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未必,雅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蕭雲鶴的面前。
這人,想必就是李泌了?蕭雲鶴心中暗自驚歎:果然是修道之人,有神仙之態啊!
但見這人,頭上束一領長冠,鬚髮皆白,面色紅潤飽滿。眼睛清澈眼神睿智,神色悠閒而又飄逸。身上穿着一襲白衣道袍,手執一根青煙拂塵,正施施然的朝蕭雲鶴和李勉走來。
“貧道李泌,見過太子大人千歲。”李泌輕揚拂塵拱手施禮,不卑不亢。
蕭雲鶴連忙道:“先生快快免禮!請坐!”
李勉在一旁呵呵的笑道:“太子,稱呼他先生恐怕略有不妥。他現在可是名符其實的南嶽道士,這一次雲遊到了帝都,我好不容易才留下來的。就差動用麻繩將他捆住了。”
三人都呵呵的笑了起來。
一番暢談下來,蕭雲鶴感覺這個李泌,果然是個非常之人,神思敏捷學識淵搏,溫文而雅字字珠磯,果然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談到深處,蕭雲鶴也忍不住問起了李泌這個問題:“敢問先生,當年爲何要辭別皇帝,隱居世外?”
“呵呵----”李泌失聲長笑,看着李勉說道,“玄卿公,你寫了八封信力勸我回來就是爲了回答當今太子的這個問題麼?”
“那你就回答吧。”李勉笑容可掬,也有些興災樂禍的看着李泌。
蕭雲鶴興致勃勃的洗耳恭聽,李泌卻是笑呵呵的撫弄着亮白的長鬚,閉口不言。
李勉看到這個狀況,在一旁打破了僵局,笑着說道:“不知腐鼠成滋味,猜忌竟未休。當時皇帝力邀李大仙人留下來,可他清楚的知道,朝堂之上的那些人諸如陸升之流,是容不下他的。更何況,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功成拂衣去,歸入武陵源。在勸說了皇帝一番言語之後,便翩然離去。雖然皇帝也知道他是借死而遁,也沒敢去爲難他。畢竟,四朝皇帝以來,他一直都是這樣,誰也留他不得。”
李泌呵呵的笑了起來:“事情沒有你所說的那麼嚴重。當時我就是害怕皇帝逼我喫肉娶妻罷了。”
三人都笑了起來。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畢竟當今皇帝還沒有退位呢。事關一些皇帝顏面的事情,還是不要提起的好。其實之前李勉就有說到過一些了,那就是皇帝擔心自己身邊沒有能夠匹敵漢王的人物,想強留李泌。可李泌似乎沒什麼興趣幫皇帝幹這樣的事情,於是拂袖而去了。
蕭雲鶴的心中,自然對這個奇人生出了好感來。看得出,李勉也是想在自己歸天之前,介紹一個好先生給太子。而這個最佳人選,非李泌莫屬。
可問題是這個神仙樣的人物,願意麼?
蕭雲鶴靜靜的看着李泌,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期待。
李勉是條老人精,這時候不失時機的說道:“李大仙人,你看看太子的眼神是不是伯樂遇到了良馬的那副樣子呢?”
李泌也不尷尬,呵呵一笑說道:“貧道不過是白衣山人罷了,可不是什麼良馬。太子大人身邊,如武元衡、薛存誠這樣出類拔萃的青年才俊,也不在少數了。貧道也沒必要來沾什麼葷腥。”
蕭雲鶴聽到這話。未必略微有些失望,但他沒想就如此放棄,趁熱打鐵的說道:“先生腹蘊良謀智吐天機,豈是我等這些凡夫俗子所能比擬的?現今天下未定民生不樂,先生難道忍心袖手旁觀嗎?請先生一定要爲我指點迷津!”
