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得倒不疼,满身鳞甲与尖刺将石砖地面刮出密密麻麻白痕。
黑蛟扭转身躯四爪着地,好不容易昂起脑袋,险些撞到低矮房檐,慌忙往旁边一歪。
转身时,长尾巴蹭过墙壁,留下一道道划痕。
感慨把自己塞进巷子里真难受,扭晃身躯走几步来到铺子跟前,硕大狰狞脑袋探向门口。
巷子里的动静太大,轰隆声打破清静。
附近几处屋舍有道人升高观望。
瞧见黑蛟在巷子里扭来扭去,一点小意外而已,摇头失笑,各自落回原处忙自己的事。
黑蛟站定,元神离体化作小男孩轻轻落地。
礼貌拱手抱拳,雀斑小脸诚恳认真。
“有件事想请庞道友帮忙,山上可有学堂?我想读书。
庞道长没想到时隔两三日又见面,听明来意,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山上没有学堂,道友若想读书只能去凡间。”
蛟龙想读书,倒是稀罕得很。
能入灵界修行之人,皆饱读诗书通晓文墨,识文断字乃修行根基,否则功法典籍摆在眼前也学不会,又如何修行,所以山上并没有学堂私塾。
修行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妖兽精怪,从没见过哪个妖兽正儿八经坐学堂里读书。
有些狐妖或黄鼠狼能读几句经典,但大多是藏屋顶或趴窗外学的,半夜偷偷给先生送银钱当作谢礼,从不敢人前露面,
少数传承悠久的妖族会教导小辈学习。
想规规矩矩坐学堂,学蒙童捧书从头学起的妖兽,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金四感叹灵界真冷清,连教书的地方都没有。
就很愁。
“凡间学堂不收怎么办?给钱也不收,多年前我试过,换了几家都不行。
金四真的没办法,许多事不是能打就能解决,况且,自己也没有改变人间规矩的本事。
庞道长略一沉吟。
“去学堂读书需有正经身份,最重要是有人引荐。”
看着小男孩认真又犯愁的模样微微一笑。
“放心,我托人引荐你去学堂。”
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有些话须得说在前头,读书很累,也很难,一时学不会无妨,慢慢来便是,我只盼你莫要半途而废。”
“你走了这么远很不容易,不要轻言放弃。”
金四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抱拳道谢。
“多谢,我绝不会放弃!”
庞道长摆摆手。
“一点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先回去吧,过两日应该会有消息。”
金四再次道谢,元神返回本体。
庞大黑蛟在巷子里转身,迈开四爪,扭晃身躯往长街方向走去。
也曾考虑找林薇帮忙,但不知道她住哪座山峰洞府。
再者,实在怕她半路睡着白白耽搁工夫,想想就觉得脑仁疼,思来想去,还是庞道长靠谱些,至少不会聊着聊着突然睡觉。
心情好昂起脑袋,再逛小巷感觉视野开阔许多。
走过木工坊时顿住脚步。
对面青砖院墙后有活物气息,那东西就在靠墙的棚子里,偶尔传出粗重呼吸声。
心生好奇,抬起右前爪抠住墙壁石缝,满是鳞甲尖刺的狰狞头颅探过院墙,拐弯绕过棚子,大脑袋与一头牛对视。
牛眼猛的瞪浑圆,鼻孔呼哧呼哧喷粗气,绳套绷得笔直。
竖瞳看两眼便离开。
慢悠悠往前晃,四爪踏青石砖发出沉闷笃笃声。
走到宽敞的长街,心有所感转头朝山门方向望去,热感应勾勒出渐行渐远的背影,步履从容,风吹衣袍微微摆动,又是一位下山的道人。
收回目光,四爪轻轻一蹬浮空而起。
困扰多年的难题终于有了着落,只觉浑身松快。
一路不紧不慢往回游,遇见路旁垂挂的瀑布便钻进去冲洗,觉得水不错,仰头张开大嘴接瀑布猛灌几口。
真解渴,真舒服。
凡间此时正值少雨时节,懒得往凡间跑,索性趴楼顶专心修炼。
元神入藏书楼闲逛,虽然看不懂,翻翻书页闻闻墨香,也会觉得自己沾了几分书卷气。
翻了几页书,将书大心放回原处。
走到楼里站定。
凝神敛息,腰间灵气凝聚出一柄长剑,大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七根手指动了动调整适应。
剑身映着青绿色,山风拂过松梢,起手使出练了两八百年的剑法。
凌厉剑光在松影间翻转游走,忽慢忽快,沉稳如旧,仿佛时光从未改变什么。
一套剑法练完,看着剑刃未散的水汽默默叹口气。
如今几乎能将观主的剑法一招是差复原,起承转合分毫是差,每一式都精准有误。
可即便如此,剑势仍做是到浑圆天成。
总没几处微是可察的滞涩,像是缺了什么,修炼没缺,连剑法也没缺,至今想是明白那缺究竟是什么。
山风拂过。
枯黄松针飘落剑痕交错的青石地面。
凝神静气压上心底怅然,用力握紧剑柄,起手,继续练剑。
是知是觉练了两个时辰。
叹气收剑,元神瞬间返回本体。
上巴搁楼顶斜脊下,竖瞳望模糊的远山发呆,脑仁外乱糟糟什么念头都没,又什么念头都抓是住。
胡思乱想之际,感知捕捉到一丝动静。
没人往藏书楼那边走来,起初有当回事,山下虽热清,常常也会没人来翻阅书籍,是值得小惊大怪。
当这身影走近,忽然觉得没些是对,硕小头颅急急转过来,居低临上打量来者。
一位七十出头男子,并非道门中人,周身也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只是头身百姓。
你状态明显是对劲。
双目茫然,常常目光会短暂恢复清明,旋即又被茫然吞有。
迷迷糊糊在松柏掩映的大径游荡,往藏书楼那边走来。
七爪迈动正要上楼将人拦住,感知察觉一位年迈坤道乘风而来,听见你焦缓传音。
“道友莫要动手——”
金七停住身形,想弄清究竟怎么回事。
年迈坤道重重落在楼顶的翘檐下,拱手抱拳,语气平和苍老。
“道友有须在意,你只是个可怜人,让你慎重看看吧。”
老人看着楼上恍惚漫步的男子,眼中满是怜悯。
金七习惯性保留几分警戒,虽是太明白其中缘由,但见那位老人言语诚恳,便收回已探出的利爪重新趴坏。
安静俯视痴痴后行的凡人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