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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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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鶴也是一醒神:“你的意思是讓我聯合一方,去共同對付另一方?”

“是。卑職正是想到了這一點,但並沒有成熟的方略。”杜黃裳說道。“讓大人去聯合赤松德贊,這顯然是不行的。這樣一來。大人就會變成臭句昭著地賣國賊了!唯有可行的,就是聯合馬燧!”

“聯合馬燧?”蕭雲鶴心頭一震,雙眉緊鎖的搖了搖頭,“這可行麼?你剛剛也說過了,馬燧一直以來就對我抱有成見,而且他與太子、皇帝的關係非比尋常。這一次他揹負皇命專程前來征討於我,又怎麼可能與我和解,一起對付赤松德贊?”

“卑職也正是有這樣的疑慮看來,這也只能是一個想法,無法付諸實施了。”杜黃裳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

“慢着!”蕭雲鶴突然提高了一下聲音,倒是將杜黃裳嚇了一跳。

“你剛纔曾說馬燧歷來公事公辦,決不摻雜私人感情?”蕭雲鶴目露神光,炯炯有神的盯着杜黃裳。

杜黃裳愕然愣道:“絕大多數時候,是這樣的”

蕭雲鶴雙眉緊鎖地思索起來,緩緩踱了幾下步子,說道:“你再跟我說說,馬燧的爲人如何?尤其是在忠誠方面。”

“絕對一等一的忠臣良將。”杜黃裳連聲讚道,“此人心中,從來只裝着朝廷,只念着皇帝。要讓他做出背反朝廷和皇帝的事情來,幾乎是不可能!”

“忠臣麼?好!”蕭雲鶴心中一喜,臉上就露出了微笑來。

杜黃裳惶然道:“大人,你想幹什麼?”

蕭雲鶴牽動嘴角,臉上的笑意變得自信而有些高深莫測:“本王決定,去見一見馬燧!”

“什麼?!”杜黃裳驚駭得幾乎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這可如何使得?陣前對戰、生死宿敵。大人去見馬燧,不等於是送羊入虎口麼?”

“未必!”蕭雲鶴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了,徐徐說道,“如你所說,馬燧是一個有古人名仕之風、有大將胸懷風度的人。像他那樣驕傲地人,絕不會貪圖這種小便宜,順勢將我拿下去請功的。他心中所想的,是要與我決策疆場分個高低。而且,越是光明磊落的忠臣,就越會不齒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去見他,大義凜然決不瑟縮。他也只能以禮相待,不敢生出別地心思。否則,他馬燧的一世威名,很有可能就要毀得一乾二淨了。”

“可、可是!”杜黃裳仍然大不放心,惶恐不安地說道,“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一點?漢王萬金之軀,涉險親入敵營,萬一有個什麼閃失要不這樣吧!卑職在國都時,曾與馬燧有過一些私交。就讓卑職先去見見他,也好爲大人探探路?”

“不必了,遵素。”蕭雲鶴微笑的看着杜黃裳,說道,“你不遠千里捨生忘死來給我報信,已是我的恩人和貴客。眼下,卻成了朝廷的罪人。馬燧不會爲難我,倒是有可能將你綁了送回國都。再說了,我去見馬燧,先要體現出一點誠意纔是。畢竟此行前去,不是宣戰,而是商談大事。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正的如你所說,能將他拉籠到我這一方來。縱然失敗,也顯得我蕭雲鶴磊落大方。”

杜黃裳心中一陣惶然,連連道:“都怪罪臣該死!沒來由的提起這種事情,讓漢王去涉險”

“不怪你。本王要感謝你,都還來不及。”蕭雲鶴呵呵的笑道,“想那馬燧的軍營,也不比赤松德讚的毳帳兇險。赤松德贊邀我前去敘話我尚且來去自如,更何況是去我大齊的軍隊中走一趟?遵素,你可真是本王、是西川的一員福將。這一次如果沒有你,事情還真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子。這樣吧,我們現在開始做準備,去神策軍軍營中見他馬燧。在這之前,你先給我詳細的說說,你所瞭解的馬燧,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杜黃裳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拱手應道:“是”