“呵呵,太子大人實在是太過謙虛了。”李泌笑呵呵地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對太子大人細心的觀察。如果貧道這雙楚彥花老眼沒有看錯的話太子大人,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明君英主。大人文韜武略智珠在握,胸懷天下志比天高,早晚必當成就大業。其功績,或許不會輸給本朝太宗皇帝呀!”
蕭雲鶴心中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太過謬讚了!”他心裏清楚,像李泌這樣的人,雖然隱身化外,但一直有一顆報國的拳拳赤子之心。要不然,這數十年來歷經四朝。他也不會頻繁的爲大齊出謀劃策殫精竭慮了。他這次在自己入主東宮之後來到國都,肯定是有深意。
不出蕭雲鶴地預料,閒聊客套了一陣以後。李泌話鋒一轉,說道:“眼下大齊雖然沉痾在身頑疾深重,但也並非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以大人的雄才偉略,只要用人得法、制事得策,也不難重振大齊聲威,光復往日輝煌氣象。
蕭雲鶴屏氣凝神認真的拱手說道:“請先生點撥教誨,學生洗耳恭聽。”
“呵呵,太子實在是太過謙虛了。貧道何德何能。敢當太子大人的先生?”李泌謙虛了一陣,也不矯情了,娓娓說道:“貧道想問一問太子,大人以爲如今之大齊,最大的癥結在於哪裏?”
蕭雲鶴略作思索。說道:“皇權弱勢,各地方節度擁兵自重不服朝廷。土地兼併太過嚴重。因此引發了若乾地問題。”
“大人說得很好。”李泌深以爲然,點頭讚許道,“方今大齊,最大的也是最根源的問題,就在於土地兼併太過嚴重。大齊從開元起,進入了鼎盛時期。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皇族貴戚和有功的將軍、官員,都被大肆封賞土地。與此同時,鄉紳豪吏也憑藉着錢權,開始霸佔農民的土地。均田制已經是形同虛設,廣大百姓流離失所。由此而引發地各類問題,可就層出不窮了。百姓失去了土地,就會變成流民。這些人當中,安分一點的,只好給富戶豪門當僱工和奴僕,或是經商、做苦力。不安分的,就成了流民無賴甚至是土匪盜賊。與此同時,由於土地地喪失,府兵制也被破壞。府兵制的核心,本就是立足於土地的。百姓們忙時務農,閒時服軍役,而且能夠自備糧食甚至是軍器馱馬。可當他們失去了土地以後,連生活都成了問題,誰還服兵役呢?所以,到了府兵上番時,地方兵府就出現了交不出足夠兵丁的情況。長此以往,府兵制崩潰,朝廷不得不推行傭兵制。”
蕭雲鶴接道:“是的,傭兵制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所構成的隱患,就是最難以控制地方割據的形成。當朝廷力量強大的時候,尚可以控制穩定。可是一旦危機暴發,那些受僱於地方節度使軍閥地軍士們,可不會響應朝廷的號召,只會聽主宰他們生存的節度使的。與此同時,節度使的權力和私慾也不斷膨脹,逐漸變得尾大不掉無視朝廷。這個時候,對朝廷忠心地節度使,或許可以繼續爲國爲民效力;可是,人的私慾一膨脹起來,那就什麼樣地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了。現在的淮西和河北諸鎮,就是典型的代表。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把朝廷放在眼裏。還有天下那麼多的節度,就算現在表面看來是忠於朝廷的,可是這種忠心也很靠不住。就算目前靠得住,到了他們的兒子、孫子,也沒有人能擔保能否靠得住。所以,節度使是本朝最大的內患問題。而要從根源上解決節度使問題,就必須要從土地上下功夫,繼而改變兵制,改變節度使制度。”
“嗯,很好!大人果然是慧眼獨具。將問題看得入木三分!”李泌不於驚訝的點頭讚歎,說道,“不過,這將是一個長期而又艱鉅的任務。放權容易,收權難哪!想讓天下的皇族貴戚和軍閥豪門放出手中的土地和權力,這會比殺了他們還難。所以,這件事情說來容易。辦起來可就難了。大人可有什麼好法子沒有?”
