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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曹琨可以用,但是不可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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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聽到曹和平的話,先是一愣,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琨哥兒,你想的方向沒有錯,但是你忽略一點,我大周自太宗朝開始,就定下了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宰輔的規矩。

而且這翰林院可是文官的地盤,你一個襲了爵的國公,怎麼可能進了翰林院,別說官家不答應,就是文官那邊也行不通。”

“舅舅,這並非是外甥不知道,而是外甥是故意爲之,外甥一個武官吵着嚷着要進翰林院,就像是老鼠窩裏來了只貓?

大周養士數十載,早就讓這些文人,把翰林院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別說是讓外甥進去了,就是在門口看一看,他們都覺得外甥有罪。

他們自然是不會答應的,外甥此舉甚至會引得文官羣起而攻之,不過他們忘記了,外甥也曾寫過幾首好詞的。

武官見外甥心向文官,自然是看外甥不起,即便是有舅舅彈壓,他們也會心中不忿,而文官又不待見外甥。

如此一來,外甥便是得罪了所有人,成了所謂的孤臣,只能背靠官家和秦王才能活的安穩,這樣不是正好符合官家的心意。”

“你啊,就是年輕。

太不瞭解咱們這位官家,他是一個只相信自己的人,都說他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總是善待朝中大臣,願意聽從諫言,其實不然。

你看範相他們幾個弄的這個新政,不過纔過去短短三年多時間,現在就到了人去政熄的時候,要做的是他,不要做的也是他。

他從來不在意你是什麼樣的人,在意的是把你放在什麼位置上更好用,在位三十餘年,已經換了宰相十餘人,去而返,返而去。

要是你這麼上趕着用這一招,恐怕會適得其反,他會把更多的視線放在你身上,覺得你另有所圖。”

這皇帝看來是當棋手當習慣了,看所有人都是棋子啊。

“舅舅,這個外甥倒是沒有想到。

那外甥該如何應對纔是啊?”

“要麼聽官家的安排,要麼聽舅舅的安排,兩者都不選的話,只能是等着了,等到官家認爲你合適什麼而爲之。

不過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是準備把你留給秦王用的,一定會想辦法幫秦王打磨你的棱角,然後讓秦王施恩於你,好真正的收用。”

“既然如此,那就隨他去吧,反正現在外甥需要的是時間,只是可惜這遼國的耶律洪基不好接觸了。”

“你爲什麼想要接觸耶律洪基呢?”

“舅舅,外甥得到消息,這次耶律洪基出使大周,那是因爲和遼國的皇叔耶律重光打賭輸了所致。

八年前白溝河的那一戰兩敗俱傷,但是大周已經無再戰之力,故而答應在澶淵之盟的基礎上,增加增歲幣銀十萬兩、絹十萬匹。

而且還得了一個納”字,從此兩國結爲兄弟之邦,這次耶律洪基來此,就是要將兩國關係變成叔侄之國。”

張先畢竟是傳統武將,頗有君辱臣死的風範,聽到這話,立刻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

“哼,叔侄之國,當真的狗膽包天,八年前一戰是因爲大周兵力被夏國所牽制,朝廷內的主和一黨,強烈要求議和。

若不是如此,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如今竟生出這般狼子野心來,要讓官家稱呼遼帝爲叔,如此狂悖無禮,真當是我大周將門無人乎?”

“舅舅息怒,遼國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遼國了,如今遼國奸佞當權,政治腐敗,百姓困苦,軍隊衰弱。

遼皇重用自己的親弟弟,一點都不顧及自己親兒子耶律洪基,已經埋下了鬥爭的端倪,若是外甥能接觸到耶律洪基,挑動遼國爭端,幽雲十六州不是不可以覬覦一下的。”

“嘶,你想封王?”

“對,裂土封王,外甥不想像舅舅一樣,即便是樞密院樞密使,也要看文官的臉色,等到裂土封王的時候,才能過得灑脫一點。”

聽到曹和平的話,張先看了他一眼,久久沒有發出聲音,心中暗忖當年自己的那個妹夫,以及多少還有熱血的武將,誰沒有一個拿下幽雲十六州的夢想。

“你憑什麼拿下幽雲十六州?