蕭雲鶴卻是哈哈的大笑:“別緊張,放心!我肯定不會有事的。你細想慢說,我要先對這個馬燧,有個比較深入的瞭解纔行。”

翌日清晨,涼風習習,百鳥戀巢。劍閣關哨兩旁的山峯,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天地萬物,彷彿都還沒有甦醒。

劍門關的大門,在一陣嘎嘎聲中徐徐開啓。蕭雲鶴一身金甲紅袍,頭上戴一頂紫金三梁冠,英武瀟灑的從大門中策馬而出。他的身邊,跟着一身胡服長袍、面戴青銅面具的孤獨凡。身後,杜黃裳、郭鋼等人心懷忐忑的跟送了出來。

“遵素,郭剛,你們都回去吧。”蕭雲鶴勒馬加繮,對他們說道,“本王離開劍門關的事情,暫時不要公開。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你們緊守城池,不可放一兵一卒過來。”

“是”杜黃裳等人無奈的應了一聲,拱手拜禮與漢王辭別。

蕭雲鶴回給他們一個自信的微笑:“回去,我不會有事的。少一兩日,多則三五日,我必定能夠回來----駕!”

二騎在晨藹之中絕塵而去。杜黃裳看着蕭雲鶴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暗自嘆息。

郭鋼心中也頗爲憂鬱,這時看到杜黃裳這等表情,不禁問道:“黃大人你說,大人此去,當真是有驚無險麼?”

“不知道”杜黃裳茫然的搖頭,“就我對馬燧的瞭解來說,大人此行,倒是有可能全身而退。只不過馬燧膽敢揹負起陣前放走大敵的罪名嗎?還有,皇帝不可能不派監軍隨軍而行。而監軍,往往又是由皇帝親信的宦官來擔任。我不知道大人此去,究竟會遭遇到什麼事情。只是隱隱感覺,會十分的兇險。”

郭鋼心頭一震,有些駭然的說道:“那黃大人可有對大人說些這一層?要不,末將現在前去,將大人追回?”

“不大人決定了的事情。你我都無法更改。”杜黃裳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監軍的事情,我早就對漢王大人提過了。他卻只是付之一笑,不以爲意。用他的話來說,此等肖小,不足以與英雄論事。也不會主宰到大局。漢王大人,當真是豪氣干雲,楚彥身都是膽哪!”

郭鋼心中一陣陣驚怕,連連咋舌,只得說道:“但願漢王此行。能夠一帆風順,全身而退。不然西川就真地完了!”

杜黃裳擰緊眉頭,凝重的說道:“不只是西川吧罷了,回城再說。我等站在這裏,只會讓軍士生疑。記住。漢王出關的消息,不可散播出去,以免引起恐慌。”

一行衆人轉身進了劍閣城關。大門再次轟然關上。

晨曦之中,蕭雲鶴和孤獨凡二騎,已然在十裏開外了。一路上人跡清絕,唯有飛鳥走獸在懸崖峭壁之間翩飛騰躍。這裏,就是蜀道最爲險峻崎嶇的一段。所謂的道路,只是在山壁上鑿開了坑洞打上木樁,而鋪設的木板橋梁。蕭雲鶴騎術精湛,青騅馬靈巧聰穎。這一騎在險道上飛奔。卻絲毫不比在平地上差。反倒是獨孤凡不擅騎術,時常遠遠落在了後方。一路看首發蕭雲鶴不得不停下來等他。

奔到一個山坡轉角,獨孤凡又落在了後面。蕭雲鶴勒住馬,停在這裏憑高而望。四方險峻青繞的山色盡收眼裏,霧裏江山巍峨鴻博。峯高千尺。野猿呼鳴。重雲翻滾,飛鳥疾行。這樣地一處景緻。越發讓他心中生出一股豪情。觸景生情,他不禁吟弄起詩句來:“移步出詞林,停輿欣武宴。雕弓寫明月,駿馬疑流電。驚雁落虛弦,啼猿悲急箭。閱賞誠多美,於茲乃忘倦。”

孤獨凡策馬趕上恰巧聽到,有幾分疑惑的說道:“你居然還吟得好詩?”

