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柳園
“你怎麼也這麼早就醒了？還是再睡會吧，你還懷着身孕呢。”蘇瑾白的語氣珍惜又溫和。
柳依剛剛醒來：“老爺不用擔心我和孩子。這幾日的天氣是更加的冷了，我想着老爺出門早。昨晚就趁着沒事給老爺做了護膝。誰知道昨晚竟然早早就睡着了，忘記和老爺說了。”
蘇瑾白看着柳依不好意思的樣子只覺得可愛，柳依不是蘇楊氏。蘇楊氏再怎麼溫柔體貼最多也就是給自己端個茶，針線上的事情她從不上手。柳依自從進門以後，從來都沒有停止過這個。據說前些日子還送了一件披風給然兒，那孩子身子弱，冬日裏也不出來走走，有了披風出門也讓人放心點。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針線活最傷眼睛，日後不要這麼頻繁。這家裏要做什麼，吩咐針線房就是了。”
“是，奴家聽老爺的就是。”柳依眼中帶笑，又溫順又聽話。
蘇瑾白由她伺候着梳洗，知道柳依不怎麼會放在心上。她現在懷着身孕，有時候無聊了也不是個事情：“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外面花園裏走走。或者去後面的靜心閣找然兒說說話。”
“找四小姐？可，奴家這樣的身份，找四小姐不是要讓笑話嗎？”
“她年紀也一年一年大了，有些東西學着對她也有好處。再說，到底是我的女兒，難道我還會害她？你是這蘇家的姨娘，怎麼不能去找她！”
柳依幫着擺箸，嘴裏柔聲道：“我知道老爺的好意。只是我現在貿然去拜訪到底也不好。我聽說這幾日四小姐的身子又有點不舒服了，也怪我，上次的披風送去的時候不記得給她送點補品過去。”
蘇瑾白皺皺眉：“然兒的身子又不好了？上次溪兒不是說缺什麼問夫人拿就是了，然兒沒有去嗎？”
“哎，怎麼沒有？奴家聽說，那小丫頭連續兩天都去了正院求見姐姐。估計是姐姐身體也不適，這正院的奴婢一個兩個也不把四小姐的身體放在心上。桃兒昨天回來還說呢，這廚房給四小姐的都是冷飯冷菜。我想想都覺得不忍心！”
“怎麼回事情？然兒那邊怎麼是冷菜冷飯？這廚房的媽媽是幹什麼的？夫人呢？夫人在做什麼？”
“老爺先不要生氣。在奴家看來，這件事情還真不是夫人的錯。夫人這兩天身子不舒服，連三小姐那裏的事情都很少過問。本來奴家的補品要是多，勻出一些也就是了。可是我想着這後院的事情是夫人做主，我還是不要貿然插手的好。”
“算了，今天還早。我去正院看看夫人，順便也和她說下。然兒本來就身子不怎麼好，再這樣下去，人以後還怎麼走得出去。”
柳依看着蘇瑾白出去，吩咐身後的桃兒：“你現在就去告訴四小姐一聲，這一次想來我們這位四小姐是應該知道說對她更好。”
正院，英媽媽正給蘇楊氏梳頭：“夫人這幾日睡得少，你看，這白髮都出來了。”
蘇楊氏厭倦地閉上眼：“還不是被那個女人氣的。都半個月了，那個女人日日霸着老爺，我這個做妻子想見自己的丈夫一面都是難上加難。”
“夫人，夫人。”門外傳來一個丫頭的聲音，“我要見見夫人。求求幾位姐姐，讓我見見夫人吧。四小姐的身子不舒服，奴婢想求夫人賜些補藥！”
“像個什麼樣子？怎麼天天都在門口吵？補藥補藥？她以爲這補藥是天上掉下來的！這麼大的人了。。。。。”
“怎麼？夫人今天好大的火氣？”蘇瑾白臉色鐵青的地進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家裏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平日裏蘇楊氏總會表現自己的大度，自己也信任她，結果呢？都是假裝的。
“作死的奴才，四小姐就不是我們蘇家的主子了？不過就是仗着夫人這幾天身子不好，你們竟然偷懶耍滑！真是，真是違背了夫人一直以來對你們的教導。”
