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看着眼前的许然,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反而是暗自警惕起来。
明明眼前之人模样和以前没有丝毫的改变,可身上的气质,看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因此他一时间有些疑惑,眼前这人,真的是自己的学生么?
还是说,宗门在隐道纪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早已被人占据了,敌人故意幻化出自己学生的模样,等候他们苏醒过来放松警惕?
只是,这个念头又瞬间被他打消了。
仔细辨认后,他确信眼前之人,正是自家学生。
模样和气质,乃至气息都有可能变化,但那种对老师的尊敬的心情,以及迎接老师归来的那种喜悦,是很难幻化出来的。
走心灵之路的青玄,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许然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
只不过,在确定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学生之后,他就更加疑惑了。
尘封之人是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的,三万年的岁月,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睁眼闭眼之间。
青玄尘封时,正是许然陪在他身边,亲自目送他离开的。
所以,此刻见到许然,给他的感觉就是,自己刚睡了一觉,结果一睁眼,自家学生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有点诡异了,一时间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不仅仅是他,就连他的妻子,那位温婉如水的女子,看着眼前的许然,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相认。
这真是自家丈夫那学生么?
怎么变化这般大?
尤其是,如今的许然刚突破到道尊之境,哪怕他已经能够完全收敛自身的气息了,可青玄他们却依旧从他身上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此时的他们修为差距太大了,许然也尚未达到返璞归真的程度。
因为两人的种种心情,满怀欣喜的前来迎接老师归来的许然,看着老师和师母的反应,满脑子疑惑。
眼下的场景,似乎和他所期待的有些不太一样,老师他们怎么没有反应呢?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青玄这才平复下心情,而后轻咳一声,负起双手,脸上恢复平日里那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对着许然问道:
“许然,你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终于听到了自家老师这熟悉的声音的许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回道:
“学生解封的比较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没有说具体多少时间,说完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
“老师,师母,你们刚刚苏醒,学生先为你们接风洗尘,然后再为你们介绍一下如今宗门的情况。”
话音刚落,师母便笑着点头应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路上,青玄打量着青玄峰的景色,眼前的画面,给他一种一觉醒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虽然仔细看的话,眼前的青玄峰还能从其中看到些许熟悉的框架和影子,可整体细节上,却完全不一样了。
不论是建筑风格,还是一些花草树木的布置,包括演武场,还有弟子活动的区域,都是完全陌生的。
这也是必然的事情,天地道隐之后,所有四阶以上的东西,除非有特殊秘术封存的,若不然尽皆消散,就如同灵脉一般,只允许存在四阶的。
而青玄峰,此前的许多建筑,以及种植的花草树木,都是四阶以上的,这就导致许多建筑是重新翻新的,三万年间还经过多次休整。
至于以前的一些灵植,要么枯萎消散了,要么等阶回落了,自然也就变得不一样了。
除了青玄峰整体外貌的变化之外,更让青玄在意的是,路上见到的弟子,不仅样貌陌生,就连气质,也和他在任时完全不一样。
这让他脑海中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个念头:这里,真的是自己的青玄峰么?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去,自己的感受上虽然只是和睡了一觉没有什么区别,可他已经从许然口中得知,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三万年了。
三万年时间,还能在如今的青玄峰上,看到一丝熟悉的影子,依然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世界依旧,宗门尚在,妻子和学生也在,实乃人生大幸。
因此,他虽然对眼下的青玄峰感觉有些陌生,心情却十分的欣慰和开心。
青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后目光落在许然身上,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这一路上,他脑海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自己这位学生如今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己这位学生似乎变强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强,是那种似乎能够随意捏死自己,超出想象的强。
难不成,他化神了?
他知道自家学生比自己尘封的晚,具体晚多久,他还没问,所以不清楚。
可是不论晚多久,都不对啊。
他尘封时,许然这位学生的修为还是紫府期,连金丹都不是。
自家这学生的天赋,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就连达到紫府期,都是一路磕磕碰碰的,说实话,在他看来,对方此生能不能达到金丹期,元婴期,他心里都有些没底。
其实按照他当初原本的想法,是想着等天地复苏之后,大道盛世降临时,会存在比较多的机缘,然后他想着到时候努力找找,看看有没有机会帮这学生冲到元婴期去。
至于化神期,他虽然内心无比的期望许然可以达到,却并不是很敢想。
虽然许然这学生在意境,以及一些特殊的功法或者其他方面有着奇特的悟性和天赋,可在修为这一块上的天赋,却真的是一言难尽。
别说晚一点尘封,纵使他一直没有尘封,真的能活三万年,在隐道纪这种时代,能否达到化神境,他都持怀疑的态度。
可既然如此,那眼下的许然,又是怎么回事?
青玄心里虽然疑惑,却按捺住了好奇,并没有询问。
踏进许然洞府后,一名看起来约十七八岁的少女迎了上来,对着他们笑吟吟的喊道:“师父,师公,师奶,你们来了,饭菜已经做好了,大家快进来吧。”
青玄表情一滞,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直到确认没有看错之后,他身影一闪,顿时来到宁惜月的身前,围着她转了一圈,这才震惊的低呼一声:“惜月?”
