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寒暄過後。林麟的語氣沉了下來。“這次的事情。怕是沒這麼簡單。”
珞明答所非問。“是皇上派你來的。”
“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林麟看向一邊。“我動身的時間早。在路上得到了皇上的消息。”
“也是。”
珞明道。“邊關本是兇險之地。”
“這次怕是更兇險。睿王昨天夜裏出了城。應是向臨城軍駐兵的方向去了。你們難道沒得到消息嗎。”
林麟有些疑惑的看向珞明。“聽皇上的交代。你們在這裏也有自己的勢力纔是。”
“自是有的。但是那人好像被識破了。我們沒有得到消息。到劉淇睿居住的地方時。還看到了許多人喪命。只怕那裏面就有他的魂魄。”
“睿王是怎麼發現的。”林麟皺眉問道。
“我也不知道。”珞明搖了搖頭。“劉淇睿昨晚的行徑太過詭異。我如今還沒有猜出來。不過宜兒安全就好。你現在也在。至少我們都活着。”
“是啊。至少我們都活着。早就跟音宜說過。我是福將。她偏偏不聽。看吧。這次沒帶上我。就出了這樣的大事。”
“是。你是福將。”
珞明失笑。看着林麟。“接下來要怎麼辦。”
“回大曆。”林麟斬釘截鐵的答道。“邊關已不是久留之地。處處危機。必須回大曆。一切聽從聖上指揮。”
珞明點了點頭。“好。我與你們一同回去。”
他說完這話。見林麟不懷好意的看着他。又笑着加了一句。“對我來說。邊關同樣不是久留之地。”
林麟點了點頭。笑着攀上了他的肩。
一片火光。劉淇睿站着。看着遠處成片的帳篷上方衝起的火光。薄薄的嘴脣中吐出兩個字。“去吧。一個不留。”
葉城。巡撫府邸。
尚在睡夢中的劉三鑑突然從夢中驚醒。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的頭顱從肩頭滑落。他轉過頭。後面持刀的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牀前熟悉的人。還未下牀見禮。一把雪亮的刀就砍上了他的脖子。
臨死之前他總算是看清了。夢中那個面容模糊的人。是當今的王爺。他以爲可以平起平坐的人。劉淇睿。
清濁居。東廂房。
剛剛經歷了一場殺戮的士兵依舊精神百倍。手中寶劍上的鮮血已經擦拭乾淨。不留一絲痕跡。見睿王回府。立即上前。低頭報喜。“已經完成任務。那些罪人。無一倖免。”
“那就好。”
劉淇睿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地獄而來。這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把雪亮的劍就搭上了他的脖子。還未等他驚呼出聲。已經沒了性命。
守在這裏的士兵。不到片刻。無一生存。
劉淇睿扔了手中的劍。大步而去。
客房。
空無一人的客房。連盞燭火都沒有。他走到上方。茶杯尚有餘溫。
牢房。
他向牢房走去的時候。只覺得心臟隱隱的抽痛。他的表情卻依舊冷漠。
打開牢門。空無一人。
他在牢房裏站立許久。
出來時看着燦爛的天光。才意識到。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終是離開了。
大曆城的城門。經過了風吹雨打。卻始終矗立在這裏。它見證這桓國的興旺。也見證着它的衰敗和混亂。
城門前的景象還歷歷在目。幾個月前。那個芝蘭玉樹一般的人。還站在這城牆前面。以救世主的身份。拯救者這裏的百姓。
劉淇睿。睿王爺。那時。被這裏的百姓視作救世主。
而如今。他們的救世主。拋棄了他們。這個過程。用了不到一個月。
人真是善變的。你永遠也看不清他在想什麼。永遠也無法透過這層皮囊看到他內裏的想法。所以有朝一日一旦這個人的做法你覺得錯了。千萬要冷靜下來。因爲這個想法。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經進行了好久。當它出現的時候。就意味着某件事真的走到了盡頭。
一步一步的生活。相信。猜疑。都比不過那一瞬間那人說的一句話。
沒有相伴一生的緣分。就不要強求。上帝總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站在大曆城的城門前。音宜抬頭看着這飽經風霜的地方。眼睛最終落到了城外的守軍身上。
不出所料。蒙武一身戎裝。正站在那裏。
劉辛韞倒是守信。說了不殺蒙武。便不動他。甚至還准許他繼續自己的職務。
她走上前。蒙武已經看到了她。卻裝作看不到的樣子。依舊執行這自己的職責。音宜到他身邊。他低着頭。像是並不想見到他。
“蒙武。見到我回來不開心嗎。”
“不開心。我哥哥了。”
“你說劉淇睿啊。他死了。”音宜瞥了瞥嘴說道。蒙武嚇了一跳。立即瞪大了眼睛看她。那驚慌失措的表情。惹得音宜一陣笑。
“你肯定是騙我的。”蒙武氣呼呼的說道。“我哥哥要是真的你還能站在這裏笑。真是每個正行。”
