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个年轻人喧嚣间,许然和步虚生走了出来。
“老夫虽然很佩服你们自创神通想法,但是所有参加荣誉之战的人,都可以在上三宗的藏经阁内,挑选三门顶尖神通功法,不过看你们这样,应该是对这项福利不感兴趣了。”
几个年轻人听到许然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不,我们很有兴趣。”
“就是,谁说我们不感兴趣了。”
他们大叫几声,当目光看见来人之后,他们面色一顿,顿时抬手行礼道:“见过观岁尊者。”
许然摆了摆手,“还是叫前辈吧,尊者这个称呼,老夫不喜欢,也担当不起。”
几个年轻人闻言微微一愣,有些疑惑道:“您作为世间唯一元婴前辈,称呼您为尊者,不是应该的么?”
与其在场其余人不同,这几个年轻人年纪不过还不到三十岁,他们从出生开始,听到的就是这个世界上,修为最高之人,便是来自玄清宗的观岁尊者,他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元婴期修士。
在没有经历过之前时代的他们看来,作为当世唯一元婴,尊称为尊者也是理所应当的。
许然看着他们的反应轻轻摇头,也没有细说,只是简单说了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老夫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当那个猴子,那样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旁的步虚生面露尴尬之色,尊者这个称呼,正是他和其余一些人族顶尖宗门一起提议的。
作为执掌人族顶尖势力的掌舵人,他们身上也背负着很大的压力,毕竟谁能想到,修行界会落魄成现在这个模样?
偌大的修行界,仅剩下一名元婴,这随便来个小动荡,他们都扛不起来,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成为修行界的历史罪人了。
基于此,许然这个当世唯一元婴,他们自然得维护好,那样有事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人顶着。
毕竟许然可不是普通元婴期,而是有过手刃化神道君战绩的绝世元婴,是开创修行界历史的,所以他们这个尊者的称呼,其实也不太过。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不喜欢。
步虚生看着许然的反应,内心有些紧张的想着,观岁前辈该不会因此想进入尘封吧?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许然哪天突然进入尘封了,这次请他来带领荣誉之战,说是想压过另外几方的气势,实际上是想找点事给他做着。
就在步虚生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个年轻人看着许然,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他们感觉眼前这位化解了邪魔之乱的当世第一人,似乎和他们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世间第一人,应当是十分难以接近的那种,身上带着一股高来高去的气质。
然而,眼前的这位观岁尊者,看起来似乎就和普通的老者差不多,身上的气势,似乎还没有他们见过的普通长老那么凌人。
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许然看着几人的反应呵呵一笑,这就好像以前小时候总幻想大人的世界,现在自己成为大人了,却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和以前看到的大人完全不一样。
这种感觉,也挺奇怪的。
随即他轻轻笑道:“接下来百天,老夫会指点你们。”
几个年轻人闻言,顿时面色一喜,能有幸得到当世第一人的指点,这可是大机缘啊。
许然看着他们眼中的激动,微微摇头,接下来自己就会让他们见识到,其实自己也就那样了。
对于自己指点人修行什么的,许然可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他专门指点的人,似乎都没有培养出什么人才。
反而是那些随便指点的,一个个的都有收获。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但是既然他已经接下了这件事情,自然也会认真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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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尘坐在高峰上,俯瞰着脚下连绵的村落与城镇。
春去秋来,不知多少个寒暑。
他回应着凡人的祈祷,助产接生,捞牛寻球,梳理气血……事无巨细。
人们的笑容是真实的,感激也是真诚的。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心底渐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明明凡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在他的守护下,日子安稳得如同静水。
可他总觉得,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大地,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苦。
那不是饥寒交迫的苦,也非生离死别的痛。
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农夫依旧耕作,商贾依旧贩货,孩童依旧嬉闹。
一切如常。
可沈无尘就是觉得,他们的笑容背后,似乎缺了点什么,他们的期盼之中,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茫。
明明万里无云,他却感觉天地间总弥漫着一股阴云,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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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无尘循着一道寻常的祈祷,来到一座繁华城镇。
祈祷者只是丢了只祖传的玉佩,在河边伤心。
他轻易寻回,并未现身。
处理完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信步走入城中一间热闹的茶楼。
他想听听,这些被他守护着的人们,平日闲聊些什么。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讲述古早的故事,声音抑扬顿挫。
沈无尘幻化了形貌,坐在角落,要了一壶清茶。
起初,说的是些才子佳人、侠客传奇的老套话本,听众叫好,他却觉索然。
直到那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拍下醒木,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诸位可知,咱们这凡间大地,为何能世代安宁?为何能有神农之徒庇佑?”