遼國國力雖然大不如前,但是遼國地大物博,擁有騎兵數以百萬計,而大周雖也擁兵百萬,但是精銳不過是二三十萬。

若是不能一鼓作氣拿下幽雲之地,從而招來報復,後唐慘劇歷歷在目啊,到時中原生靈塗炭、百姓遭殃,周邊的各國恐怕要羣起而攻之了。

大周將不復存在,和平,到那時,你就是大周的罪人,將永遠的被寫在史書恥辱柱之上,這還是算好的。

當今朝堂新舊兩黨爭鋒,新黨意在澄清離職、富國強兵、厲行法治,這些不過都是固內之策,而舊黨因爲自身利益受損,所提的反對之策,都是衝着人去的。

北伐不是一件小事,你覺得新舊兩黨,包括官家誰能支持於你,僅憑你手裏兩萬真定鐵騎,便是能以一當十,又能如何?

和平,人有志向自然是好的,但是太過好高騖遠,必然帶來殺身之禍,想想你們曹家如今就剩下你一個了。

難道你想幾百年的家族基業拱手讓人嗎?”

張先顯得有些激動,曹和平依舊淡然面對。

“舅舅,所謂是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外甥在真定待了三年,已經做了不少的準備,當然現在還不是北進的時候,不過已經不遠矣。

再給外甥五年時間,必定能一鼓作氣,拿下幽雲十六州,在此之前外甥會安安穩穩的做好這個保國公,絕對不會越雷池半步。”

“和平,舅舅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準備,但知道你是個行事縝密的孩子,也不是一個輕易改變主意的孩子。

所以舅舅只能說一句,凡事一定要量力而行,萬萬不可鋌而走險,不要忘記了你的肩膀上還有很多的責任。”

“多謝舅舅教誨,外甥銘記在心。”

二人又聊了一會朝堂形勢,曹和平便告辭而去,馬車上張紅梅看着他。

“和平,你舅母答應了。

等你襲爵之後,便可納徵請期,初步定在明年春上,具體的日子還要讓人算一算吉日,你談的如何了?”

“舅舅答應幫我跟官家說說,讓我進翰林院。”

聽到翰林院,張紅梅的表情跟張先差不多,伸手摸了摸曹和平的額頭。

“不燒啊,淨說些糊塗話。

跟母親說說就算了,還去找你舅舅說,你堂堂一個武勳,沒有經過科舉,中了進士,如何進得了翰林院?”

“母親說的極是,就是因爲進不了,纔去說的嘛。”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舅舅是樞密使,去樞密院老老實實的待着多好,將來接了你舅舅的位置,雖武不如文,好歹也算是宰相。”

“母親,兒子可不想當什麼宰相。”

“還惦記着封王呢?

要是那麼好封王,大周國祚近百年,除了世宗皇帝,哪個在伐遼這個事情上取得過戰果,再說了,打仗多兇險啊,咱們家可就你一根獨苗。

聽母親的話,別胡來,當個國公就好了,你還看上誰家的姑娘了,要不母親再幫你找幾房小妾養着,給咱們曹家生上十個八個娃娃纔是正道。”

“母親,你放心吧,五年之內,兒子不會有任何的動作,等到表妹過門了,一定讓您三年抱兩個。”

“屁話,你表妹過完年才十五,太早生育對身子骨可不好,可得悠着點,不過等你表妹進門之後,華蘭那丫頭身子完全長開了,倒是可以準備了。”

“您可是咱們國公府的大娘子,您說了算。”

“就知道糊弄母親,兒子,你想做什麼,母親都支持,但是做之前,一定要做好準備,曹家九房可有十數萬人跟着你喫飯呢。”

“兒子明白。”

夜裏,盛明蘭被曹英叫走,畢竟是閨蜜好久不見,不過盛華蘭很開心,少了她的搗亂,自己少受不少罪,那個臭妹妹太聽自己男人的話了。

翌日,曹和平着了盛裝,帶着禮物去了秦王府,門子一看是曹和平,趕緊躬身行禮,別提有多恭敬了。

“小公爺,王爺在府裏等着您,王爺專門交代了,等您來了之後,可以不用通報,直接就可以進去。”

這三皇子挺會做人的,曹和平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朝着東昇一擺手,那東昇拿出一個錢包塞在門子手中。

“有勞帶路。”

那門子手中一沉,分量不輕,更是開心了,難怪王爺對這曹小公爺禮遇有加,瞧瞧人家的手筆,真是大方。

“小公爺,這小人不敢收。”

“是曹某賞你的酒錢,收着吧,親王殿下不怪罪的。”

“謝小公爺賞,小人卻之不恭了,請隨小人來。”

在門子的帶領下,不一會就到了王府花園的一處閣樓,上面寫着碧落齋三個燙金大字,通傳之後,秦王趙晗迎了出來。

“和平,你可算是來了,本王等了好一會了。”

“曹琨參見王爺。”