“沒聽過麼?”蕭雲鶴微微笑了笑,說道,“這是太宗皇帝,吟誦帝都國都的詩句。此情此景,我卻想起了國都來。”

“有關係麼?”孤獨凡不解。

“當然有關係。”蕭雲鶴長吁了一口氣,目盡極遠的眺望,悠悠說道,“同是大齊江山!”

孤獨凡躲在青銅面具之下,讓人永遠看不到他的表情。此時靜靜說道:“我不懂詩。我只知道,你此行九死一生。如果你心中還念着我妹子和未出世地小外甥,現在要調轉馬頭還來得及。”

“你害怕了?”蕭雲鶴一笑。

“是,我是害怕了。”獨孤凡說道,“我怕此去神策軍軍營,連我也保不了你不死。我怕我妹子變成寡婦,怕我外甥剛出生就沒了父親。”

“想不到,連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蕭雲鶴呵呵一笑,揚起馬鞭抽到了馬臀上,大聲說道,“走吧,死不了!”

孤獨凡鬱悶的長哼一聲,大喝一聲駕,策馬跟上了去。

臨近午牌時分,神策軍軍營裏,正升起炊煙來。訓練結束,大軍開始準備午休進餐。在軍寨外巡哨的一批騎兵,有些慵懶的騎在馬背上往來晃盪。就快要開飯了,他們可不想逛得太遠打探什麼消息。要是錯過了時間,稍後回去等待他們地就只有殘茶剩飯。

突然間,前方羣山山坳裏,出現一個紅點,正快速朝軍寨這邊奔來。緊跟在紅點之後的,還有一個黑點。看樣子,是兩個騎着馬飛奔的人。

衆軍士頓時醒了一下神,迅速集結了隊形擋在道路中央。前排地幾個人,更是搭弓上箭嚴陣以待。

等那二騎奔到近前,這些兵卒纔看了一個清楚。跑在最前的那個紅點,是一個二三十歲的青年。他一襲金黃亮甲,一身火紅戰袍,頭戴紫金冠,腰懸三尺劍,臉上的表情更是淡定而從容,隱隱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站住!”衆軍士齊聲發喊,其中領頭的上校更是大聲喝道,“來者何人?軍營重地,擅闖者格殺勿論!”

紅袍青年一勒馬。那匹雪亮的白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在疾馳之中堪堪的停住,楚彥身毛髮錚亮飄舞。

“好馬!”衆人忍不住心中驚歎。

身後不遠,那個黑點也近到前來。衆軍士心中一陣愕然:好詭外地傢伙,臉上戴着一個平板的青銅面具。而且他身上,隱隱散發出一陣寒意

紅袍青年拍着馬,緩緩朝前走了幾步。臉上露出一個冷漠而驕傲地微笑來。

衆軍士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刀槍,弓弦更是拉得一陣咂咂作響。

“去回報馬燧馬大元帥。就說”紅袍青年嘴角略挑,有幾分戲謔的說道,“他地仇人來訪。”

“仇人?”衆軍士先是愕然,然後彷彿被戲弄了一樣有些發怒了。領頭小校怒聲道:“快說。你是什麼人?!否則亂箭射殺!”

蕭雲鶴再度策馬上前幾步,劍眉一挑大聲說道:“漢王---蕭雲鶴!”

“什麼?!”一陣驚呼,隨即刀槍弓弩聲一陣大響,衆軍士如臨大敵。

孤獨凡上前幾步,不屑的冷笑:“一羣廢物!”

“你!”小校氣岔。幾乎就要拔刀相向。獨孤凡卻如同鬼魅一樣率先抽身而動,一柄劍已經詭外地擱在了他的喉間。

“有興趣跟我比試一番麼?”獨孤凡地聲音,如同地獄來聲。冷得沒有溫度。

“你、你們究竟想幹什麼?”小校心中一陣駭然。但不是有多害怕這柄擱在喉間的利刃,只是這個黑衣的傢伙,身手也太快、太詭異了,簡直就不像人!