蕭雲鶴微微一笑,心中想道我就是有法子,也沒必要這時候說出來吧?先聽聽你的高見,多好!於是說道:“學生愚魯只會紙上談兵,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李泌搖頭呵呵地笑。說道:“大人不必跟貧道這麼客氣和見外。以太子大人的眼光和才學,怎麼可能心中沒有想法?不過,貧道倒是不介意在大人面門班門弄斧一回。依貧道所見,大人可以在牢牢控制了一切局勢的部份地方,先行推廣土地改革與兵制改革。比喻。國都、關內、西川和涇原、鳳翔等地。這些地方,大人的名望和勢力無人可比莫敢誰和,只要拿出膽魄來。恩威並濟,倒是可以先試驗一回。雖然阻力也會很大、會有一些皇族貴戚站出來反對,但我相信大人的這個做法,是會獲得廣大百姓和仕人的贊同的。到時候,只要大人能夠頂住來自皇族貴戚地壓力,就不難推行下去。”
“皇族貴戚的壓力麼?”蕭雲鶴陷入了沉思略微點頭,心中暗自思索道:關內這塊地方,抬頭隨眼一看。就是一個王公貴戚。要是將他們全部得罪光了,皇權也會就此陷落。要推行這件事情,看來沒有驚人的膽魄還真是難以辦到。以李泌的爲人,當時肯定也向老頭提出過這樣的意見。可老頭那樣地人,怎麼可能採納?
李泌的臉色也變得嚴峻一些。鄭重的說道:“關內的皇族貴戚,是皇權的根基。同時也是皇權地毒瘤。該如何治理這些毒瘤又不傷了根基,將是一個精細活,同時也會比較危險,要有勇有謀慢慢來纔行。假以時日如果大人真的能夠成功,就可以在大齊的天下做出土地改革和官制、兵制改革地典範。到那時候,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慢慢的向全天下推廣了。這將是一個把整個大齊洗筋伐髓的巨大動作,大人如果沒有十足的魄力和實力,切忌不可以隨意伸手去試。”
蕭雲鶴嘴角略挑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說道:“先生放心,學生謹記先生教誨,一定將這件事關國運的大事,辦得妥當。而且,辦,是一定會辦的。到時候,還請先生一定要從旁指點。”
李泌地眼睛裏也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眼神,點頭道:“大人有如此膽魄,貧道非常的高興。但是,目前擺在大人眼前的,卻不是急於去進行土地改革這些事情。而是馬上就要出現的軍事危機。”
蕭雲鶴眉頭微皺,說道:“先生是說,淮西李希烈等人,將會有大地動作?”
“不錯。”李泌十分肯定的說道,“李希烈地爲人,貧道十分的清楚。此人狼子野心從不安分。現在關內發生了這麼重大的事情,他沒有理由不趁機取亂。當初涇卒譁變時,河北出現了四王自立的局面。魏博節度田悅、盧龍節度朱滔、平盧淄青節度李納、恆冀節度王武俊,這些人幾乎佔據了整個黃河以北,割據自立。好在後來懷州刺史李抱真,勸服了王武俊歸順大齊,使反王的勢力削弱了不少。但是,河北仍有三鎮不服朝廷,是爲大患。加上實力強勁的李希烈,這四股勢力合併起來,其實力要遠比當今朝廷還要強大。既然手中有實力,李希烈這樣的野心小人勢必不會安於現狀。現今朝廷生亂,正是他謀反鬧事的大好時機。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李希烈起兵叩關的消息傳來。不知道太子大人,可有做下應對?”