沒等曹和平拜下去,就被趙晗拉住了胳膊。

“幾年沒見,你還是喜歡弄這個,咱們之間便免了這些虛禮吧,你可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你見到本王,都不必行禮。”

“王爺,禮不可廢。”

“打住,不再說這個,就這麼定了,進去說話。”

不等漕河說什麼,趙晗拉着他的胳膊就進了閣樓,這個樓後面臨湖,二人上了二樓憑窗而坐,是一個跟曹和平書房一樣的茶臺。

“知道你喜歡喝龍井,本王給你備着呢。”

“多謝王爺惦念。”

“這幾年你在真定過得真是精彩,本王可是知道曹家如今的產的紙、印的書,釀的酒都是極品,馬車行更是貨通南北,讓本王羨慕得緊吶。

可惜父皇不允許本王出去走走,要不然怎麼也去你那裏打打秋風,順道見識見識北地的風采。”

“王爺謬了,和平也是沒辦法,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保國公府就和平一個男丁,如果和平不多做點事情,難以服衆啊。”

“瞎,都一樣,自從本王封王以來,又被父皇派了開封府尹的差事,一開始的時候,真是艱難,好在這兩年順手了一些。

和平,你的才華本王知道,當初你也是本王的伴讀,要不是那兩個人,你也不會離開宮學,當初咱們可是說好,等我封王,你來助我的。”

“其實王爺的事情,不過是官家對王爺的歷練罷了,如今王爺雖未正位東宮,不過這要是早晚的事情,官家可就王爺一個子嗣。

當初和平離開宮學,也不是因爲邕王和兗王,只不過是因爲和平乃是曹家家主,而真定那邊需要和平區坐鎮罷了。

如今真定那邊一切都上了正軌,倒是不太需要和平操心了,王爺有命,和平豈敢不從,只是聽英國公說,官家想讓我去三司任職。”

“這不要緊,本王去找父皇要人就是了,你可得盡心輔佐本王。”

“和平多謝王爺厚愛。”

“舉手之勞,本王可是要你爲本王賣命的,要是顧二也在就好了,他留在揚州那溫柔鄉里都不想回來了。

聽說他都有孩子了,是真的嗎?"

“他給和平寫過信,說是因爲英雄救美,那女子以身相許,在揚州過得不知道有多瀟灑,孩子都有兩個了,不過他說顧還不知道呢。

“這個顧二,膽子就是大,在揚州一待三四年,從不曾回到汴京,清官難斷家務案,只是可惜了他一身的本事。”

“他要是知道王爺這麼惦念他,一定會非常的開心,他今年已經中了舉人,說是什麼時候中了進士,什麼時候再相見呢。”

“就他那狗脾氣,還想當文官,和平你是不知道,現在朝堂上亂糟糟的,範相他們如今已經快撐不住,多好的措施啊,可惜都被宵小之輩給毀了。”

“和平也有所耳聞,反對的聲音太大,新政中道崩阻,着實可惜了,不過事已至此,還請王爺想想辦法保住他們。”

“這個你放心,本王已經跟父皇說過好幾次了,父皇也不忍心,一定會保全他們的,只是這新政怕是無從談起了。”

“人在,就有機會,王爺有的是時間來做,改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落定的,需要從一點一滴做起,範相他們太着急了。”

“你說的也對,如今兩黨相爭,苦的是朝廷,苦的是黎民百姓,你說的對,只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過你說範相他們太着急了,究竟是何原因?”

“請恕王爺恕和平妄言之罪。

範相所有措施都非常的好,也非常的全面,但是大周有三十一路,數百計府州,每地因地域問題,情況各有不同。

一刀切要求所有州府全面改制,這還不算,範相還要改革軍務,這步子邁的太大了,畢竟是以人治人,監察力度又不夠。

汴京附近還可以,但是距離汴京越遠,這些人的效率就越低,慢慢的就沒有什麼動作了,豈能不敗?”

“那你之見呢?”

“和平以爲,不要太急,所有新政可以找一地試行,若得用,便推而廣之,一府一路的推廣,慢慢推廣到整個大周。

一項一項的實驗,總會找到適合大周的政策,長而久之,新政自然是立於不敗之地,何來今日之困局啊。”

秦王看着曹和平,想了好一會,哈哈大笑。

“和平果然大才啊,只可惜啊,當初沒有去找你問計。”

“王爺太高看和平了,和平不過是馬後炮而已,時看到了新政的推行困難,纔想到這些的,要是一開始問,恐怕也想不出這些。”

“你啊,就是喜歡藏拙。

算了,事情都快過去了,等你來了開封府,可要不許藏拙了,一定要好好的爲本王多出好主意。”

“王爺放心,和平定當盡全力。”

二人聊了很久,連中午沒有走成,被趙晗拉着喫了一頓飯,不過喫完送客之後,趙晗匆匆的進宮去了,直奔皇帝的東暖閣。

“兒臣參加父皇。”

“平身吧,見曹琨了?”