蘇楊氏閉閉眼，心中恨的不行。柳依，你可真是好本事。口口聲聲說不關我的事情，又點出這些奴婢都是自己調教的。好，真好，確實是我大意了，不知不覺被你反將一軍。
“教導？我看是教導下人怎麼怠慢我的女兒吧？楊氏，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對你信任有加。你與我說過，然兒身體不好，這家中要對她多多照應。爲此我答應你，極少反對你不帶她出門。”
“可現在呢？她是一個書香門第的小姐。我說過多少次，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們蘇家的女兒決不能失去風度。她身邊只有一個丫頭伺候，長年喫着冷飯冷菜。你可真是厲害啊，啊，你怎麼就沒有一點慈愛之心呢！”
“你，你這樣要我怎麼放心把孩子交給你？你爲人處世怎麼也不爲自己的孩子想想？溪兒上次說會好好照顧然兒，我信了。現在看來都是學你這個母親！”
蘇語溪剛剛聽到正院父親發火的消息趕來，聽到這話幾乎漲紅了臉。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自己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小人嗎？她自幼受盡寵愛，還從來沒有被蘇瑾白這樣嫌棄過。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老爺，你誤會我了。我剛剛是根本不知道門外的那個是然兒的丫頭啊。再說前些日子我明明給瞭然兒不少燕窩，我斷斷沒有想過這燕窩是喫的這麼快的。”
“老爺，我看夫人說的話也在理。燕窩是英媽媽吩咐下人拿過去的，想來夫人應該是不知道這燕窩被人剋扣了纔是。”
“什麼？然兒的燕窩被人剋扣了？是什麼人做的？誰人這樣大的膽子？英子，你怎麼辦事情的？怎麼連續兩天都沒有去看看然兒？你明明知道，然兒身體虛弱，若是不注意着，難免這孩子出什麼大事？”
柳依纔不會給蘇楊氏裝賢良，顛倒乾坤：“老爺，還是要那個門口的丫頭進來吧。大冷的天，四小姐身邊又只有她一個人。還是早些給她補品，要她去伺候吧。”
這話一出，蘇楊氏再厚的臉皮也紅了。事情發生，不知道現在就給解決，還一個勁的在解釋。多年的當家夫人就算是經歷的事情再多現在這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嘴。
蘇語溪一看不對，進來跪在地上請罪：“溪兒向父親請罪。是溪兒這兩天關心這母親的病，疏忽了四妹。母親是爲了溪兒纔沒有說出來，還請父親不要再怪罪母親。”
“似柔，快，把我房裏剛得到的上好的血燕給四妹送過去。再送些銀碳和手爐過去。還有剛剛做的那件上好的貂皮披風也送過去。”
“父親，過幾日我們小姐妹之間有個小聚會。我想着四妹身子也養的差不多了，想帶她出去走走。”
柳依認真看了兩眼這個蘇楊氏生的女兒，心中嘆息。蘇楊氏固然老奸巨猾，但是她還有致命點。但是這個少女的致命點卻不在這個蘇家，不過來日方長，希望她一直都可以這麼聰明纔是。
“老爺，既然三小姐這麼懂事。那你也應該放心纔是，這天色也不早了，您還有早朝呢！”
蘇瑾白沉吟許久：“溪兒，希望這一次你不要讓爲父失望。然兒畢竟是你妹妹，將來你們姐妹也要守望相助。”
蘇語溪點點頭：“女兒知道錯了。日後必不在犯這種錯誤。”
英媽媽看着老爺走遠，抖着手扶起主子：“夫人不必擔憂，都過去了。這次是我們大意了。”
蘇楊氏動動嘴脣，最後也只能嘆息：“是我忘記了。這蘇家不是我一個人的後院了。這些年來，我剋扣她們東西，如今想來都不要做了。去廚房那裏說一聲，從今以後，不許再爲難蘇語然。一切待遇都和三小姐一樣。”