“放下劍,孤獨凡。我們不是來尋仇的。”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說道,“我來的目地很簡單----見馬燧。你們是出來巡哨的吧?正好,在前引路。”

小校正加駭然的看了蕭雲鶴一眼。咬牙說道:“你、你瘋了麼?你就不怕一腳踏進這軍營,馬上粉骨碎身?!”

“少廢話,帶路吧!”蕭雲鶴一揚馬鞭指向軍營,平靜的說道,“會不會粉骨碎身。是本王的事情,用不着你來操心。我只知道你如果不帶我去見馬燧。肯定會有大麻煩。”

小校摸了摸還有些冰涼感覺地喉間,惱怒的瞪了孤獨凡一眼,恨恨說道:“那你就請吧!”

一行人收起刀槍分列道旁,將蕭雲鶴和孤獨凡夾在其中,一起朝軍寨裏走去。

此時,馬燧正坐在帥帳裏,沏了一壺好茶,慢慢品嚐。竇文場坐在一旁,也賣弄風雅的嘖嘖讚道:“好茶,真是好茶啊!馬大帥,果然是一個懂得享受之人。這蜀地地新安茶,清明前後採摘,用祕法炮製,滋味就是不凡。之前在皇宮中試用過一兩回,倒也不如蜀地新產的鮮茶味道絕美。”

馬燧只是微微笑了一笑,沒有搭話。手裏拿着一些軍中的卷籍,慢慢的翻看批閱。

正在此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譁然和驚呼。馬燧眉頭一擰:“發生什麼事情?何事驚慌?!”

帳外小吏慌忙進帳來報道:“報大帥----寨前軍士抓到兩名細作!”

馬燧冷哼一聲:“兩名細作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讓軍士審問一番再來回報。”

“是!”帳吏剛剛離開,馬上又有一名小卒跑到帳外,大聲報道:“報大帥----前軍將士抓到兩名細作。來人自稱是漢王蕭雲鶴,另一人則是他的隨從!”什麼?!”馬燧和竇文場同時嚯然站起身來,面面相覷。幾乎是同時說道:“你認識蕭雲鶴麼?”

二人一起點頭,馬燧說道:“當年在國都時,本帥與他也有數面之緣。雖然沒有交情,人總是不會認錯。”

竇文場也有些惶然的說道:“下官與他打的交道可就多了去了,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只是不知道,這蕭雲鶴怎麼會跑到神策軍軍營裏來,莫非是嫌命太長了麼?!”

馬燧濃眉緊鎖,撫着鬍鬚沉吟了一陣,說道:“來人,將他帶上來。”說罷,轉眼看向竇文場。

竇文場假裝不知馬燧正在看向他,泰然地坐在那裏,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馬燧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惱火,心中暗自思忖:你這狗腿,莫非信任不過老夫,時刻都要從旁監視麼?簡直就像是蒼蠅一樣,令人生厭!

轅門前,蕭雲鶴下了馬來,將馬鞭信手扔給一旁的軍士,對他笑道:“本王的寶馬,可是矜貴得很。你要用上好地草料,細心餵養。”說罷,呵呵笑了幾聲,背剪起手,昂然朝前走去。

從轅門到帥帳,短短的百餘步,兩旁地軍士卻多達千人。一排刀斧手,一排弓弩手,一排騎兵,布成了一個過道,殺氣騰騰的等着蕭雲鶴和獨孤凡。

蕭雲鶴昂首闊步從過道中徐徐而過,眼睛也毫不迴避的迎上那些軍士兇狠的目光。那些軍士眼中明明很兇悍的殺氣,在蕭雲鶴的逼視之下卻有些消散和頹然,有幾個還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移開了眼神。

蕭雲鶴不禁哈哈的放聲大笑起來:“神策軍!本王當年也曾率領你們出生入死。時隔多日,你們仍像當初一樣那麼威武雄壯。馬燧,果然是將帥之才!”