“見了,經過這兩三年的歷練,他比兒臣想的更加成熟了,兒臣聽他的意思,好像不想去三司任職。”

“哼,成熟?

這個曹和平,說到這個朕就頭疼,他舅舅想讓他去樞密院,可是他卻想去翰林院,科舉都不曾參加,怎麼進翰林院?

這不是異想天開嘛?”

趙晗想到曹和平跟自己說這個想法的時候,自己也差點忍不住想笑,你一個武勳想着往文人堆裏扎,又不能像齊衡他們一樣走科舉路線。

“父皇,兒臣也聽他說了,兒臣覺得以他之才,在翰林院任職也未嘗不可,不過諸位相公和天下文人怕是不答應。”

“說的就是啊,還是年輕了一些,尚需好好的歷練一番纔是。”

“兒臣想讓他去開封府任職。

“父皇知道你的意思,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另外,皇兒啊,朕已經老了,你也到了元冠之年,到了議親的年紀。

朕打算讓你母後給你挑選妃子,早點定下親事,曹琨的堂妹曹英跟你歲數相仿,雖說身份上差一點,但也算是保國公府的嫡親大小姐了,你意下如何?”

“曹英?

兒臣小時候倒是見過一次,此事父皇和母後做主便是。

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安置曹琨?”

“此事容朕考慮考慮,反正翰林院是不可能得,除非曹家交出真定鐵騎,尚有可商榷的空間,否則此事定然不成。

這曹琨如今棱角畢現,還不是委以重任的時候,遼國的特使耶律洪基不日就要抵達汴京,朕打算任命他爲接待副使,先看看再說。”

“兒臣受教,多謝父皇提點。

今日兒臣與曹琨聊起了新政的事情,兒臣倒是覺得他的建議很好,若是範相他們能照此做,也不至於走到今天。”

“哦,他是怎麼說的?”

“回稟父皇,他是這麼說的。。。”

聽趙晗將曹和平的話複述了一遍之後,皇帝思慮了一番。

“法子倒是好法子,不過行不通。

如果按照曹琨的想法,新政變革至少需要十年,甚至是二十年時間,便是範相心懷天下,可是別人呢?

名垂青史的事情,誰不想做呢?

不過他那個試點的法子,倒是給朕了一點啓發,此次範相等人終歸是要離開汴京的,若是拿出一府之地推行新政,未必不能像曹琨說的那樣,由一生三。

“父皇,若是如此,那邊會不會?”

“雖然太祖遺訓,士人與皇帝共治天下,但這天下終究是皇家的天下,留下一些火種對大周的江山社稷是好的,不能一家獨大,否則就亂了套了。”

“兒臣明白了。”"

“以後你可以多和曹琨請教,他不少想法雖然有些好高騖遠,但是其中不乏有靈光一閃的地方。

曹琨可以用,但是不可大用,等到他三十以後再說吧。”

"

“兒臣遵旨。”

半月之後,保國公府接到聖旨,任命曹琨爲遼國使團接待副使,而正使則是樞密院副使韓琦,老相識了。

接旨謝恩之後,曹和平便去了禮部報道,此時韓琦也到了。

“和平見過韓相公。”

“小公爺,咱們又見面了,咱們可是老相識,不必拘禮。”

“多謝韓相公,和平當不得韓相公小公爺的稱呼,若是念在舊相識的份上,韓相公稱呼一聲和平便是。”

“哈哈,如此也好,此次你我二人主持遼國特使的接待,希望咱們能合作愉快,韓某素知和平足智多謀,可得好好的出出主意纔是。”

“韓相公謬讚了,和平年少不懂接待之禮數,還請韓相公多多提點纔是,但是遼國狼子野心,和平必然傾盡全力。”

“好,咱們一起去賓館看看去,這特使耶律洪基乃是遼皇嫡長子,身份自是不用多說,要是在大周出了紕漏,恐怕事情就鬧大了。”

“此人和平也有耳聞,據聽說和遼國當朝皇叔的關係很是緊張,雖是嫡長子,但不受遼皇待見,皇叔耶律重光倒是有繼位的可能。'

“哦,看來和平是有些想法的,不若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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