“夫人！”英媽媽看看蘇語溪，又看看蘇楊氏，似乎很是喫驚。
蘇語溪苦笑着開口：“英媽媽，去吧。今日之後，恐怕我們真的要步步小心了。那柳依見縫插針，如果我們再被她抓住把柄。那父親的歡心，母親就真的失去了。”
蘇楊氏拿起梳妝檯上的東西就砸：“我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可以猖狂到什麼時候？可以囂張到什麼時候？柳依，柳依，你這個賤人，賤人！”
“母親，母親，我們只要暫且再忍耐一些時候。等着她露出馬腳，等着她露出本性的時候，再一刀解決了她。”
靜心閣，翠柳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一樓樓的銀碳被下人們放的整整齊齊，桌上還放着兩隻小巧的手爐。一直消極怠工的門口媽媽臉上笑得像朵菊花：“老奴來，老奴來幫忙。”
六月剛剛拿回來的膳食冒着熱氣，光看看就覺得溫暖。門口還多了兩個雜役的媽媽在打掃靜心閣，甚至連主子的被子都換一牀厚厚的。
蘇語然微笑地看着這一切，似乎不管是什麼樣的環境都不會覺得奇怪。廚房的媽媽親自上門帶來了兩盤點心，小心翼翼地好像自己是蘇家的嫡女。
“四小姐，這是剛做的紅棗糕。四小姐的身子有點虛弱，這紅棗糕又軟和又營養，四小姐你現在喫最好不過了。”
另一個胖胖的也舔着臉：“還有老奴呢，老奴給四小姐剛炸了四喜丸子。這丸子趁熱喫最好比不過了。要是小姐喜歡，日後老奴天天給小姐做。”
“兩位媽媽真是辛苦了。不過我今日胃口還不怎麼大，這心意恐怕是要辜負了。不過我這兒現在銀碳也足，放在這裏想來也不會壞掉。等半夜我胃口好點了再喫也不晚。”
兩位媽媽又不是真心想要蘇語然喫，不過是爲大家各自找一個臺階下。既然蘇語然不怪罪，那也省得自己提心吊膽。聽到後面這句話，在心裏嗤笑一聲，到底是個下賤胚子，給她金山銀山也不過如此，不過是兩碗點心還省着喫。
蘇語然根本不關心對方在想什麼，這些不過是跳樑小醜。她現在還在等一個人——柳依。自己給對方這樣好的一個把柄，如果她不抓住那就不是柳依了。不過這蘇語溪和蘇楊氏也算是雷厲風行，各自手段都是半斤八兩。日後這兩隊交手的機會多的是，如果柳依生下兒子。。。。。
蘇語然看着來來往往的下人微微一笑，這蘇家終於不是蘇楊氏一手遮天了。
過了午時，小姐卻一直沒有歇息。翠柳心中不解，她拿過新的手爐，重新裝好銀碳，在外麪包了一個裝手爐的小袋。
“小姐，今日還不歇息嗎？這都快要到午時了。”
“今日中午就不歇息了。我們還會有一個客人到。”蘇語然對着翠柳笑道。
“我們的四小姐可真是聰明。”翠柳抬頭一看，門口進來的正是現在在後院受盡寵愛的柳依。儘管她甚至沒有正式成爲姨娘，不過一應待遇早早就和姨娘一樣了。
翠柳狠狠瞪了一眼看門口的媽媽，那個看人下菜的懶婆子：“柳依姑娘怎麼進來也不通報一聲，我們這兒今日可是亂糟糟的。姑娘你懷着身孕，還是要當心一些的。”
柳依攔住桃兒，口中卻對着蘇語然：“四小姐不請我坐坐嗎？我以爲今日之事是我幫了四小姐纔是。”
“翠柳，你去廚房拿些小點心。再去旁邊的花園裏摘些花來，今天人來人往的，鬧得我現在腦仁疼的厲害。”
“桃兒，你也去。我們柳園裏面就是少了梅花，有點這梅花的香氣想來老爺也是喜歡的。”
“柳依姑娘請坐，這茶是夫人剛剛分下來的新茶。今年夫人也就剩了四兩，說是皇上賜給父親的。想來柳依姑娘還不知道吧。”
柳依看着眼前這個庶女，她明明日子過的並不好，已經是虛歲十二的姑娘了，看身量卻只有十歲上下。可她渾身上下卻絲毫沒有因今日驟然得到這麼大筆賞賜不安或是喜形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