“嗯”蕭雲鶴點了點頭,說道,“這種時候,是表明朝廷立場、贏得百姓支持的重要時期,我也做出了十分詳盡的安排和部署。我打算,讓李晟率領五萬兵馬,前去鎮守東都洛陽。只要李希烈敢來,就阻他於虎牢關之外,死戰頑敵,力求勝果。馬燧曾在河北征討叛王田悅,戰功卓越聲望極高。我打算讓他率領本部十萬大軍,前去抵禦有可能興兵來犯的河北三鎮。與此同時,傳檄天下,號召天下義師幫助朝廷平叛。我相信,必會有忠義之士積極響應。”
“嗯,不錯。”李泌說道,“只要朝廷的態度強硬立場堅決,天下必當有人響應的。別的不說,安州刺史伊慎驍勇擅戰歷來忠於朝廷,必會在汴州、安州等地築起防線,奮起反抗李希烈的入侵。與此同時,許州刺史、大將曲環也會從旁側對李希烈形成牽制。再加上萬人敵李晟親自領兵前往,李希烈這一路可以不必太過擔憂了。問題就在於河北三鎮那邊,形勢複雜壓力強大,大人卻派馬燧前去而不是派大人最親信的楚彥或是李懷光前往。大人這樣做,是不是有失偏頗?”
蕭雲鶴呵呵的笑了起來:“先生不必試探於我了。我向來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馬燧肝膽照人與我是生死莫逆之交。雖然他是廢太子的人,但我對他卻是深信不疑絕不猜忌。十萬大軍交給他,就跟拿在我自己手上一樣,沒什麼區別。”
李泌哈哈的大笑起來:“大人果然是非凡之人,胸懷氣度,非等閒可比。大齊的天下有了大人,從此就有希望了。”
李泌的出現,無疑讓蕭雲鶴十足的驚喜,同時也在心裏多了幾分底氣。原因很簡單,數十年來,李泌從來只是在大齊出了重大狀況的時候出現。而且只要他出現,形勢都能好轉。民間傳說他是仙人一路,現在看來,就算不是仙人,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再加上李泌在大齊特殊的、獨一無二的影響力,如果能夠得到他從旁輔助,自己這個太子之位只是更加的穩固。更何況,就連武元衡、薛存誠等人在內,所有的仕子文人都對李泌推崇有佳。這樣的人物留在身邊,可以當自己和每一個人的師友。
李泌,就是一筆無與倫比的財富!
蕭雲鶴與李勉二人,費盡了脣舌使出楚彥身解數,要將這個白衣仙人留下來。李泌婉言謝絕了一陣,也沒有過多的嬌情推辭,只是堅持不願意揹負具體的官職,更不願意當上高官。蕭雲鶴想聘他爲太子太子,李泌無論如何也不肯受。就連加封他爲崇文館大學士,李泌也不肯,堅持要將那個大字給去掉。
蕭雲鶴沒辦法,只得聘李泌爲崇文館學士,加檢校太子太師。李泌這才勉強接受了下來。太子太師本來就只是二品虛職,從來只任命給德高望重之人,用作褒獎罷了。現在又加上了檢校二字,就更沒實權可言。崇文館學士,意思也就是,他是太子的私人幕僚,在朝堂之上完全沒有任何的實權和發言權。
其實,以李泌的名頭和影響力,蕭雲鶴把他推到閣部擔任當朝首輔宰相,就連皇帝也不會有任何的意見。但人各有志,蕭雲鶴也不好怎麼勉強他了。話說回來。能將這樣的奇人留了下來,已經算是意外的驚喜了。李勉這個當先生的,可是給蕭雲鶴送上了一份厚厚地大禮。
當天,蕭雲鶴就請李泌住進東宮,但他並不願意,要留在李勉府上與之對弈演琴。蕭雲鶴不好勉強,只好任由這兩個老頭子去了。心想我要是有了麻煩事情處決不下。再來找你提問就是了。
