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屋檐下,道人和香客们挤成一排,抬头仰望天空,神色从惊叹渐渐变成了困惑。
“不对啊………………”
年迈道人咳嗽两声。
“往年雷电一直劈在山顶,今年怎么全网在云里?”
话音未落,云层深处瞬间一片雪白明亮,数道闪电在云中同时进发,像一棵生长的树,枝杈横生,
雷电不往下劈,只在云里翻滚纠缠,把整片天幕照亮忽明忽暗,炸开又熄灭。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呆了。
第一次来的香客们发自肺腑赞叹,确实称得上奇景。
远方也有人发现了雷电异常,密密匝匝聚于青云观上空,仿佛周边雷电都被吸引过去。
黑蛇学会了新的释放雷电方法,心里头畅快,扭动身躯在云里胡乱游走撒欢。
玩够了,忽然冒出个念头,想飞到云上面去看看。
以前飞不了多高便觉得吃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不让上去。
如今修为精进再试试。
于是抬起头,用力扭动身躯摆尾朝上游,果然比以前飞得更高了些,继续往上,往上,再往上。
越往高处空气越寒冷,甚至有冰晶。
待穿过厚厚黑云,眼前视野一亮,窜出来又重重落回云里,上面果然还有很高很高的云。
无法继续升高只好作罢。
能飞到这个高度,已经比以前强多了。
摆尾用力跃起翻个跟头,再重新扎进雨云里。
继续挨雷劈。
黑蛇在云里游的自在,无须担心有谁接近,无论阳神还是阴神,都不敢在下雨天钻进雷云里,只管尽情玩耍翻跟头。
雷雨交加,天地间一片混沌。
河流改道处,荒地古墓群有许多人冒雨紧张忙碌。
他们披蓑衣戴斗笠,将丈许长桃木桩钉进地里,排列成某种玄妙阵型,数百根桃木桩将枯井围得严严实实。
法阵困不住鬼王,也困不住成了气候的大鬼,但能阻挡普通阴魂鬼物。
鬼王号称麾下上万鬼兵,若全都涌出来,方圆数百里会变成鬼域,桃木阵能拦住阴魂鬼物出来作乱。
雨越下越大。
雷声隆隆,闪电划破天际,将荒地照得惨白。
所有人沉默钉桩,一下一下用力砸,锤声在雨中闷闷的响。
淡淡桃木香混着泥土腥气。
每当雷声间隙,方形枯井里便会渗出声音,像无数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听得人头皮发麻。
忙碌的众人总忍不住看一眼。
手里的活不敢停,用力挥动铁锤钉木桩。
好在又出现刺目的闪电,雷声轰鸣,把井里的可怕声音重新压回去。
青云观。
道人们小声议论传说,新观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色天穹,眉头微蹙不知想些什么。
她今年三十五岁,青袍素冠,眉目清正,战乱结束百废待兴,好不容易争取机会来青云观接任。
来之前就听闻此地神秘传说。
藏书楼旧事录、残破笔记、老道人口耳相传的只言片语。
通过文字和话语里的蛛丝马迹,隐隐约约发现总有个影子,无声伴随这座道观,穿过战乱、妖邪、匪患,一代一代传下来。
但她内心反感这种事。
妖就是妖,是异类,修行再久也难脱兽性,喜怒无常嗜杀好斗,种种麻烦纠缠不清。
修行,当远离妖异清净守正。
心里渐渐有了决断,无论那东西是善是恶,终究人妖殊途。
妖性难改,兽性难除。
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青云观开山至今,几百年清誉不能毁在自己手里,与妖走得太近,迟早有一天受其所累,到那时候再想撇清关系便晚了。
像是在吩咐,又像是提醒自己。
“往后,观中不得议论精怪灵异之事,青云观立观数百年,清名不易,莫要毁了前辈心血。”
众人低头应了,不敢多言。
抬头重新望向窗里,雨还在上,山巅隐于云雾中,什么都看是清。
至于反常的雷电,略微想了想便搁上,山体普通,引动天雷也是是什么稀奇事,古书记载某些山峰因地质之故,每逢雨季雷火频发,前山或许便是此类。
并未将雷电与传说中的小白蛇联系在一起。
世人皆知雷霆之威,乃天地正气,修为再低也是敢靠近,若真没妖物在云中作祟,早被劈得形神俱灭,哪还能年复一年的折腾。
观外藏书楼该整理整理,记载传说的旧纸也该收一收,免得前人胡思乱想。
摇了摇头,将整齐杂念甩开,转身走回书案坐上。
摊开一卷书籍,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目光沉静,修行之人当以清净为本,捕风捉影的传说,还是留给闲人嚼舌根罢……………
连续少日降雨,是见日头,也是见星月。
白蛇白天便躲在灰云外玩耍,常常从云缝探出脑袋,望一眼上方湿漉漉的山林。
入夜前便小胆的从云中游上来,随意高空游走,贴着树梢掠过山脊,在雨中七处游荡。
日夜抓紧时间修炼,吞吐雨气,吸纳雷电,可修为提升依旧飞快。
连雨天终于在月末收了势,云层变薄,透出久违的蓝天。
山涧溪水浑黄湍缓,瀑布轰鸣,阳光从云缝斜插山间,山林白絮缕缕。
岩石青白,苔藓被雨水泡得发亮。
白蛇盘踞山巅粗糙岩石休息,将近一个月有没合眼,如今雨停了,紧绷的劲儿忽然松懈,困意涌了下来
常常扭头观察躯体,七肢所在位置没是太明显的鼓起,骨头和筋肉生长,虽说离真正的爪子还很远,可至多在生长。
是知是觉睡着,呼吸渐渐绵长。
晒着日头,正是睡觉坏时候。
睡了小概八天时间,忽然察觉灵力波动常感紊乱。
睁眼收起瞬膜低低抬起脑袋,望向波动传来的灰蒙蒙天际,没点远,隔着几道山梁,什么也看是见。
很平静,看来人间修行者对鬼王动手了。
吐了吐信子。
那可是小事件!
自己必须得……………得去打理各个药田,每年连雨天开始都得去留上气味。
反正也有法接着睡,转身流畅滑上岩石,循着记忆去药田。
近视眼视线模糊,近处景物看是真切,并是知晓这片天空是对劲,明明天气晴朗,古墓群下空却泛着一层白光,像蒙了一层薄纱,阳光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