台下听众来了兴致,纷纷催促。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追忆与某种沉重。
“老朽也是听祖辈零碎传下,不知真假,诸位姑且一听。”
“传说在百年前,天地间有过一场大劫,有邪魔要炼化众生,那时,修行界的仙人们苦战不支……”
“是咱们凡间,是无数普普通通的人,做了一件惊天动地,又……又无比惨烈的事。”
茶楼里安静下来。
沈无尘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们自愿用自己的血染红了大地。”说书先生的声音干涩,“用自己的性命,自己的血,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唤醒了某种力量,最终助神农之徒,斩灭了邪魔。”
听众中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追问后来呢。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后来?邪魔灭了,天地安宁了,据说神农显灵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可是啊……”他拖长了语调,环视众人,眼底有种悲悯,“那些自愿牺牲,让大地染红的先民……他们的魂魄,却再也无法安息了。”
“嗯?”听见这话,沈无尘面色一怔,忍不住出言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说书人似乎是早就等着有人这么问了,他沉吟片刻,面色深沉地回道:
“很简单,因为他们是用自己的命换取了解决魔头的力量,那么自然也是有代价的。”
“地府不会收他们,他们甚至连踏上黄泉路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永世沉沦……”
沈无尘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惊雷炸开。
周遭茶客的议论声,说书先生后续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说书先生最后几句话,像一根刺一般,扎入他的心里。
他是修行之人,他自然知道,这世间,并无传说中掌管生死轮回的地府之类的存在。
人死后,魂魄意识会逐渐消散,归于天地灵气,这是一个缓慢而自然的过程。
强大者或执念深重者,魂魄存留得久些,但终将归于虚无。
这是天地之理。
可是……
血染大地,永世沉沦……
沈无尘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日接收那浩瀚愿力时看到的画面。
无数凡人倒下,鲜血浸透土壤,歌声悲怆而坚定。
他们是为了师父,也是为了他。
正是这份因果,他才会来到凡间的大地上。
他知道那说书人说的魂魄无依,永世沉沦都是假的。
可,这些年凡间气氛沉闷,透着无形的苦,是否与这有关?
或许,当初那些人,真的在沉沦,无法解脱,也说不准。
他真的不喜欢最近这些时间感受到的那些苦闷的气氛,那种感觉好像正应了那说书人的话。
那不仅仅是生者的苦闷,或许更是无数沉沦魂灵无法言说的悲戚,日积月累,浸染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这份苦,无声无息,却沉重如山。
他守护着生者的安宁,可那些逝者的安宁,又有谁来守护?
茶楼里的故事讲完了,听众唏嘘一番,各自散去,继续为生活奔波。
没人真的相信那古老传说,只当是个有点悲情的野史故事。
沈无尘坐在原地,良久未动。
壶中的茶早已凉透。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升起。
既然没有地府轮回……
那么自己能不能创造一个?
就如同凡间大地编造的故事中的地府一样,让所有的苦难都有归处,让所有的魂魄都能轮回,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修行界无尽岁月以来,有将轮回之道走到极高境界的,可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创造轮回转世。
可是,他觉得作为神农之徒,不该看着世人如此苦。
这些年一直在解决一些繁琐的小事,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最初决定来人间大地时的心情。
他来这里,并非是为了帮助凡人解决那些琐事的,他来人间,是为了度厄解难的。
创造一个让魂灵有所归依的地府,建立一套让善恶有所承负的轮回。
最主要的是让沉沦的魂灵,得以超脱。
也让生者心中的那份苦闷,能找到根源,并看到消解的熹微曙光。
沈无尘缓缓放下凉透的茶杯,目光透过茶楼的窗户,望向外面熙攘的街道,望向更远方他守护的万里山河。
他不知这想法是否正确,更不知该如何着手。
这远比创造一门功法复杂千倍万倍,涉及的可能不仅仅是灵力,法则,还有更深层次的天地之理。
但……
沈无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注视着凡间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修行界没有地府,没有轮回,不代表凡间不能有。
他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