回到東宮以後,蕭雲鶴將崇文館的名單做了一番整理,又聽取了武元衡等人的一番意見,做出了這樣的人事安排:聘李泌爲檢校太子太師,李勉爲太子太保。孔巢父爲太子太傅。三個老頭子,足以爲漢王在天下仕人面前,張起一面巨大的招牌了。另外,廢太子李誦留下來的三個人王丕、王叔文和韋執宜,分別聘爲太子少師、少傅和少保。雖然也是虛職。也等於就是向天下人宣佈,新太子沒有摒棄舊太子的幕僚並委以了重用。這樣,最有利於安撫國都仕人地人心了。原本掌管漢王府的長史武元衡。隨着蕭雲鶴位置的升遷,成了東宮詹事府的三品詹事,直接掌管東宮的一切要務,統領三寺十率府之政令。一路看薛存誠爲少詹事,成了武元衡地副手。這兩個人,掌握了東宮的實權,直接成爲蕭雲鶴的左右臂膀。杜黃裳、李景略、賈耽、李吉甫四人被任命爲四品太子賓客,負責勸諫和輔助太子。
另外。原本在朝堂之上有供職的陸贄,也被加封東宮左春坊的四品左庶子。原本他就是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加上這個官職後仍然是三品宰相,也不會負責什麼具體地事務。但意義就在於,他也成了太子身邊負責勸諫和規勸禮儀的重要一員了。遠在西川的韋皋。蕭雲鶴也沒忘了他。任命他爲檢校東宮右庶子。
這樣一來,整個東宮地重要文職。都有了着落。東宮崇文館裏,人才濟濟。孔巢父、李勉、陸贄、王丕、王叔文、韋執宜、武元衡、薛存誠、賈耽、李吉甫,成了新的崇文館十大學士。就連普通的學士之中,也有李泌這樣的泰鬥人物存在。其實李泌不肯當大學士,着實讓十大學士恐慌了一陣----連李泌都不敢當,誰還敢當?蕭雲鶴費了好大力氣,才勸服了衆人。怎麼說,東宮崇文館裏也不能少了大學士呀!
就這樣,蕭雲鶴的身邊,出現了一套嶄親的班底。既有震爍天下的名仕泰鬥和文豪碩儒,也有當朝宰相和李誦留下來的舊僚,更有武元衡這樣地青年才俊。十大學士再加上李泌這個世外高人,組成了他最親密的智囊團。
在武將的任命上,就顯得輕鬆許多了。在唐初的時候東宮六率的職能是分開地,演變到現在,職能已經楚彥爲了一談,就是爲了保護太子。原本六率的武將長官率與副率,也失去了實際地意義。宋良臣當仁不讓的成了東宮六率都督,統領起了蕭雲鶴身邊護衛的大軍---飛龍騎。原漢王府的鐵血十三衛的另外十一個人,再加上郭剛,正好十二人。分別擔任了六率的率與副率,聽令於宋良臣。小將房慈和徐戰,也被安排在六率之下擔任了七、八品的小官,算是從此開始了戎馬生涯。
武元衡從西川帶來了二萬餘飛龍騎,這些人馬,現在就組成了東宮新的六率,成了蕭雲鶴貼身的護衛。這些黑衣墨甲滿副神祕的飛龍騎,成了國都城裏最引人注目的焦點所在。再加上飛龍騎在西川打下的赫赫名聲,現在簡直就成了大齊武力的代表,高高在上供人仰視。其餘的劍川軍部隊,則由高固統領着,作爲野戰部隊在衛戍國都,與馬燧等人的人馬混編到了一起。
國都城外的二十萬大軍,也面臨重組和編制。馬燧、李晟、李懷光和楚彥,四大元帥現在是各鎮一方,一起拱衛國都的安全防務。蕭雲鶴就琢磨着,也是時候防患於未燃,向東都和河東派兵鎮守了,防備李希烈和河北三鎮前來鬧事。
接下來的幾天裏,整個東宮都異常的忙碌。由於東宮換主,所有的事情都要從頭再來。從人員的安排到兵馬的佈置,甚至是一個小小的丫鬟和僕役地安排。都要重新做起。東宮每天進出的車馬和跑過的人,幾乎就要將殿堂的地磚踩裂踏碎。