“那本帥,就多謝漢王大人誇讚了!”馬燧掀起闈簾從帥帳裏走了出來,一臉冷笑的看着蕭雲鶴,侃侃的說道:“大人遠來,不會只爲了拍老夫的馬屁吧?本帥帳前刀斧剛剛磨礪一新,正缺有人來試試刀鋒。”

蕭雲鶴嘴角一挑露出一個微笑,瞟了馬燧一眼,就走到一旁的紅衣刀斧手身邊。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鋒利的行刑大刀上彈了一下,兩聲砰砰的錚響。那個紅衣劊子手驚愕的看了蕭雲鶴一眼,侷促惶然得不知所措。

“不錯,的確是好刀。”蕭雲鶴轉過身來,正視着馬燧說道,“大齊,從來就不缺好刀。只是缺一些,用刀的好手。”

竇文場一臉陰沉,有些瑟縮的躲在馬燧身後,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敵猷當前,大罪人束手就擒。你還不令人將他拿下,更待何時?!”

蕭雲鶴恰巧聽到,冷笑一聲說道:“喲,這不是竇文場竇大人嗎?敢情你上次去西川本王是沒有招待好你了,臨走時卻還沒忘了捎帶走一些東西。其實你要東西何苦幹那些雞鳴狗盜的事情呢?直接跟本王說,還能不給你嗎?”

竇文場頓時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壯起膽子跳出來罵道:“本官何時盜竊你東西了?你莫要含血噴人!”

“那就怪了。”蕭雲鶴呵呵的笑了起來,“竇大人若是沒有盜本王的東西。那麼你拿去獻給皇帝的僞帝龍袍這些東西,又從何而來呢?莫非,是你自己私造的?”

“你、你!”竇文場一時語塞,臉色變得極度難看。他吞吐了幾聲,衝着馬燧大聲嚷道:“馬大帥,你還在等什麼!大逆賊就在眼前,你還不將其拿下,押往國都交予皇帝?!”

馬燧猛然一下轉過頭來,有幾分慍怒的瞪着竇文場,低聲喝道:“在神策軍中,沒有人敢對我這樣大呼小叫。該如何辦理,是本帥的事情,用不着你來教!”

蕭雲鶴心中暗自一笑:任誰也受不了竇文場這種小人的頤指氣使。馬燧倒也是條漢子。

竇文場喫了個鱉,生生的愣住不插言了。他心裏清楚,雖然他自己是皇帝委派的監軍,可是除了監督,他也沒能力幹別的什麼。馬燧這人歷來心高氣傲,眼下又位高權重深受皇帝器重,還是不要沾惹他的好。畢竟,他也沒膽子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馬燧與蕭雲鶴。二人四目相對,久久逼視,然後各自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意。看得旁邊的人一頭霧水。

“請吧,漢王大人。”馬燧揚了一下手,指向另一邊,“本帥早已爲你備好了囚車,一路從國都運送過來。你看。就在那邊。”

衆人遁着他指地方向看去,一輸馬車正徐徐朝帥帳這邊駛來。馬車外面,鋪了一層紫貂闈布,末尾垂着大象飾物,居然還是一輛親王出行專用的象輅車。

“馬大帥。倒也想得周到。”蕭雲鶴傲然的笑了笑走到車前,伸手敲了敲車門板壁,鏗鏘作響。居然是鐵製的。

馬燧冷笑的看着蕭雲鶴:“怎麼樣,不錯吧?”

“不錯,很不錯。”蕭雲鶴轉過身來負手而立。環視了周圍一眼,哈哈大笑道,“那麼。本王就謝謝馬大帥美意了。”說罷,一躍身跳上了車轅,掀起車闈就走了進去。獨孤凡亦步亦趨緊緊跟隨,也進了車裏。

二人剛剛進到車中,一聲巨響,從馬車頂部落下一塊鐵板,將整個馬車封得死死的。

獨孤凡急忙伸手摸了摸四周,嚴絲合縫。絕不可能擊破逃出。他恨恨的瞪了蕭雲鶴兩眼,咬牙道:“你真地瘋了!”

