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是单纯为了守护人族苍生而热血赴死,修仙者逆天而行,本就只为长生自在、大道永恒。
若非域外邪族破壁之后,无人可以独善其身,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愿意舍弃逍遥道途,奔赴必死边关。
如今众人动容,心生肃穆,大部分人不是源于高尚的殉道之心,而是利益之间的绑定。
覆巢之下无完卵,唯有绑定人族大局,博取顶级资源快速变强,方能在浩劫之中保住自身、护住宗族。
这,才是修仙界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人群中,孟希鸿立于青州方阵之中,眸底幽光微沉。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盘算。
“这前十绝对不能进。”
“看似泼天富贵、无上荣光,实则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是皇朝筛选出来的棋子。”
“终生困死边关,远离世间所有机缘,不能闯荡秘境,不能争夺至宝,不能逍遥红尘,日复一日死守残破封印,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无人知晓的下场。傻子才争这短命的虚妄荣耀。”
随后他目光微转,落在远处那若隐若现的皇家秘境方向,眼神微亮。
“不过......皇家秘境还是得去的。既然规则改变想必前20的奖励也会发生改变,想尽快提升实力,那里是绕不开的捷径。”
就在众人心绪纷乱之际,孟言卿身躯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那道始终缠附在她身上的隐秘视线,在帝王镇杀邪祟的瞬间,微微一顿。
随之而来的,是一抹关心,长舒一口气的感觉,悄然掠过他心神,转瞬即逝。
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下意识攥紧衣袖,蹙起眉峰,四下飞快扫视一圈。
依旧无果。
全场修士林立,人人神色肃穆、各司其位,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那道目光,真实存在。
“怎么了?”孟言巍察觉到哥哥的异样,低声询问。
孟言卿轻轻摇头,压下心底不安,轻声道:“无事,只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关注着我。”
他声音极轻,只兄弟二人可闻。
孟言巍神色瞬间凝重,目光细密扫过全场,人皇幡在体内微动,却捕捉不到半点邪气落点。
“察觉不出源头。”孟言巍沉声道,“应该不是域外之人。”
孟言卿轻轻颔首,敛去眼底心绪,静静立在队伍之中。
高台之上,萧衍目光再度俯瞰全场,淡淡开口,压下所有细碎声响:
“大比明日正式开启。”
“今日诸位各自归驿,谨守心神,自查己身。不许私相乱斗、不许夜离驿馆,不许私下密会外人。”
“凡有异状,即刻上报禁军巡街司、或是各州带队长辈。”
“退朝。”
一语落毕,礼乐再起。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大内侍卫分列护道,萧衍转身,步履沉稳,缓缓步入文华大殿深处,消失在层层宫阙阴影之中。
钦天监监正李淳立于高台侧方,身形素衣缥缈,抬眸深深望向北方暗沉天际,眸光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深重忧虑。
帝王退朝,各宗宗主,带队长辈纷纷起身,收拢门下弟子,低声叮嘱警戒事宜。
偌大白玉广场,人流缓缓疏散。
各州天骄结伴离去,彼此言语谨慎、神色戒备,再无半分初入京时的意气风发、争锋傲气。
一场当庭镇邪,彻底打碎了所有年轻修士的浮躁与天真。
他们也终于明白
这一届京华大比,不止是盛世扬名。
而是人族对抗域外浩劫的前置遴选。
孟希鸿带着天衍宗众人随人流缓步离开广场,沿原路折返御道。
一路行来,长街之上所有修士皆是步履匆匆,神色肃然。
满城繁华依旧,楼阁林立、车马穿行,可整座京华城的氛围,已然彻底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抑阴霾,笼罩整座帝都上空。
冀北川一路沉默许久,方才低声叹道:“以前总觉得灭世圣宗便是人间最大祸乱,如今才知,天外有天,邪外有邪。”
秦战面色冷峻,缓缓开口:“我曾有幸看过皇家古集,这圣宗只是爪牙,域外邪族才是根源。今日陛下所言非虚,天地封印若破,人间千年太平,一朝尽毁。”
孟希鸿目视前方往来人流,眸底幽光沉沉,轻声补了一句:
“不止于此。”
“今日现身的,只是域外最底层,萧衍也说了这只是下三族。”
“真正恐怖的存在,甚至至今,尚未睁眼看过人间。”
话音落下,冀北川与秦战等同行之人皆心中一寒。白芸也轻轻攥紧了孟希鸿的衣袖。
他们今日亲眼见过人皇出手,那一尊域外邪魔已然如此强横。
可在孟希鸿口中,如此可怖的邪祟,竟然只是最底层的蝼蚁。
“宗主的意思是......域外还有更强的族群?”秦战沉声问道。
孟希鸿微微点头:
“域外族群分三六九等,下三族破壁游荡,啃食人间气运,充当先锋炮灰。’
“其上还有中三族、上三族。”
“而真正执掌天外权柄,压得万族抬不起头的,是古老皇族、渊冥古族、吞荒圣族那一类顶级势力。”
“今日这一点动静,在他们眼里,连蝼蚁打架都算不上。”
冀北川喉结滚动,艰难道:“若是......若是那些顶级邪族真的降临,我人族挡得住吗?”
孟希鸿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前世人族天骄辈出,上古功法百花齐放。人皇、圣皇、道祖......那些人族顶尖战力曾照耀一个时代,最后也落得天地崩塌、道统断绝、苍生尽灭的结局。
而如今,孟希鸿所见到的最高战力,也不过元婴期。凭借其散发的威势判断,这点力量并不足以对域外族群构成真正的威胁,更别说上三族,还有那恐怖的域外之皇。
不过,萧衍口中那句“真当我人族这些年都是吃干饭的么”,倒是让孟希鸿心里生出了一丝好奇。人族这数百年来,确实不可能毫无长进,也不可能对域外的力量毫无研究。
但他没必要扰乱同门的心境。
“所以才有这次大比。”孟希鸿淡淡开口,“皇朝急需新鲜战力,急需能扛鼎的年轻一辈。”
“明天的大比,看似公平论道,实则是皇朝在筛选苗子。我估计,这跟某些封印的特殊性有关。”
三人说话间,已然回到各州天骄专属驿馆。
驿馆院落清幽,布有护山大阵与镇邪禁制。
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笼罩整座院落,显然是皇城刻意布置。
各宗弟子归来之后,无人嬉闹,皆是默默回房打坐,稳固道心。
今夜的京华,无人合眼。
也无人心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