皇帝還是每天上朝,卻是難開金口不發表什麼意見。有什麼事情,都讓人呈上摺子來,然後將蕭雲鶴叫到書房,聽他的意見了再下筆批奏。蕭雲鶴也很給皇帝面子,從來不在朝堂之上出聲做什麼決斷。皇帝就是主動問起,他也只是推說一切請皇帝陛下做主。老頭到了現在,也算是識趣了,並沒有把太子說的這句便宜話當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雖然是坐在這副龍椅之上。可是天下已經不是他地了。滿朝臣子,也沒有人真正會聽他的而是都眼的看着太子的眼光行事。
老頭已經跟蕭雲鶴說過了多次,要自己仡病休息,住到大明宮裏不出來理事。可蕭雲鶴並不着急。眼下繁瑣的事情太多,自己東宮裏地家事都沒有料理完畢。朝堂之上。還是得要這個皇帝先撐着門面。更重要的是,剛剛趕走了廢太子皇帝就退位讓太子監國,國都的仕人們恐怕一時還適應不過來。不着急。給他們一段緩衝適應的時間,更爲合理。趁這段時間,先穩固自己的東宮完善人員搭配再說。
就這樣,朝堂上地所有事情,幾乎全都壓在了蕭雲鶴的肩頭;東宮裏的麻煩事也成堆;駐紮在國都城外地二十萬大軍,事情也不少。雖然朝堂之上有宰相、東宮裏能幫忙的人也不少,但蕭雲鶴仍然感覺忙得有些焦頭爛額。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來用。每天除了喫飯和小睡片刻,其他的時間都在忙碌。連走路都是打小跑。
忙是忙了點,也很累人,但大齊的這臺國家機器,在蕭雲鶴等人的辛苦經營修理這下,漸漸的回覆了活力。終於正常運轉了起來。
朱雀門的大門,終於又在每天卯時初刻打開了。文武官員。開始每天按時進宮述職供事,處理公務。鐘鼓樓上的鐘鼓,每天按時敲響。神策軍將士們排成了整齊地陣列站在龍尾道旁,文武百官按列上殿,覲見皇帝開始早朝。皇宮之內,一切秩序終於恢復了正常。原本緊張而惶恐不安的氣氛,開始慢慢淡去。
與此同時,皇宮的安寧也開始影響到國都城內的百姓。躲在家中多日不敢出門的百姓們,在聽到多次朝廷放榜說明事情以後,開始猶豫不決地走出了家門,開始營生。當他們發現真的安全時,又馬上忘記了之前發生地兵亂,將熱情投入到的生活之中。
百姓,本來就是這樣容易滿足和健忘的,國都的大門如同往日一樣的開放了,擦乾了血跡的朱雀大街上出現了久違的車馬行人。西市上的商旅又多了起來,叫賣喧鬧聲此起彼伏,又變得熱鬧了。動亂之後,人們彷彿更加珍惜眼前的平靜與安寧。生活的熱情反而比當初還高漲了一些。更何況,他們發現西市上沒有了宮市的宦官和橫行霸道的兵痞。往來巡視的齊軍將士們,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還要安分。除了抓捕流寇和不法之徒,甚至看不到他們騎着馬橫衝直撞了。偶爾,還會幫助一下百姓做一些小事。
百姓們突然發現,國都裏中的氣氛,變得比以往更加和諧了。城外就是二十萬狼之師,聽命於太子的虎狼之師----從此也不必擔心國都再出現什麼重大狀況。
國都的三百萬百姓,打從心眼裏感覺到了平安和安寧的可貴。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慢慢流逝,國都城中,潛移默化的改變也在進行之中。蕭雲鶴眼看着這些改變的發生,心中暗自欣慰。因爲他清楚,沒有什麼,比擺在眼前的事實更具有說服力了。現在由太子統領帝都,一些都十分的安寧和諧----皇帝,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後宮休息去了!