宁惜月轻轻点头,而后郑重的抬起双手,对着他行了一礼,“弟子宁惜月,见过青玄师公,见过师奶。’
对于青玄,她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的,当初在传功堂之内,正是他的允许,才能让她蹭课。
严格来说,青玄才是她真正修行路上的第一个师父。
青玄看着眼前的宁惜月,默默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传功堂内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在眼前浮现。
他的耳边仿佛再次听到了,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童,喊出的那句,“我是山下来的野孩子。”
他当初正是看到了小惜月的坚强,才会想着要一个孩子,才会和现在的妻子走到一起。
当初宁惜月突然地离去,他的心情并不比许然好多少,难受了很长一阵。
“你,已经恢复了吗?”他怔怔地开口,当初许然去看望他时,曾经和他说了凤凰蛋的事情,他是宗门里少有的几个知道宁惜月没有彻底陨落的人。
“恢复了。”宁惜月点了点头,面色郑重地说了一句,“这些年,让您担心了。”
“哈哈哈,好,好啊,恢复了就好。”一直不苟言笑,以严肃威严示人的青玄,此刻却开怀大笑起来,神色激动又痛快。
他笑了好一阵,这才略微平复下心情,说了一句,“刚醒来,就听闻此等大喜事,当浮一大白。”
随后,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宁惜月的肩膀,认真的说了一句,“惜月,倦鸟归林,暮色可栖,青玄峰,等你许久了。”
宁惜月微微一怔,愣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随即用力地点了点,闭着嘴巴应了声,“嗯。”
她在凤凰蛋里养伤归来十二年,虽然有许然和月青语在,她并不觉得孤独寂寞,可是对于宗门,她却一直有种陌生感。
直到此刻,从青玄口中听到这话,她终于有种再次回到玄清宗的感觉。
宗门的一切,依旧未变。
曾经传功堂内对自己悉心教导,关心自己的老师,也依旧在。
许然一直在一旁默默含笑的看着这一幕,他的心情有些微妙,此前自己满怀热情和期待的去迎接老师归来,结果这一路上,老师没有回应丝毫的热情,一路上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结果老师一见到自家惜月徒儿,就立马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严肃的样子。
不过,看着此刻青玄老师和小惜那脸上的神情,他只感觉十分的温馨。
有些东西,是自己这个师父无法给到小惜月的,而且他也清楚青玄老师始终牵挂着小惜月。
如今,他们都安心了,他自然也安心了。
许然看着两人,眼角的余光处,师母也是含笑着看着两人,目光一闪一闪的。
看到这一幕,许然身子一個,他自然是明白,师母此刻,应当是想到了青璃。
只是,青璃已经……………
许然踌躇在原地,虽然青璃离去,老师和师母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们毕竟是父母,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当真正得知这个结果时,却依旧会伤心吧?
青玄的道侣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见许然愣在那里,顿时察觉到了异样。
她面色微动,随即表情一滞,目光顿时暗淡了下去。
此刻,她已经猜到了许然如此表现的原因了。
她呼吸微促,好一会儿之后,她调整好心情,上前轻轻拍了拍许然的肩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地说了一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用说,不用说。”
随后,她缓步上前,示意青玄和宁惜月别站在那里了,先进去再说。
许然呆呆的看着师母的背影,张了张嘴,心情翻涌。
怪不得青玄老师会和师母在一起,这是一个怎样温柔的女子啊,明明她自己还在伤心,却还想着安抚他,让他不要有负担。
这让他一时间,更加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说青璃的事情了。
进入洞府落座之后,青玄喝了一杯茶水,而后看向许然,面色感慨的说了一句:
“你身上那股子令人讨厌的圆滑,似乎已经看不到了。”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此前青玄老师一次次批评他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他记得,以前青玄老师一直不喜欢自己那谨小慎微的圆滑性格,为此时常批评他。
只是不论他怎么批评,自己都是躲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的批评,低头称是。
然后,一看见他这幅模样,青玄老师就更加生气了,最终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挥手让他出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一直觉得,自己两世为人,性格已经很难再改了。
可一路走来,他却因为身边的点点滴滴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直到最后,彻底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心情。
他一直都知道自身的变化,身为道尊境,他早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
不过,如今从青玄老师口中听见这话,他内心依旧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一种,来自老师的肯定。
不论他的修为境界如何,青玄是他修行路上的老师这一点,都是不会改变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沉默片刻之后,认真的回道:“学生已经看清了自己的路。”
“这样么?”青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明明学生改变了自己不喜欢的性子,他却无法开心起来,反而心情有些无法述说的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这么说来,你应该在隐道纪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进入尘封的是吗?”
许然点了点头,回道:“是的,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啊。”青玄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而后才悠悠开口:“你看起来似乎变强了许多。”
许然没有隐瞒,回道:“学生已是道尊之境。”
“什么?道尊?”青玄瞪大眼睛,神色震撼地盯着他,目光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不是化神境,而是道尊境?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