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乘着魔毯一路向北,回頭看了看熱鬧的亂石場,笑着搖了搖頭。
到了一片山坡,安吉拉在山坡的北面停了下來,就用魔毯鋪在地上,躺在上面,隨手拿起一顆水果,一邊咬着一邊看着碧藍的天空,心裏默默的數數。
地面一顫,一道狂風伴隨着黃沙刮過,隆隆的巨響傳了過來。
安吉拉坐起身來,爬到山坡上,頂着風看向,遠處的亂石城。
此刻,那裏只見一朵蘑菇緩緩升上天空。
原來,這就是兩萬多顆寶石的威力啊,長見識了。
看着安吉拉走遠了,一個戴着黑鐵面具的人渾身顫抖的從沙土中爬了出來,朝着安吉拉離去的方向頂禮膜拜。
他是影子的頭牌殺手鐵面,不過他並不認爲自己是殺手,而是固執的認爲自己是一名藝術家,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藝術家。
他殺人並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藝術。
他一直認爲,生與死就是藝術,死亡那一瞬間的昇華,是世界上最美的畫卷。
而他所做的,只不過是完成一幅一幅優美的畫而已。
一直到遇到安吉了,他接受任務,要殺掉安吉拉。
然而他一直沒有動手,一開始是因爲沒有機會,而到後來則是因爲不想動手。
他發現,安吉拉是比他更加出色的藝術家,她將人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那些人對於死亡恐懼的表情更是讓他着迷。
然後,他看到了安吉拉的傑作黑暗天幕。
這是一幅更加波瀾壯闊的畫卷,將人性的醜惡與美善展現的淋漓盡致。
只是可惜的是後來黑暗天幕被摧毀,他跟着安吉拉出了城,準備殺死安吉拉。
他開始渴望,渴望安吉拉見到死亡時是怎樣的表情,那一定非常精彩,一定會讓他畢生難忘。
不過很快,他看到了另一幅規模更加擴大十倍百倍的畫卷,之前的黑暗天幕,只不過是過家家而已。
毀滅,純粹的毀滅。
所有的一切,再來一道絢麗的白光之中都是如此的脆弱,比紙還要脆弱。
高大的建築,巍峨的城牆,數萬條性命,在那狂暴的光芒之中化爲了灰燼。
天塌地陷,隔着這麼遠,那毀滅的光芒令他雙目短暫失明,轟隆隆的巨響讓他雙耳出血。
他趴在地上,感受着大地痛苦的呻吟。
他渾身毛孔緊縮,整個人不斷的顫抖,那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猶如灰塵一般,生命是如此的可笑。
他的世界觀在那一朵蘑菇雲之中崩塌,又隨着身體的恢復迅速重建起來。
他五體投地,虔誠的朝着那個遠去的身影深深的一拜。
滿臉崇敬地說:“謝謝您,我的導師,我終於明白了,爆炸纔是永恆的藝術。”
威廉的蹤跡並不難找,因爲安吉拉恰好就有關於威廉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威廉的兵器,月光大劍。
這把兵器實在是太顯眼了,在未來,一個赫赫有名的惡魔剛好使用的就是這件兵器。
而且,那個惡魔也剛好被稱之爲月下惡魔。
更重要的是,這個惡魔第一次被玩家推倒的時候,說出了自己的身世。
他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將自己綁縛在懸崖之下,用來折磨自己,祈求得到解脫。
直到後來成爲惡魔,從懸崖下爬上,這才重見天日。
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吻合,讓安吉拉可以肯定,這個月下惡魔很可能就是威廉。
現在,這個惡魔很可能就在那裏。
這個懸崖還是很有名的,死亡深淵,位於芬格王國的風暴之地。
死亡深淵深達數千英尺,就如同大地之上的一道深不見底的創傷,相傳連接着冥界。
日夜有散發着惡臭的毒風從裏面吹上,而在底部,是積澱了數千年並且表面綠色的黑色死水,劇毒無比。
表面上看去一片平靜,但是水中,藏匿着各種劇毒無比的毒蟲和一具具屍骨。
上千年來無數屍體被從上面扔了下來,有的屍骨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山。
威廉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地方,並且已經過了八年了,不得不說他是何等的強大。
一般人別說八年,恐怕待個一天就得成爲那些屍骨中的其中一部分。
八年來,威廉變了很多。
他每天喫的是水中的毒蟲,喝的是劇毒無比的毒水。
那些寄生蟲鑽入他的肚子,然後被他那如同火焰般燃燒的血液燒得屍骨無存。
他渾身都變成了青綠色,泛着金屬的光芒。
他雙眼瞳孔燃燒着,黑暗中看起來就像浮在水面上的幽光。
一堆犄角從他的太陽穴上長了出來,如同鹿角一般分叉,擴散開來,就像頭盔一般護住整個頭部。
他的一些地方長出了青色鱗片,上面還有些許青苔。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在日夜痛苦的折磨中,他不但沒有變瘦,反而愈加強壯。
身高已經突破了八英尺,曾經和他一樣高的月光大劍此刻只是到了他的下巴。
他的手臂雙腿額頭上面青筋爆出,隱約能看到裏面如同火焰一般流淌的鮮血。
他四肢都被粗大的鐵鏈拴住,靜靜地站在水中,表面泛青的黑色死水沒過了他的腰際,那是他健壯的上半身。
他睜開了眼睛,抬頭看天。
這時候正是正午,一天中唯一的一束光照射進來,刺破了這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是死亡深淵的第一個有智慧的訪客,但並非最後一個。
在今天,渾身黑袍的安吉拉來到了這裏。
她就這樣出現在威廉燃燒的綠色火焰的瞳孔中,出現在了威廉的面前。
到達死亡深淵,安吉拉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但是爲了來到這裏,她準備了半年。
半年之中獵殺了大量帶有劇毒的怪物,製作出一道道菜餚,吸收其中的精華,增加自己的抗毒性和體魄力量。
半年後,她才乘着魔毯下來。
而這個過程,花了一個多小時。
這裏的黑暗是如此濃郁,以至於魔法無法順利展開,就連駕駛魔毯都是勉力爲之。
八年後,這一對父女再次相見。
可是沒有溫情脈脈,沒有相擁而泣。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殺意。
安吉拉,擋住了威廉一天中唯一的一束陽光。
威廉,殺死安吉拉妹妹的兇手。
咔嚓!
安吉拉的魔法杖插在了石壁上,魔毯掛在了上面,隨後,安吉拉炮彈一般落到了水面。
一聲爆響,黑色的水花四濺,安吉拉穩穩的站在了水面上。
她的靴子,是特意爲這一次行程所作,專門用吞雲巨鯨的皮所制,這是安吉拉從一個德魯穆公國的商人手中換來。
特製的皮再加上安吉拉爲此特意調配的符文以及12顆寶石,足以讓安吉拉在水面中如履平地持續一個小時。
而安吉拉本身就會魔法,體內儲存着大量的魔力,再加上這雙靴子的魔法陣內部迴路求個穩定,要不會出現像貝恩那樣在無魔的環境中無法使用符文裝備那樣的窘境,結果被安吉拉用符文(斬鋼)劍一劍秒殺。
看着居高臨下的安吉拉,威廉眼中火焰劇烈的燃燒起來,一聲咆哮,一條條火焰沿着血管構成的紋路清晰的浮現在他身上。
拴着他的鐵鏈劇烈的抖動起來,被繃得筆直。
一聲脆響中,早已負重不堪的鐵鏈崩裂開來,將自己囚禁了八年的威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