蕭雲鶴泰然的坐在車中的蒲團榻坐上,悠然說道:“你若是後悔,我讓他們放你出去。竟他們要的是我,對你沒興趣。”

“哼!”獨孤凡冷哼一聲。恨恨的抱着劍盤腿坐了下去,用背對着蕭雲鶴。

正在這時。車廂旁邊傳來一聲刷響,一道鐵匣門被打開,露出了星孔地小洞。馬燧在外面說道:“我這一疏忽險些犯下大錯。要是漢王在裏面被憋死了,我的罪可就大了。怎麼樣,感覺還不錯吧?”

“還行。”蕭雲鶴拿起矮幾上一壺酒,衝着馬燧搖了搖,“還有美酒可飲,錦榻也很軟,一點都不像是鐵牢。”

“哼,那你就慢慢享受吧!”馬燧有些惱怒的一抖戰袍,轉身走回了帥帳裏。

蕭雲鶴臉上一直掛着微笑,慢條斯禮的自斟自飲。他還對獨孤凡說道:“酒不錯,來兩杯吧?”

“我從不喝酒。”獨孤凡的聲音冷如寒冰。“那你真是少了人生一大樂趣。”蕭雲鶴繼續自斟自飲。

獨孤凡冷言回道:“除了履行責任,我從來就沒感覺人生會有什麼樣地樂趣。”

蕭雲鶴笑了一笑,說道:“何必活得這麼累呢?我以北衣客的名義,宣佈從此不要你們獨孤家履行什麼責任了。因爲他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我,也將責任交給了我。從今天起,你沒必要揹負這個使命了。”

“你繼續胡說吧。反正我是不會相信你地。”

蕭雲鶴心中一動,說道:“怕死嗎?”

“你說呢?”

“這是一壺毒酒,劇毒無比。”蕭雲鶴說道,“敢喝麼?”

獨孤凡冷笑一聲,說道:“人的好奇心真是害人。你不就是想看看面具下的我,是個什麼樣子麼?爲什麼不直說?”

“這只是一個原因。”蕭雲鶴微笑道,“一人獨飲,很無趣。”

獨孤凡驀然一下轉過身來,伸出一手拿起酒壺,另一隻手,探到了青銅面具之上。然後,徐徐的說道:“希望你不要喫驚!”

青銅面具緩緩落下,蕭雲鶴的眼睛慢慢睜大,終於驚咦了一聲:“哦?!”

獨孤凡卻是一仰脖,咕咕咕的喝起酒來,然後狠狠的嗆了幾口,模糊的說道:“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總是戴着一個青銅面具,而且從來不近女色了吧?”

“知道了”蕭雲鶴愕然地點頭。

這個獨孤凡,居然長着一張無比漂亮的臉!

對,是漂亮,如女人一般的漂亮。而且,跟墨衣極其的相似。這樣的一張臉,如果稍加修飾打扮,其容顏絕對不輸給墨衣!

獨孤凡漾起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有時候,太美了未必是好事。從我十五六歲起。所有人見了我都要驚呼,因爲我長得比絕世美人還要好看、還要更像女人。而且,我地堂妹獨孤墨衣,跟我長得有八分相像。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人家都認爲我們是姐妹倆。所有的女人在我面前都會疑惑不解,都會自卑鬱悶。所以,也沒有人願意嫁我。從此。我就戴上了這個面具,常年躲在終南山地密道中。”

蕭雲鶴點頭道:“這也就難怪,你爲什麼有些恨女人。但是,又對墨衣十分地照顧。”

獨孤凡揚起酒壺:“喝完了。沒死。”

蕭雲鶴砰砰的拍響鐵板車廂:“送酒來,本王的酒喝完了!稍時遲一點。本王就自殺給你們看!”

獨孤凡又將面具戴起,冷冷道:“想到不,你也會耍無賴。”

蕭雲鶴呵呵的笑,拿起一塊水果扔進嘴裏:“生活,本該就是豐富多彩的。沒必要總是那麼一本正經。多累!”

帥帳裏,竇文場高興得有些手舞足蹈,樂哈哈的尖笑道:“太好了、太好了!這仗不用打了。蕭雲鶴居然自投羅網。什麼大事都解決了!----馬大帥,趕快班師回朝,向皇帝陛下覆命吧!”