“我說的是真的。”音宜正色道。“劉淇睿真的死了。”
蒙武皺着眉頭盯着她。
“劉淇睿死了。活着的是睿王爺。”
音宜嘻嘻笑了。蒙武臉上顯出羞怒之態。也不理她。低着頭走到一邊去了。
“你就別跟他開玩笑了。”林麟笑吟吟的說道。勒住了馬繮繩。
“開個玩笑有什麼了不得的。”音宜道。隨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向林麟伸出了手。
林麟意會的笑了。伸手將她拉上了馬。
身下的坐騎一陣嘶鳴。
身後載着珞明和離悠的馬車也進了城。
“去哪裏。”林麟偏頭笑問她。音宜扭着頭想了會兒。輕聲道。“尚書府。”
“好。就去尚書府。”林麟哈哈大笑。一揚馬鞭。馬兒疾馳而去。路上迴響着他爽朗的聲音。“我們回府去了。下次再見。”
珞明知道這話是跟他說的。
“我們回神醫府吧。”離悠拉住了珞明的手。“安頓好了再去見他們。”
珞明點了點頭。
掀起窗簾。門外的景色一閃而過。珞明看着一幕幕熟悉的風景。眼中竟然露出了極爲悲切的神色。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抓着離悠的手也越攥越緊。像是遇到了十分悲痛的事。整個人悲愴而不能言語。
離悠也不說話。連句安慰都沒有。只是握着他的手。眼睛看着一邊。眼睛中逐漸盈滿了水霧。
“嘶~”
林麟拉緊了馬繮繩。馬匹在大街上停下來。留下了身後一羣不滿羣衆。
前面轉角不遠處就是李府了。
音宜翻身下馬。眉頭卻蹙了起來。疑惑的看向林麟。“前面怎麼了。”
“怕是你爹爹又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大事。引得百姓爭相責罵了。”
林麟撇撇嘴道。正說話時。 從身旁掩鼻走過去一人。不滿的瞥了一眼。“什麼人。騎馬這麼快。當自己是萬歲爺啊。”
林麟和音宜互相對望了一眼。有些訕訕的低下了頭。再抬起頭時。又是兩條好漢。
拉着馬走近。還未轉過街就聽到身邊有人在議論。聲音還頗大。
“這李府的大少爺犯了什麼罪了。竟然被罰在這裏跪着。都跪這麼久了。我都看了一上午了。這就是有再大的氣。做爹的也該消了吧。”
“說是在邊疆打死了人。李尚書在教他呢。虎毒不食子。肯定是犯的錯太嚴重。要不也不會讓他跪這麼久。聽說。要跪整整三天三夜呢。”
“唉。”
“你也不必嘆氣。這都打死人了。就該這樣罰。一看就是個花花公子。滿肚子壞腸子。這下闖了禍了。就該這樣。沒讓他償命就不錯了。這生長在富家的孩子就是沒一個好的。”
音宜緊緊盯着那個說話的人。眼神凌冽。
“不知道別瞎說。”他旁邊的人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打死的是邊關一個浪蕩子。就知道藉着他爹的勢力做些不法的勾當。死在他手裏的人不知道多少。這李公子是看不下去了纔出的手。哪是你說的樣子。”
“你就瞎編吧。我不信。”
“誰瞎編了。這是我在刑部的親戚親口說的。不過你們窮鄉僻壤的。不知道而已。還有。我覺的這李公子受這苦。多半是他那後孃攛掇的。你們還記得這李府的大小姐李音宜吧。她進華月居的事當時鬧的多大。嫡女都被逼得進了花樓了。我看這李昌啊。在這家裏是也討不了好。”
“唉。你說誰窮鄉僻壤的。我可是住在這國都的。”
“就是說你了。就是說你了怎麼着。”說話的男子向着那人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聲音遠遠的傳來。“這人是生在京都。這心卻生在荒野。有些真正窮鄉僻壤來的。心卻是生在這京都。說你窮都便宜你了。”
“哎。你說誰。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哎~我就說我就說。”
李府門前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這人如此大吵大鬧倒也沒驚起多大浪來。
音宜伸手抓住了正埋頭疾跑的人。
萬曲成見被人抓住了袖子。不知道是誰。卻擔心是那些來討債的人。不由怪叫一聲。“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放了我吧。下次必上府上賠罪。”
叫了半天。逃了半天。也沒能掙脫音宜的魔爪。倒是林麟笑看着。也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萬曲成心中更是大急。“這本是一個人的。怎麼又來了一個。這更是跑不掉了。我百曉生輝煌一世。今日難道又要捱打了不成。”
他捂住雙眼。慢悠悠的轉過來。可憐兮兮的叫道。“爺”
音宜笑吟吟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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