湛綠的玉璽,擺在老頭的書桌之上,壓着一層耀眼的黃布。老頭輕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說道:“太子,將璽印拿去吧。朕已經很累了,要休息了。從明天起,由你來監國。朕就到玄武殿休養去。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要來煩朕。”
蕭雲鶴接過了玉璽,用盒子細心的裝好,拱手謝過了老頭。
“太子監國,你們要悉心輔佐。”老頭擺了擺手,對陸贄等一些宰相和大臣們說道,“就這樣吧,你們都退下。朕累了,要休息。”
蕭雲鶴和陸贄等人,都恭身從老頭的書房中退了出來。
身後,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議論皇帝爲什麼不在朝會上當衆宣佈這個重大的決定。陸贄冷笑了一聲,說道:“皇帝陛下的心已經冷了,沒興趣搞這種場面功夫。移交了璽印就足夠了,莫非還要當着衆人的面,讓皇帝陛下再受凌辱麼?”
蕭雲鶴微微一愣,回頭看了看陸贄一眼。
陸贄卻像是眼角裏沒有他這個太子一樣,抖了抖袖,昂然的走了。
蕭雲鶴微微皺了皺眉頭,暗自尋思道:這麼多天來,陸贄就從來沒肯怎麼搭理我。從尋回皇帝與太子開始,他對我都一直是冷眼相待如同仇人。聘他爲東宮左庶子時,也是萬般不情願。看來,他心中還是念着皇帝和李誦。相比於王丕那些人,陸贄倒是顯得有血性、重情義多了往往,越是有才幹和懂得忠誠的人,纔會表現得像他這樣。
過了兩天,是宋良臣大婚的日子。由於新任太子的緣故,他這個東宮六率的大都督,面子可就有點大了。朝中文武大臣都來道賀,馬燧和李晟等人自然也不例外。婚禮辦得挺熱鬧,湯紫笛也終於如願以償當上了大齊的新娘,滿心歡喜異常的活躍。全然沒有中原女子出嫁時的那種羞澀,穿着一身大紅的喜歡袍,大喇喇的和男人們拼酒玩樂。宋良臣這個新郎官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早已被衆人灌了個七暈八素,最後被抬進了洞房。
東宮裏熱鬧了一陣,入夜之後也漸漸的安寧了下來。婚禮在皇宮之中操辦,雖然熱鬧,卻是一切從簡。皇宮是莊重之地戒備森嚴是一個原因,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蕭雲鶴髮現,自己這個新上任的太子爺,居然一窮二白。連辦個婚禮,錢也要省着點花。
這讓他很鬱悶,同時也很焦急。
四大元帥在婚宴後也都來拜見太子,看來都有話要講。其實他們不來,蕭雲鶴也要託人去請他們了。其原因很簡單,現在要防備淮西李希烈等人的來犯了。
馬燧與李晟等人,也正是要說起這件事情。
李晟說道:“太子大人,帝都生亂然後太子入主東宮,已經快有十來天了。這麼長的日子裏,足夠李希烈準備充份然後發生來襲。估計最近這兩天,東都一帶就會傳來哨警。我們是不是該做出一些準備了?”