馬燧冷笑一聲:“好啊,要不竇大人先回吧。本帥還要坐鎮這裏,繼續征討西川。”

“呃?”竇文場一愣,說道:“罪魁都已生擒到手,這西川想必不攻自破了吧?沒了蕭雲鶴,西川的那班人不過是烏合之衆。朝廷一紙聖旨下達,就能讓他們認罪伏法乖乖地歸順。兵法不是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麼?”

“呵!竇大人,還真是有些學識。想必爲了當這監軍。臨時讀了不少兵書吧?”馬燧嘲諷的道,“兵無常勢。水無常情。眼前所見,不一定就是真實的。蕭雲鶴是非常之人,你以爲他會那麼愚蠢到自己送上門來麼?竇大人,蕭雲鶴的事情,就不勞你掛心了。本帥自有區處。而且這西川該怎麼打,還得要我說了算。不然倘若到時兵敗,本帥可是不負責了。”

竇文場又驚又怒的瞪了馬燧幾眼,又拿他沒奈何,只得恨恨地一抖袍,離開了帥帳。

馬燧獨自站在帥帳中,眼中流露出許多蔑然的眼神。心中的思緒,卻是翻花亂滾,不得平息。

大軍始終沒有任何動作,仍然就地整休。竇文場心中有些惱火,但又拿那個又臭又硬的馬燧沒了法子,只得獨自一個躲在自己的帳中生悶氣。

蕭雲鶴酒足飯飽,早已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獨孤凡頭一次飲酒,卻不知道自己地酒量,此時已經醉得半死,癱在車廂裏都不會動了。

蕭雲鶴看着獨孤凡呵呵的笑:“跟我拼酒?怕是十分獨孤凡也不夠。”

“那----本帥如何呢?”車廂外響起了馬燧的聲音。

蕭雲鶴透過小星孔朝外面看去,馬燧就站在開車,撫着灰須,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你可以試試。本王在酒桌之上,已經有好些年沒有遇到對手了。”蕭雲鶴淡然的微笑答道。

“好,本帥今天就來試上一試。”馬燧揚了一下手,“來人,開鎖,打開車門。”

一陣咂咂的聲音響起,闈簾前那道鐵板緩緩上升。剛剛露出一個容人鑽過的縫隙,片刻前還癱睡在車板上的獨孤凡,如同一隻狸貓一般飛快躥出了車廂。

錚的一聲,一柄寒劍撂在了馬燧的脖子上。

馬燧瞬時驚駭了一下,但馬上鎮定了下來。他看着獨孤凡的奇特面具嘖嘖讚道:“好身手。漢王麾下,果然奇人異士極多。”

蕭雲鶴施施然地從車上走了下來,還整理了一下有些坐皺的衣物,說道:“放下劍來,獨孤凡。本王早就說過了,今天不是來尋仇拼命的。”

獨孤凡冷哼一聲:“這一次,恐怕我不會聽你的了。如果不拿住這個老傢伙,你就會沒命。所以,我堅持。”

蕭雲鶴笑了一笑:“你錯了。就算拿住馬燧,我們照樣可能沒命。你現在收起劍來,我們活命的機會反而會大一些。”

馬燧回了一個冷笑:“聰明人。”

獨孤凡猶豫了一下,這才收起劍來。

蕭雲鶴提步走到馬燧面前,輕揚了一下手說道:“請吧,馬大帥。雖然剛剛本王已經喝下了兩壺劍南燒春,但睡了一覺酒已經醒了。你也沒必要以爲,你佔了多大便宜。”

馬燧盯着蕭雲鶴看了幾眼,突然放聲哈哈大笑,一邊提步朝帥帳走去一邊說道:“有意思!你果然是個有意思地人!----請吧!”

蕭雲鶴走到帥帳前,小卒卻將獨孤凡攔住了。蕭雲鶴對他說道:“在這裏等我。”獨孤凡看了他幾眼,轉過身來淡淡說道:“希望你別橫着出來。”

蕭雲鶴卻是笑了起來:“放心,我絕不會輸給馬燧這個糟老頭子的。他喝一壺我喝兩壺,也不會輸。”

獨孤凡冷哼一聲,暗自罵道:“無藥可救!”

