無形防護罩之內,再沒有半點外泄。
如此神奇的手段,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而直到現在,方凌仍然無法看清她的修爲到底達到怎麼境界。
雖然實在很好奇,卻也知道和這美女的關係已經不怎麼對路,問的話她不僅不會說,只怕還會反脣相譏兩句,自然不會去撞這個黴頭。
三裏
一裏
距離越靠越近,葉青狐容色清冷,因爲是在有月亮夜晚的海上的半空,那張絕密的容顏,便蒙上了一層淡黃光暈,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情感,似乎即將發生的一切,與她沒有半點關聯。
方凌也是面無表情,連眼神都平淡的近乎麻木,從他的神色間,更看不出任何此刻的心境或者想法。
但是手中的寶器玄金弓,下意識的略略捏緊了一些。
三百米時,方凌拿出一張人臉面具戴上,面貌立時換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個手法,惹得葉青狐微微側目。
一百米時,方凌向寶器玄金弓內,打入一千上品元石。
拉弓,上弦,金色的箭尖,直指墨輕柔!
葉青狐的那個潛藏護罩,的確神奇。到了這個時候,墨輕柔和孫奴仍然駕着飛劍,不疾不徐的在半空中飛行。
五十米!
這已經是利用這件寶器出手的最佳時機,沒有比這個距離,更容易命中目標的時刻!
一千上品元石內的強大能量,在這一刻開始熊熊燃燒。
方凌體內磅礴的真元,也如狂風般湧入長弓之內。
嗖!
方凌全身猛的一顫,因爲劇烈的顫抖幅度,他整個人劇烈哆嗦了十幾下,仍因大力向前衝出好幾步,險些掉入大海之中。
金色的箭尖宛如一道金色的閃電,熾烈的破空聲如雷鳴般響起,恐怖的威勢當真如一條巨龍,哪怕墨輕柔修爲達到天人境七階,面對由四階寶器射出的這一箭時,也沒有任何可以抵擋一星半點的本事。
“不!!!”孫奴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吼。直到他感應到這恐怖的一擊時,爲時已晚。若是尋常攻擊,他還能以命換命,但這一箭既不會給他以命換命的那一個瞬息的時間,也不會給他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抗的機會,只能突然大叫,
“滾!!!”與此同時,墨輕柔也驚覺突然而來的襲擊,嘴裏大吼,那張英俊的臉,在金箭反射出的奪目金光下,並無絲毫畏懼,而是滿臉兇狠和猙獰。
啪!
墨輕柔甚至狠狠拍出一掌,一道黑色的真元波噴湧而出,仍要作最後掙扎。
可惜,在四階寶器面前,這道真元稱之爲比螳臂當車,絕不爲過,瞬間就被金光卷空,消失的無影無蹤。
轟!
金箭命中墨輕柔右肩,寧遠府第一天才的小半個肩膀,幾乎被轟成碎渣。只是一聲低低的慘叫,墨輕柔已然一頭栽倒,從飛劍上掉入海中。
“王八蛋!找死!”孫奴怒吼一聲,狀若瘋狂的撲殺上來。
葉青狐嬌軀輕扭,突兀的出現在他面前,雙手連拍,一道宛如金色羅網般的攻擊罩降落,將孫奴完全罩住。
天人境八階強者,在她手中,居然沒有半點抵擋和還手之力。
方凌這才徹底放心,縱身跳入海中,將快要沉下去,已經昏死過去的墨輕柔撈上來,丟在飛劍上,在他身上一番摸索,三隻儲物戒全部據爲己有。墨輕柔那把奇形古劍,並非多麼好的貨色,他看不上,卻也不放過,狠狠一捏,直接捏成了一團廢鐵,丟入大海。
“你報不了這個仇,想報,讓墨輕柔自己來,我等着他!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快點將他帶走,尋找最好的天材地寶治療傷勢,讓他被毀掉的右臂和肩膀重生!時間一過,再要恢復,可就很難了!”
方凌冷笑道:“我們走!”
孫奴全身一顫,咬牙切齒的道:“留下名號來!”
“下次吧!”方凌大笑,和葉青狐跳上飛劍。
“你不是很想殺墨輕柔嗎?我清晰感覺到了你的殺機,怎麼又放他一馬?”這一次,輪到葉青狐迷惑了,不解的道:“如墨輕柔這樣的人,一旦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這只是他要付給我的利息而已!”方凌把玩着一枚三丈戒,似是自言自語的道:“我們的賬,沒那麼容易算的清楚。我也不會借旁人之力,來算這筆賬!真正算賬時,一定是用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