馬燧也道:“是啊!河北三鎮的那些叛王,也肯定不會安分,會跟着李希烈一起作亂。四路兵馬,到時候不會少於二十萬人來犯。如果不早做準備,肯定會捉襟見肘。”
李懷光與楚彥,也表示對這件事情有些擔憂。
蕭雲鶴說道:“我也早就琢磨着,該把你們請來,商議一下這件大事了。按理說。我們在關內也有二十萬人馬,不怕害怕什麼李希烈和河北三鎮來搗蛋。可是現在有兩個大問題。一是,帝都初定,人心不穩。我是肯定不能離開國都的,而且,國都城至少需要五萬以上的人馬駐守。也就只說,我只最多隻能派出十五萬兵馬出禦敵。”
“這麼多兵馬也夠了。大人的確不能在這時候離開國都。就讓我們帶兵前往吧。”李晟等人說道。
“兵馬數量是夠了”蕭雲鶴眉頭皺起,說道,“可是,這第二個問題又來了。我們的糧食----供不起了。”
李晟等人並不喫驚,只是擔憂的說道:“我們也在一直擔心這個問題。快一個月了。二十多萬大軍喫起來,朝廷的太倉早該被喫空了,我們心裏也有數。現在要再點起兵馬出去禦敵,沒有三五個月地糧草是動不了身的。看來,朝廷的底子。都是空的了,再耗不起了啊!”
馬燧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二三年來。一路看首發西線戰爭不斷,朝廷早就被打空了。雖說西川那邊沒有要朝廷支援什麼可是許多的地方節度,都去支持西川而對朝廷的減少了貢奉。這也就等同於是在掏朝廷的府庫。更何況,鳳翔、涇原這些帝都地門戶軍鎮,一直都是靠朝廷供給軍需的。打起仗來,消耗極其的巨大。經過朱之亂後,朝廷的底子本來就虛到了極點。再加上這麼折騰幾次,簡直就快要垮掉了。前不久。陛下命末將率領十二萬大軍征討西川。末將清楚的記得,當時真是七拼八湊弄齊了糧餉軍資,勉強纔出了徵。二十萬大軍拱衛國都,太倉還能支撐一個月,已經是奇蹟了!”
“太倉早就空了。”蕭雲鶴有些鬱悶地說道。“在兵變發生的時候我剛剛接掌府庫,清點太倉。就只剩下了幾百石糧食。這麼點東西,還不夠宮裏的那些人喫的。當時要不是我請我的嶽父吳仲孺幫忙拼湊糧食,還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生出多少亂子了。到現在,吳仲孺也有些束手無策了。遠水解不了近渴啊!要他幫忙再轉運糧食,時間上肯定是來不及了。而且,總不能讓我大齊一直喫他吳仲孺一個人啊!這要是喫死了可怎麼辦?”
李晟等人也深感覺憂鬱:“是啊二十多萬人哪,喫起來也太恐怖了。吳仲孺地傢俬太龐大雄厚,也會有喫乾的一天的。眼下秋收還早,關內剛剛蒙生了劇變,百姓們還都有些心裏發怵不敢安心耕種。今年地收成如何,還真是不好說。要是不想個長遠之計解決問題,別說是這次出徵會有大問題,就是大齊政權的穩固,也會出現危機啊!”
蕭雲鶴心裏這就堵上了,不停的摸着額頭犯愁。尋思了一陣,他對李晟說道:“走,進宮去看看府庫。”他帶着四人,直接直了皇宮,找到了現在掌管皇宮內苑監的宦官俱文珍。至從竇文場和王希遷被馬燧誅殺以後,皇宮內苑監總管的職務,理所當然的落到了漢王府總管俱文珍的手上。俱文珍雞犬升天的來了個鹹魚翻身,一躍成了皇宮中炙手可熱地大人物了。所有掖庭的宮女雜役,和服侍宮中的宦官,都要歸他管。與此同時,府庫因爲一時沒有合適的人選,也暫時交由他管理。
俱文珍見了蕭雲鶴,自然是滿心歡喜樂不可吱。沒能在太子身邊伺候反而被別人伺候了,他還很有些不適應。見了太子前來,比見了自己的親爹還要親熱。
“俱文珍,打開府庫。”
俱文珍地臉頓時就變色了,猶豫不決的嘟嚷道:“大人這時候來查看府庫啊?”
“少廢話,打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