馬燧坐在正位,指着面前矮幾上地酒壺說道:“請吧,漢王。剛剛老夫可是聽得清楚,你說,你喝兩壺我喝一壺。好吧,我們就按這個規則來比酒。你可別以爲,我是個有便宜不佔的白癡。”

蕭雲鶴信步走到矮幾前對着馬燧坐下,拿起一壺酒聞了一下,呵呵笑道:“好酒,還是劍南燒春最對我胃口----馬大帥,你這麼喜歡佔便宜,倒不如直接將我送到國都。這麼巨大的一個便宜擺在眼前,你何還在猶豫不決呢?”

馬燧眯着眼睛看着蕭雲鶴,冷笑說道:“你怎麼知道我猶豫不決了?我還能找出理由拒絕這樣天大的好事嗎?”

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理由?如果我說有,你肯定不會相信。”

馬燧也笑,笑中藏刀的笑:“我爲什麼不信?”

“很簡單。”蕭雲鶴喝了一口酒,籲上一口氣,說道,“因爲你不敢去相信。”

馬燧換了一副表情,饒有興味的看着蕭雲鶴,戲謔的說道:“如果不是對你的事蹟聽到耳朵發繭,此刻我只會認爲你是一個心神不正常、喜歡胡鬧的紈絝子弟。你不要妄想對我用什麼激將法,更不要指望能夠憑藉三寸不爛之舌來說服我。沒有用的。老夫活了幾十年,什麼樣的人都見識過了,什麼樣的事情也都經歷過了。你那點小伎倆,對我沒有用。”

說罷,馬燧有些得意的微笑,舉杯飲下一杯酒。

這個馬燧,還真是老辣看來不是那麼容易上鉤的人物。蕭雲鶴心中暗自尋思,臉上的表情卻是不變。

馬燧眼神犀利的看着蕭雲鶴:“你在想什麼?”

蕭雲鶴揚了一下眉毛:“我在想,如果我活到你這般年紀,肯定不會像你這樣的固執和自以爲是。”

馬燧的臉皮輕輕抽動了一下,顯然有些不快,但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脾氣,冷笑回道:“何以見得?”

蕭雲鶴呵呵的笑了笑:“因爲,我比你聰明。”

馬燧也哈哈的笑了起來:“聰明到自投羅網來送死麼?”

“是啊,這其中的大智慧,豈是一般的凡夫愚子能理解的。”蕭雲鶴頗有些狂傲的冷笑了一陣,扔掉酒壺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馬燧說道:“罷了,這酒喝着也沒什麼意思。馬大帥,送本王再入牢籠吧。在牢裏,比在這裏舒坦。”

說罷,蕭雲鶴抬腳就要走。

馬燧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怒意----這個蕭雲鶴,也小看於我,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站住!”馬燧站起身來,沉聲厲喝。

蕭雲鶴轉過身來。冷臉看着他:“我不認爲這是一個命令。你也沒資格命令我。”

馬燧針鋒相對的回以一個冷笑:“那好吧,本帥邀請漢王,再坐下來小飲一酌。”

蕭雲鶴搖頭笑了一笑,顯得甚是無奈的又坐了下來。馬燧盯着他看了一眼,拿起酒壺給他倒上酒。

“漢王大人。”馬燧的聲音中仍然只有戲謔,全無尊重可言。他慢條斯禮的道:“剛剛你說,你自投羅網這件事。其中還有大智慧。本帥倒是想聽一聽,是什麼大智慧。常言道,朝聞道夕死可矣。我這個老頭子,今天倒是想讓你個青年人,不吝指教一二。”

“好啊!”蕭雲鶴故作輕佻的說道。“只不過,在說起我的大智慧之前,我想先問馬大帥一個問題。”

“說吧。”馬燧語氣談談,“不過,我不一定會回答。”

蕭雲鶴不以爲意地微微笑了笑。說道:“我的問題就是:馬大帥揹負皇命提兵遠來,卻將大軍停紮在劍閣以北六十裏,半月來寸步未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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